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雪千年 第40章 凌霜侯

不日前，仙界红昭门。

谢浅年近七百岁，担任红昭门宗主已有数百年，此次他闭关，宗内事务皆交给门中大长老，亦是他的胞弟，谢濗来安排处理……

他们二人当年一齐拜入红昭门，恰好，二人的师父也是双生兄弟，是红昭门的先门主，与“大长老”。先门主仙逝后，谢浅便名正言顺地继承了门主的位置，而前者的双生兄弟，归隐红昭门洙艿山，谢濗代替了他师尊的位置，成为大长老，谢氏兄弟与他们各自师父当年相同……

谢浅闭关二十年，他与谢濗皆是剑修，修为相当，作为长老，心境达到“无我”中期……

……

出关后，两人再次见面，他直觉告诉他，谢濗不再是从前那个为他是恭，事事都要向他禀告的亲生弟弟了……后者双眸冰冷，见到他时，只是不情愿地喊了一声，

“门主。”

谢濗以往都是喊他“哥哥”的，如今物是人非，昔日的披肝沥胆，情重姜肱，早已消怠不见……

他不知如何答复，只是应了一声，“嗯。”

他有许多话想问眼前这个变了模样的双生弟弟，门中事务，近期修炼可安好？最后见面时，他什么也没问……

荷密连池绿，柿繁和叶红。

……

翌日……谢濗邀请门主去他小院中谈谈剑心道法，谢浅不假思索，慨然应允。谢濗的小院中，摆设很别致，西窗处有一面巨大的铜镜，庭中有一棵柿子树，视察它的年轮，应该已千年有余……谢濗搬到此处来住，正是看中了这棵枇杷树。

谢浅仰头望着这颗枇杷树，回忆起种种过往……那时的谢濗，与他差不多高，霜降，寒梨霜柿浑无叶，绿橘黄橙半压枝。他每日都要拉着谢浅来自己庭中，让他摘满满一大筐。

“哥哥，要爬上去摘，不可以使用剑气！这样可就没意思了。”谢濗拉着他的手，摇摇晃晃。

谢浅无奈，疑惑道：“谢濗，你每次都让我上树摘柿子，还要摘那么一大筐，我们两个人又吃不完，你又不愿意分给门中其他师兄弟，连大长老看见你也不招待一下，这样不好……”

谢浅并不是第一次献疑，可谢濗不领情，毅然甩开他的手，“哼，摘几颗柿子你就不乐意了，哥哥为何老是替别人着想，这枇杷树长在我庭中，我就是要将‘他’藏起来，不给别人！”

你这是几颗？你这分明是几车！

“那你为何要给我？”谢浅哭笑不得。

他至今仍记忆犹新谢濗当时听到此问，愣在原地，表情慌张而无言以对的神态……

殷红朱杮美，清沁冷中焦。华盖流寒液，蜂脾过蜜饶。君迁形逊劣，冰霜索更骄。

……

谢浅如六百年前相照，站在柿子树下，恍如隔世。幸好，身旁之人还是谢濗，可惜不再是当年，他不由慨叹：“霜降到，柿子俏，此时还未到霜降的日子，这柿子却开得盛了……”

“我每日都用灵力滋养。”

谢濗对这棵柿子树始终很执著……

“你可还记得，当初在树下，非要我每日为你摘一大筐柿子的事情？”

“悬霜照采，凌冬挺润，甘清玉露，味重金液，虽复安邑秋献，灵关晚实，无以疋此嘉名，方兹擅美。”在谢濗眼里，柿子光彩夺目，皮薄汁丰，味如琼浆，独享美名。他凝住谢浅的视线，一直盯着梢头上那颗圆润透红的柿子，问道：“门主都没忘，谢濗怎敢忘记？”

谢浅抬起手，轻易将那颗位盯许久的“凌霜侯”折下，“柿子，有健脾涩肠、治嗽止血之功。”

鲜柿甘寒。养肺胃之阳，宜于火燥津枯之体。乾柿甘平。健脾补胃、润肺涩肠、止血充饥、杀疳、疗痔、治反胃。

……

“门主，你闭上眼，换我来为你摘柿子。”

“摘柿子为何要闭眼？”又不是什么秘密心法，不可窥见……

谢濗又似当年那样，瘪嘴不说话，他如今长得，似乎比他兄长还高了些……谢浅拗不过他，好不容易兄弟之间欢聚一堂，他不想闹得太难堪，便依着自己双生弟弟去了……

……

——昨日六樽会上。

菊花楼周盈，向魔界众人依依介绍每件宝物。

“此乃断魂丸，世间剧毒，仅此一颗。” 周盈一只手带着银丝手套，另一只手未戴，琼瑶仙台上有人质疑，“这不纯纯是多此一举”？

其实不然。六樽会上常常会出现世间稀奇珍贵之物，例如上一届六樽会的“蚕丝蛛”，它可做活物，亦可作为死物……它的表面十二分娇嫩，如同含苞待放的花骨朵。一碰即萎……不可碰热气，在战场上可作为一个利器，在瞬间撒出“蛛网”，实是蚕丝，柔软而撕不断……

故此，周盈手上所戴的银丝手套是魔宫特制的，内层皮质，外层冰冷。即是，戴着的肉既不会损坏拍卖品，亦不会冻伤自己。而一只手，不戴银丝手套，是为了触摸未有“特定温度”的拍卖品，来鉴定它的真仿。

……

“第二件，纤门十九弩。所射范围可达千米，以每秒十九支箭的速度发出，起拍价，三千金。”

普通箭弩倘使用上灵力先不说速度，单论攻击范围不过百米以内，“纤门十九弩”，不出所料是个抢手的兵器。

罗诗婴一直注意旁边江亦姝的目光，这个小徒弟，似乎对六樽会上的所有拍卖品，都求知若渴，好奇尚异……此刻那炙热的眼神，宛若要把周盈手上那把“纤门十九弩”抢过来，将零件拆开再亲自拼好的热切心态！

“想要就拍。芊雪殿不缺三千金。”她很大气的对自家徒弟说……充其量……卖两棵栀子树换钱。

江亦姝听到此句，正要张口，凌霄搭腔一句，

“你可想好了，是三千金，不是三千灵石。你那十三里栀子林，估计得砍两千棵树，当真辣手摧花！”

罗诗婴：“……”她不想砍树，想砍那个没品，在宫殿后中刺楠竹的人！万古长青，有甚雅观的？

“不理他。”她拍拍江亦姝的肩，后者亟待片刻，抬起手，沉稳道：

“三千零一金。”

“……”琼瑶仙台上鸦雀无声，后而沸反盈天——

“这小丫头莫不是头一次来六樽会？”

“我看是！等等……她旁边的美人儿，我好像从没见过！”

“……”

“我见过她！这是仙界绫罗宗师！”

一阵哄笑中，众人发现了三人的身份。尤其是凌霄，一头白发引人瞩目备受关注！

三人站在人群中，实则早已有人关注，只是魔界众人的目光都放在了六樽会的拍卖品上，就算注意到罗诗婴三人，也之后是不是多看两眼罢了……

伶舟荔菲坐在无人拥挤的位置上，身侧有十来个魔军围住，他远眺前方，望向罗诗婴，点头示意……

这个动作被魔界的人捕捉了去，此时更加确定，这位风华绝代的美人儿，便是剑道魁首罗诗婴！而她身旁的两位，亭亭玉立的少女应是她唯一的徒弟，江亦姝。

至于那水佩风裳，美人白发两肩霜，便是青鸣山藤栩殿的主人，凌霄。

仙界的人也来六樽会？

明白三人的身份，众人嗤笑江亦姝的音量减了不少……

……

“四千金！”一道声音乍现。

果敢有人敢抢绫罗宗师徒弟的意中物？

只不过六樽会上，不讲究人情世故，谁出的价格高，谁就能拥有自个儿想要的东西。

江亦姝欲继续加价，又想起凌霄的讽刺话——“十三里栀子林，估计得砍两千棵……”

不如还是算了，横竖她都用剑，带着一把弓弩还不方便……

“诗婴……我不要了。”她不咸不淡地说。

罗诗婴撇头注视，江亦姝的眸子黝黑，可恍如有繁星点缀，她慵懒地俯看脚尖，“眼下我都有无隐了，方才只是好奇罢了……”

她满眼的不在意，罗诗婴观察许久，确认自家徒弟并无不乐意的心声，嚷声回应：“好。”

……

现阶段，正值烈日当空的时候，魔界绛紫色的天，被阳光笼罩得都淡了一层色……

“第三件宝物，乃仙界红昭门门主法器鹿珲刀！”

此话一出，众人皆惊！包括仙界那三人！

谢浅作为修真界第三门派，红昭门门主，一把鹿珲剑斩尽天下无数恶魂。

可红昭门的东西，还是门主谢浅的鹿珲剑，怎会在魔界的六樽会上出现？！……

周盈一把掀开另一半蒙布，诠释了此问题……谢浅的首级！！！

谢浅以往是“无我”的境界，仙界人人皆知，谢浅不假时日，便可……进阶“不动心”，而今在这个节骨眼上，尸首分离……

非但魔界，连仙界三人也无法坚信，眼前这个双眼闭上，面色惨白，墨发散乱，脖颈处全是浴血，还有五根横切的气管，分为左上、左下、右上、右中、右下……肉色模糊，看上去无比瘆人。

“这头颅……是、是红昭门的门主？！”

“谢浅死了？那红昭门如今……”

“仙界莫不是要变天！”

若单单只是个没有名字的头颅，众人恐怕还不会相信这便是谢浅……可偏偏挨着首级的，是鹿珲剑！

修真之人，皆以各自的兵器相认身份。

“要变天？……”凌霄呢喃，他适才惊愕了一瞬，但也只是一瞬罢了……红昭门的事，与他何干？只要魔界的人不打到他藤栩殿去，他便不会插手……

江亦姝怔怔盯着那颗头颅瞧了许久，也不是很……血腥，她从前闯荡江湖，还见过更血腥的呢。

……

洙艿山，红昭门变天了。谢浅之死与魔界脱不了干系！为何这么说？

其一，红昭门门主的鹿珲剑，还有谢浅本人的头颅出现在魔界六樽会上，这必然是一场乱斗，非自然死亡……

其二，红昭门此刻一定人心不振，是一盘散沙，否则门中长老怎会让魔界将门主的灵剑带走？甚至斩下头颅，当成六樽会的拍卖品……

光是想到这两点，罗诗婴的神色变得冰冷阴郁。她记得谢浅应还在闭关，莫非是提前出关……遇了难。

可洙艿山的护山结界，可是在修真界举世无双啊……

……

——客栈内。

凌霄第二日才将此事告知公玉卿，他听到时可谓是……钳口桥舌、石破天惊！

“师尊，为何作夜不告诉我？”

凌霄悠哉悠哉饮了一口白水……他也不是天天喝茶的，老年人，身子骨着不住。他嗔怪：

“早点告诉你，谢浅的头颅还能接回去不成？”

公玉卿：“……”师尊这幅事不关己的态度，他已习以为常了。

“那我们早些回红昭门看看？”他试探性地开口。

果不其然，凌霄又怼他了，“那么关心红昭门，要不你杀了谢濗做宗主。”

公玉卿不说话了，一只手操作，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一饮而尽……

……

足足等了五日，四人才动身赴回仙界青鸣山。

“是你师尊要求的。”

当公玉卿询问罗诗婴为何如此晚才回去时，后者是这般答复的……她内心也是对凌霄满满不屑与讪笑……

凌霄这怂货，活了一千年了，连自己心里话都不敢说，还是她看破的！呵，当初就该听淮舟的，用巴豆粉毒死他！拖了五天，只为等公玉卿肩骨的伤有所好转，开始重塑根骨，才敢动身！这般护着他，干脆抱着他回藤栩殿好了！……

江亦姝站在一旁，以一种难以描述的目光落在公玉卿和凌霄身上，来回转移。

……

云海穿行，青山隐隐。

——青鸣山。

四人踏足青鸣山，山门口大批师生恭候……迎接倒也不必此等大阵仗……

方衡见绫罗宗师与藤栩殿主人归来，双目由无光变成炯炯有神。

“绫罗宗师！凌霄长老！您二老终于回来了！”他大跑着前去迎接，身后的谢听妍百般无奈，一手扶额，一手提裙摆，学着方衡小跑下石阶……

“师尊，慢些！”

浅:为何给我？

濗：我爱哥哥！

有没有感觉周盈戴手套推荐像专柜sa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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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凌霜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