双隐匿锋 第1章 第1章

京城高楼鳞次栉比，夜色覆住满城霓虹，灯火绵延成片，长街人声车马喧嚣，整座城池沉在浓郁的纸醉金迷之中。

银发少年立在不起眼的窄巷深处，如同被繁华世界刻意抛下的一隅，与巷外的灯红酒绿泾渭分明，隔着遥不可及的距离。手机贴在耳畔，听筒里传来低声汇报：

“定位追踪到目标出现在海城，具体位置无法锁定，信号闪烁两下后彻底消失。对方反黑抹除了终端记录，我强行破解进去后发现，那个人的全部档案已经被彻底销毁。我只能查到这些，需要我交给瑞来查吗？”

少年指尖夹着的香烟明明灭灭，淡青色烟气缓缓升腾，漫过鼻梁与锋利眉骨。眉眼大半隐在朦胧烟霭下，只露眼底一点冷冽微光，轮廓朦胧难辨，周身像裹着一层散不开的薄雾。

他握着手机许久，一言未发。

电话那头沉寂几秒，试探着轻声唤道：“队长，您还在听吗？”

直到烟身燃至灼到指尖，他才缓缓吐出一缕薄烟，声线低沉平淡：

“嗯，在。不必了，你这边到此为止。”话音落下，祁烬衍直接挂断通话，发了条消息出去，才收起手机揣回口袋。

他没有立刻动身离开，后背轻抵斑驳老旧的墙壁，静立良久。眼底那抹冷光，随着烟头明暗反复起伏，没人知晓他此刻心绪。巷口晚风卷着远处商业街零碎的乐曲，轻轻扫过他衣摆边角。

抬眸望向巷外，依旧车流不息、霓虹刺目。他抬手将烟蒂轻摁在墙面碾灭，动作轻得近乎无声，指尖微弹，烟蒂精准落入斜对面的垃圾桶。做完这一切，他转身抬步，一步步朝着巷子幽深的尽头走去。

同一片夜色笼罩的京城，锦宸澜庭别墅区的一间密闭书房内，是截然不同的一番景象。

房间门窗紧闭，四下漆黑无光，唯有电脑倾泻出一片冷白荧光，铺满少年半边侧脸。死寂的室内只剩键盘被急速叩击的清脆声响，海量代码在显示屏上飞速翻滚跳转。

片刻后杂乱的数据流骤然停滞，一张城市地图缓缓展开，一枚刺目的红点牢牢定格，落点清晰无比——海城。

视线再跳转至千里之外的S市，一间逼仄简陋的出租屋内。少年低头盯着亮起的手机屏幕，对话框停留在最新一条消息，只有极简的两个字：海城

京城苏家老宅的客厅里，少女与老夫人并肩坐在沙发上，像是在等人。

“奶奶，还是给哥哥打个电话吧，这么干等着总归不是办法。”

老夫人闻言刚拿起手机准备拨号，余光瞥见祁烬衍的身影自大厅门外走入，轻轻碰了碰身侧的少女，抬下巴示意来人方向：， “喏，你哥哥回来了。”

少女立刻转头看去，快步迎上前，纵身就扑进祁烬衍怀里：“哥，你怎么回来得这么晚？明明说好今天下午回家的。”

祁烬衍抬手稳稳接住她，语气清淡：“临时出了点事耽搁了。”

他周身萦绕的冷冽气场，被苏沅婳这一扑冲淡了大半。

一旁的苏老夫人轻哼一声，语气带着几分嗔怪：“哪里是什么有事，分明是压根不想回老宅。你从国外回来都不提前知会一声，也不登门露面，要不是你舅舅昨天在京大撞见了你，我们到现在都还被蒙在鼓里。”

苏沅婳从祁烬衍怀中退出来，先帮着劝解老夫人：“奶奶，哥哥肯定是真的有事，不是故意不回来的，您就别多说他啦。”

随即她侧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小声同祁烬衍嘀咕：“昨天跟你通完电话，知道你今天下午要回来，奶奶心里一直惦记着。这身衣服还是她特意去衣帽间挑的新衣肤服，一大早就吩咐吴妈做了你爱吃的菜。到了约定时间打你电话却始终无人接听，一直等到这么晚，她现在心里正憋着股闷气呢。”

祁烬衍听完，垂眸看向苏沅婳，轻抬眉梢：“是吗。”

说完便转向苏老夫人，语气漫不经心带了几分打趣，一只手虚虚揉着小腹：“外婆，家里还有吃的没？一整天没吃东西，饿坏了。”

苏老夫人被他这副模样堵得气不打一处来，沉着脸回道：“吃什么吃，家里没准备你的饭。”

“奶奶您怎么能这么说……”苏沅婳急忙开口打圆场。

话音未落，放在老夫人身侧的手机骤然响起。苏老夫人拿起手机一瞥，来电备注是齐老师——祁烬衍的班主任。她抬眼扫了眼祁烬衍，按下接听键：“齐老师您好，这么晚打电话过来，是出什么事了吗？”

电话那头的齐老师还在整理开学前的学生档案，抬眼瞧了眼时间，已经是晚上十点五十三分，语气带着歉意：“苏老夫人，实在抱歉这么晚打扰您。眼看马上就要开学，祁烬衍同学休学也有很长一段时间，今年高考已经结束，之前我联系过他，他说不参与本届高考，打算回来复读。我这边正在统计归档学生信息，特地来确认一下，他确定要回校复读吗？”

苏老夫人闻言眉头微蹙，神色间透出几分不悦，转头望向已经被苏沅婳拽去厨房的祁烬衍，缓声道：“齐老师，这件事我先问问他本人，之后再给您回消息。”

挂断通话，她径直朝厨房走去。一进门就看见两人蹲在冰箱边，分食着精致的蓝莓蛋糕。苏沅婳最先抬头瞥见她，抬手晃了晃手里的蛋糕：“奶奶，要来块蛋糕吗？”

身侧的祁烬衍也抬了下手腕，语气随意：“吃吗？”

苏老夫人目光落在祁烬衍身上，语气压着不满：“你们俩，一个成天只晓得吃，一个整日游手好闲。尤其是你祁烬衍，当初我本就不同意你休学，是你执意要走。本届高考你弃考不参加，整日活得浑浑噩噩。在M国不肯安分待着，回了京城依旧四处游荡，半点正事不干。方才是你班主任齐老师打来的电话，特意来确认，你到底要不要回校复读。”

祁烬衍舀起一勺蛋糕送入口中，神态淡然散漫：“不急，我再想想。”

见他这副吊儿郎当不上心的模样，苏老夫人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没什么好想的，等临近开学，我亲自带你去学校办理复读手续。”说完便转身出了厨房。

方才的对话苏沅婳全程听在耳里，望着老太太离去的背影，又转头看向只顾埋头吃蛋糕的祁烬衍，迟疑着开口：“哥，你为什么不跟奶奶坦白你……”

话没说完就被祁烬衍打断：“蹲久了腿麻，我回房吃了。”话音落下，他起身径直离开厨房。

苏沅婳凝着他离去的背影，眼底的光缓缓沉了下去。

祁烬衍回到二楼卧房，反手合上房门。整间卧室走冷调黑白极简风格，克制里透着张扬矜贵。他把余下的蛋糕搁在书桌一角，抬手解锁手机，屏幕顶端跳出来数条来自S洲的匿名讯息。他挑拣着回复几条便退出界面，随手点开一旁闲置的便携终端，切进全新的纯白空白主页。主页内只装了寥寥几个软件，他点开其中名为Black的纯黑应用，输完密钥登入，界面立刻弹出一条消息，发信人备注医者：海城哪儿要具体点位可以吗？我加价。

祁烬衍指尖缓慢摩挲着屏幕边缘，垂眸盯着那条消息，神色不明。片刻后他挪身坐到电脑前，电脑壁纸是暗夜枯林，孤月斜斜探出一角，衬得一室死寂冷清。指尖敲下一串密令，页面跳出一份人员名录，外人若是窥见便能认出，这是国际刑警内部的通缉名单。

密闭房间里只剩键盘敲击声连绵回荡。祁烬衍指尖在键盘上翻飞游走，周身漫开一层冷戾邪气，屏幕上代码瀑布般飞速滚动跳转。片刻后界面定格成一张区位地图，落点清晰标注着：宸旭一中。

他凝着地图上这四个字怔了一瞬，随后拿起手机，给对方编辑消息发送出去。

翌日清晨，祁烬衍被阵阵敲门声搅醒。

“谁。”他撑着身子坐起身，周身还裹着刚睡醒的沉戾气场，神色不耐。拉开房门，门外站着外公苏老爷子，一身唐装衬得神态肃穆刻板。

老爷子目光落在他身上，直截了当开口：“你外婆跟我说，你打算回校复读？”

祁烬衍本就因大清早被吵醒满心烦躁，见对方专程为此而来，压根懒得搭话，一言不发径直合上房门，转身跌回床上裹紧被褥，倒头接着睡。

门外的苏老爷子望着紧闭的房门微微一怔，抬手又叩了好几下，里面始终毫无动静，心知这人不会再开门，只好作罢，转身缓步下楼用早餐。

等祁烬衍下楼时已然是正午时分。楼下的苏老夫人与苏老爷子正坐在客厅沙发上饮茶闲谈，老夫人余光瞥见他的身影，刻意轻咳一声示意。苏老爷子会意，率先开口：“醒了。”

祁烬衍淡淡抬眼扫了下二人，只低低吐出一个字：“嗯。”随即挨着侧边的沙发落座。苏管家适时端来一份早餐放在他身侧，他也没移步去往餐室，就着沙发边沿慢条斯理吃了起来。

见他正用餐不便严厉发问，苏老爷子等了片刻才重提清晨的话题：“烬衍，你是打算回校复读对吧。”

祁烬衍侧眸瞥了他一下，沉闷应了声“嗯”，细细嚼完口中的培根后，才慢悠悠补充：“但我打算转学。”

二老方才听闻他愿意复读，心里本还松快几分，乍一听要转学，神色瞬间沉了几分，二人悄然对视一眼。苏老夫人率先发问：“好好的怎么突然要转学？你打算转到什么地方去？”

“海城，宸旭一中。”祁烬衍咬了口吐司，语气散漫如常，“换个全新环境心境清净，成绩反倒更容易提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