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经想了想,指着货架正中那只木雕小鸟道:“这是我刚来的时候雕的。”
货架上木雕小鸟不少,但除了正中间的那只,其余都是张开翅膀的模样。
“我和甘意一起做过一个展子,在大学的时候,所以我们很熟悉。既然你搜到过我的报道,那应该也见过她。”
何宥年回忆了一下,原经身边站着的人确实是甘意。
“至于我为什么到双溪湖,自然有我的原因。这里房租便宜,能让我有一个安身之所,而且我的生意足以支撑我,偶尔有些报课的学生来,那就算额外收入。”
“但是你的木雕定价好低,我其实可以不拿工资的。”何宥年想起后台的定价,转过头对原经道。
“我也不只有木雕啊,我还接定做,不过只接老客户的,没有放在网上。”原经想了想,又道:“如果你想定做,我可以给你做。”
何宥年想了想,道:“那这个名额我可以保留吗?等到我想好要什么,到时候还得麻烦原老板把我的想法做出来了。”
“可以,就当是……你做我小工的优待吧。”说着,原经从手边的本子上扯下一张纸,写上几个字后递给她,“凭票核销。”
何宥年看着纸上龙飞凤舞的“定做核销券”和右下角的签名,忽然笑出了声,“原老板,没想到你还挺有意思。”
“我只认票不认人,你最好收起来别弄丢了。”原经难得朝何宥年说这样的话,这倒是让她感到有些惊讶。
原经给她的感觉一直都像木头一样,少有像现在这样鲜活的一面。
“行,我走到哪儿带到哪儿,丢了就当我没这个福气。”
那夜之后,原经对她的态度似乎热络了起来。以前都是嘴硬说做多了饭菜,让何宥年帮忙解决,现在甚至会问问何宥年爱吃什么。
而何宥年也发现,原经喜欢听的歌和她写的方向其实有些类似,做木雕时,看起来像在想事情,实则是在盯着眼前的木块发呆,紧张时还喜欢抠自己的指甲。
何宥年讲到兴起处,还站起来给康喻临演了一番。
“好了好了,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康喻临装模作样地掏掏耳朵,随即又正色道:“但是,从你的表述上看,也不过就是原经给了你一些当下的温暖,你也不能因为这些记一辈子吧?”
何宥年摇摇头,啧了一声,一副一言难尽的表情,“我说了你也不懂。”
“你不说我怎么懂?”
“就是……原经收留我这件事,其实本质上来说,远大于当下的情感回馈。”何宥年看了看康喻临,“我这么说你懂吗?”
“你说对了,我不懂。”康喻临在键盘上按了两下,新建了一条音轨,“但我懂这个,你再不写,琳姐就要来骂你了。”
何宥年无奈坐回电脑前,不得不说,刚刚她脑子里又蹦出了一些不错的配器。
“宥年,周经理那边把准确的日期发过来了,我发了你一份,你到时候把那几天空一下,记得保持好状态。”
何宥年从琴房出来时,正好碰到任琳。
“今天学得很认真啊,喻临晚上忙不忙?一起吃个饭吧。”
“那我当然是……恭敬不如从命了。”
晚上回去时,何宥年将请求原经开门的消息打在对话框,没想到走近一看,门没锁。
“你这是?”
原经弯着腰在大厅里收拾东西,旁边还放着本子记各种不同款式木雕的数量。
“我要出差几天。”
“那我……”
“你回家住,在这儿不方便。”原经皱了皱眉,直接打消她的念头。
“我过几天也要出差。”见自己留不下,何宥年忙给自己找补,“正好,我也得回去收拾一下行李。”
她抿抿嘴,等原经数完这一批,才又开口,“你什么时候走啊?”
“下周。不过在那之前我也有事,可能顾不上你。”
“你去忙,你忙你的,我最近也忙。”
说着,何宥年打开手机,选中自己的对话框,打了一串字,“我要和琳姐对接一下工作,这样,我去湖边那个平台上坐一会儿,等会儿再进来。”
原经的工作室应该是最近才重新装修的,起码何宥年离开的时候还没有这个平台。
因得本身地理位置就好,没装修之前,推窗出去就能望见那一汪湖水,现在被隔出一部分,改成了半露天的平台,摆上了几张长桌和几把椅子,桌面上有工具。
只是天太热,原经还是喜欢待在屋里,只有在晚上或清晨会出去坐会儿。
何宥年将散落的刻刀收起来,看了一圈,把歪歪扭扭的椅子摆正后,便坐在那个原经常坐着发呆的位置上,看着远处的湖面,心也静了下来。
拍摄的日子在八月七号,下周的星期五,不知道原经会去哪里。这么想着,原经的声音从她身后响起。
“还不进来?”
“嗯?”
“善心大发喂蚊子?”说着,她拉开纱帘,将何宥年拉了进来,并递给她一瓶驱蚊水,“你自己看看,腿上不都是包?”
何宥年这才后知后觉,腿上逐渐发痒,让她忍不住去挠。
“别挠破了,先进来擦点。”
原经等她进来后,赶忙将纱帘重新拉好。何宥年涂完小腿上的红色蚊子包后,摸了摸后腿肚上鼓起来的包,稍加思索,她朝着原经道:“后面,我看不到,能不能麻烦原老板帮帮我?”
原经眉头一皱,随即蹲下身,拿走她手里的驱蚊液,挤了一些到自己手指上,轻轻抚上何宥年的腿。
“要出去也不知道穿个长裤。”
“你说什么?”何宥年只听到原经在嘟囔,却没什么听清。
“没什么,我在骂你活该。”细细涂完每一个地方后,原经起身,将驱蚊水塞进她怀里,“这瓶你拿着吧,我还有。”
“这湖边蚊子不少,还毒,咬了容易过敏起疹子,你小心点吧。”想了想,原经又转过头去,不看何宥年,“你要是被咬坏了,我不赔钱。”
何宥年嘿嘿一笑,本想再说点什么,但还是忍住。
“我定好日子了,八月六号晚上出差,你呢?”
原经想了想,道:“应该比你早几天,好像是四号,没定。”
虽然知道了原经的行程也没什么用,但何宥年总觉得,她好像又稍微融入了一点原经的世界。
而原经最近几天肉眼可见的忙了起来。
因得最近没有学生,而且天气也热,来双溪湖的人少了许多,也不太会有人往这边走,何宥年也不用天天找借口往外跑。她起先还会在一个不太显眼的地方待着弹会儿琴,现在干脆坐在前台,光明正大地用着那把特制的琴椅,原经也不管她。
但原经天天神龙见首不见尾,往往下楼吃过饭就又回了楼上,听脚步声,应该是一直窝在那间小工作室里。
“我明天就走了,你有什么要带走的先收拾一下,什么时候回来还不确定。”
这天晚上,原经将一个行李箱放到了门口,对着在擦琴弦的何宥年道。
“我没什么要带的,我人走就行。”
原经看了看周围,又嘴里念叨着将店铺里所有的事情过了一遍,这才对着何宥年道:“行,我明天会早起,你可以选择今天走。”
“我能早起,我肯定起得比你早。”
隔天一早,看到原经下楼时露出的惊讶表情,何宥年不免得意起来,“看吧,我说到做到。”
原经的脸一下就沉了下来,看了一眼何宥年做好的早餐,本想掠过她,但何宥年拉住了她,“吃点再走吧,我一个人吃不完。”
何宥年不知道为什么原经忽然就不高兴了,这顿早饭吃得有些安静,安静得让何宥年觉得压抑。
“我刚刚说错什么话了吗?”抵不住原经的冷脸,何宥年还是忍不住开口问了。
“没有,你没错。碗放着吧,我洗完就走了。”
几乎是被原经推着出了门,何宥年也没想明白自己哪里得罪她了。
现在时间太早,何宥年也不想回家,干脆又去了公司。
这几天,她用自己的电脑做了一些编曲上的内容,和康喻临沟通后,对方觉得可行,完成了编曲小样后,她发给了任琳,但客户反馈说,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喻临你快帮我看看,是不是我技术问题?”
康喻临打了个哈欠,上午原本是她睡觉的时间,没想到被何宥年一个电话打起来,拉来公司就开始工作。
“技术肯定是一方面啊,哪有几天速成的,那我这几年岂不是白干了。”因为被吵醒,康喻临说话都有些不客气。
“对,是这样。你有什么建议吗?”何宥年像是没听出来,眼睛没离开电脑屏幕,新建了一条音轨后在选新的配器。
“配器不用加了,不然太乱了。”康喻临坐起身子,将椅子拉到桌前,从头播放了一遍何宥年做的小样。
“抒情歌,好歹得有点起伏。你现在这个编曲做得太满了,乍一听没什么问题,但不耐听,没有明显的段落感。”
何宥年低头思考着,久久不回答。
“哎,你看你第一段的歌词,在我看来其实还是偏叙事,这里可以把鼓声收掉……”
康喻临指出了一堆问题,何宥年认真听着,拿起本子记下。
“这些你改一改,剩下的我给你细化就行了。”
“行,我先弄着,你去休息室睡一觉吧。”何宥年看着康喻临一副下一秒就要闭上眼睛的困倦样,心里忽然升起一些不好意思来。
“算了,醒了就睡不着了。你快改吧,改完我再听听。”
何宥年其实没什么头绪,想让她一下子把这些改完确实有些难度。正当她看着音轨发愁时,余光瞥见任琳走过,她本想出去打个招呼,但任琳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她呼吸一滞,这人的背影她怎么都不会认错的。
但是……她怎么会来?!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5章 第 15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