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宥年似乎从来没有问过自己这个问题。
她和原经分开的时间比在一起时久得多,饶是这些情感被磋磨过一番,她心里的那股悸动却愈演愈烈。
《双溪入声》完成后,为了不让原经发现自己是赖在店里不想走,何宥年转而又写起了其他歌。
不知道是环境还是什么在影响她,她总觉得在双溪湖这段日子灵感也多了起来。
这天,她刚完成一首民谣的初稿,原经恰巧进来,就这么站在门口,听何宥年弹完了整首曲子。
“你自己写的?”
何宥年抬头,就见原经低着头,似乎在思考。
“前几天写的,不能浪费了我的灵感。”何宥年放下琴,“你觉得这首怎么样?”
“叙事偏多吧,我觉得挺平静的一首歌。”
何宥年顿时睁大眼睛,身子也不由往前探了探,“你真这么觉得吗?”
“是啊,虽然我没听清具体歌词,但是你要写的意向是春夏秋冬吧,这种时间的变迁,结合你的句子,在我看来更像是以一个旁观者的视角在说一件事情。”原经分析着,何宥年在一旁不住点头。
“对,我就是这个意思!我之前发给侯姐听,她还以为我太伤心了。”何宥年摸了摸鼻子,难得有一个人能理解她要表达的意思,这多难能可贵。
“不会,虽然你的前半句都在说离开,但是后半句都是比较明媚的东西。”
原经走进来,在何宥年身边蹲下,“这首歌有名字吗?”
“还没有,我不太会取名。”
“那真是糟糕,我也不太会。”原经伸手拨响了弦,“乐器还真是神奇,不同的音就可以表达不一样的意思。”
“你想学吗?作为你教我木雕的回报,我可以教你弹琴。”
见原经对她的琴感兴趣,何宥年没错过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欣喜。
“算了吧,我没这么多时间学这个。”想了想,她又补充了一句,“如果以后有机会,我就请你教我。”
何宥年眉眼舒展,嘴角咧起一个弧度,“行啊,我随时。”
“说起这个,你之前那首歌写完了吧?”原经站起身,俯视着何宥年,“我之前听到你弹了。这儿隔音不太好,我也不是故意偷听的。”
“你知道了怎么不赶我走?”何宥年低着头,不敢看原经的眼睛。
“看你在兴头上,如果因为我而让这个世界少了一首这么好听的歌,我会愧疚的吧。”原经眉毛一挑,打趣道:“你可以留下,反正我还缺小工,你在这儿帮帮忙也好。”
“真的吗!那我现在需要做什么?”何宥年猛地起身,琴差点从她身上摔下去,她眼疾手快,抱住了琴箱。
原经思考了一会儿,认真道:“还真有一件事,非你做不可。”
“什么?”
“把你之前那首歌弹给我听听,可以吗?”
自那天之后,何宥年觉得,自己好像终于跟原经熟悉了起来。
偶尔原经会搬个板凳坐在她身边,认真听完后,给她一些建议,而何宥年也会因此想到一些更加发散的东西。
在看到原经做木雕时,何宥年也会趁机粘在她身边,保持着一个不会让她反感的距离,虽然原经注意到了,也不会多说什么。
甘意再一次来送东西时,看到何宥年还在,有些惊讶。
“你这次雇佣的这个小工,待得还挺久。”
“是我自己要留下的。”何宥年赶忙道。
“我也只能给这么点工资,人家想要稳定的工作,肯定不会留在我这里。”想起之前来店里的小工,原经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我有别的工作,所以……能让我留在这儿就可以了。”
甘意对这个小工来了兴趣,对着原经道:“我和你的小工聊几句,不耽误吧?”
“你们聊,我手上还有活儿。但是如果来了客人,你得顾着。”原经偏过头,对着何宥年交待了一句。
“我听原经说,你是个小歌手?”
何宥年往原经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收回视线,对着甘意点点头,“也不算吧,我现在在酒吧驻唱,因为日薪还可以,所以……”
“你和原经怎么认识的?”
“哎,你别跟盘问人家似的,好好说话。”原经听罢,猝不及防插了一句。
何宥年将认识原经的全过程仔仔细细交代了一遍,手不自觉攥紧裤子,手心都沁出了些细密的汗。
这位学姐的架势,总给她一种莫名其妙的敌意。
“原经是很好的老板,我……我很喜欢她。”
何宥年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但这话顺嘴就这么说了出来,仔细想想,她只是在表达对这位老板的喜爱而已。
不得不说,见到原经的第一眼,何宥年的眼睛似乎就长在了她身上。原经浑身透着一股她没有的沉稳,但内里又是柔软的。
最重要的是,她能听懂她的歌,这让她觉得,就算原经不是自己的老板,她也想和她成为朋友。
但这位师姐就像一个不确定因素,她只出现两次,就给何宥年带来了危机感,纵使连本人都不知道这感觉从何而来。
“挺好的,原经可是我认识的学妹里最出名的一位,也真算是你的车会抛锚。”甘意意味深长地看着何宥年,见对方一副紧张样,便也不再说什么。
“对了原经,我给你带了一幅画,感觉和你的工作室挺配的。”说着,她走开,拆开那个巨大的用牛皮纸包着的画板,“你觉得怎么样?”
“这幅你不是去年就说要画了送我,今年才画完呢。”原经放下手头的东西,环视了一圈,指了个位置,“我到时候把它挂承重柱上,正好可以把电表箱挡住。”
“我下周和我师姐有个联名展,到时候你去看啊,我给你发邀请函。”说着,看了一眼何宥年,“你可以把她也带上。”
“行,留下来吃饭?”
“不了,我妈做了饭等我,东西送到了我就走了。”
何宥年听到她的话,忽然想起了何淑情。自己出来这么久,按照她以往的作态,早该打电话催她回去了。
但一个月过去,她甚至一条消息都没收到,倒是赵治国偶尔会问问她的近况,都被她搪塞了过去。
“我记得,你当时来的时候,说的是和你父母吵架?”
甘意走后,屋子里陷入了短暂的安静。原经的话忽然响起,何宥年瞬间回神。
“嗯,她们不想让我走这条路。”
原经这一问,倒是把何宥年的话匣子给打开了。
何宥年小时候,何淑情不是这样的。
她对很多东西感兴趣,但又有些三分钟热度,对什么东西的喜爱都是转瞬即逝。但何淑情也惯着她,何宥年想学架子鼓,她就给她报了课,后来又想去学武术,何淑情也只是笑着点点她的脑袋,转头又去咨询哪家武术馆好。
何淑情让她上的初中是寄宿制,周末回家时,她经常会撞见父母在吵架,无非是在吵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但久而久之,家里连这些争吵声都少了。
当何淑情告诉她离婚的消息时,何宥年竟生不起一丝惊讶。
自那以后,何淑情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从她选大学专业到在哪个城市,以及后面的工作都得管一管。
何宥年不知道为什么母亲忽然变成了那样,但潜意识里,她开始想逃离这个家了。
“我和我妈之前关系挺好的,我有试过好好和她说,我说这是我一直想做的事,和之前那种兴趣不一样。”何宥年手指不自觉在空中做了个扫弦的姿势,“她好像不想让我离她太远,我能理解。但是……”
何宥年不想同原经说太多她的家事,说出来总有一种自己在卖惨的意味。见她表情不太好,何宥年赶忙住口。
“你妈妈还是关心你的,但对于这样的事,我不方便评价太多。”原经低垂下眉眼,明明是一句总结性的宽慰的话,何宥年似乎听出了一股忧伤。
“那我得感谢感谢你了,毕竟‘原经木艺’以及它的老板收留了我。”何宥年岔开话题,带着笑对原经道。
“你一定会成为一个好歌手的。”原经忽然没头没尾地答了一句,这倒是让何宥年有些愣住了。
“我的手艺足以支持我去打磨一个作品,但我喜欢赋予我的作品一些属于它们本身的东西。”原经道:“我直觉你也是这样的人,你要说是我感觉错了也好,但我相信你。”
原经今天的话比平时多了不少,这让何宥年觉得,自己离她和她的世界又更近了一点。
她身上充斥着一股想让她去探究的魔力,无论是那只合着翅膀的木雕小鸟,亦或者是现在看起来紧缩着的原经本人。
“你是我认识的最好的木雕师。”何宥年忽然认真道。
“是吗,那我很荣幸。你不会只认识我一个木雕师吧?”原经歪着头,嘴巴一撇,状似生气道。
“木雕师确实只认识你一个。”何宥年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但是,你真的刻得很好,我很喜欢。”
“不过,我一直有个疑问。”想了想,她还是问了出来,“抱歉,我当时想搜索你的地址,但是搜出来你的报道。我很好奇,为什么你会想蜗居在这双溪湖做木雕?”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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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 14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