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罪孽沉底,无法救赎
温以初离开一年后的那个深秋,温家的气氛并没有随着时间的流逝而缓和,反而像一坛被封死的陈酿,在密闭的空间里发酵出更加苦涩的味道。
黎晚的精神状态越来越差了。她开始出现幻听和幻视,总是觉得温以初还在这个家里。她会对着空无一人的杂物间说话,会多做一副碗筷摆在餐桌上,会在深夜听到“哥哥在哭”,然后起身在整栋房子里寻找。她的记忆也开始混乱,有时候她会把温以诺叫成“以初”,然后愣住,然后流泪,然后沉默。
温奕带她去看了医生。诊断结果是重度抑郁症伴焦虑症状,医生开了药,建议定期复诊。黎晚吃了几天药,觉得副作用太大,擅自停了。她的状态变得更加不稳定,时而暴躁易怒,时而沉默寡言,时而痛哭流涕。
温奕试图和她沟通,但每次都以争吵告终。他们的争吵内容永远围绕着一个主题——“都是你的错”。“当初要不是你拦着医生,把话听完,怎么会这样?”“当初要不是你惯着诺诺,冷落以初,怎么会这样?”他们互相指责,互相攻击,把所有的怨气和悔恨都倾泻在对方身上,仿佛这样就可以减轻自己的罪孽。
温以诺每次听到那些争吵,都会戴上耳机,把音量调到最大,隔绝外界的一切声音。他不想听,不想参与,不想评判。他只想安静地度过剩下的高中时光,然后离开这里,去一个没有这些记忆的地方。
高考前一个月,黎晚试图自杀。她吞了半瓶安眠药,被温奕及时发现,送到医院洗胃,抢救了回来。温以诺放学后赶到医院,站在病房门口,看着病床上脸色苍白、插着管子的母亲,心中没有恐惧,没有心疼,只有一种空荡荡的麻木。
他在病房门口站了很久,没有走进去。然后他转身,对身边的父亲说了一句:“我回去了,还要复习。”
温奕看着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温以诺转身离开,脚步没有停顿。他不是不关心母亲的生死。他只是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去关心任何人了。他所有的精力,都用来维持自己表面的正常运转,用来履行对哥哥的承诺——好好活下去。
高考那天,温以诺一个人走进考场,一个人答题,一个人交卷,一个人走出考场。没有人来送他,没有人来接他。他并不在意。他考得很好,分数足够上任何一所他想去的大学。填报志愿的时候,他填了一所离家很远的大学,在南方,靠海。他想去一个有海的地方。因为哥哥在海里。
录取通知书到的那天,他一个人坐在房间里,握着那张薄薄的纸,看了很久。然后他打开抽屉,拿出那叠信,抽出那封写着“上大学那天”的信,拆开。
信纸上,是哥哥熟悉的字迹:“诺诺,恭喜你考上大学。我就知道你一定能做到的。你一直都很优秀,比我优秀得多。大学是一个全新的开始,你会遇到很多新的人,学到很多新的东西,看到很多新的风景。我希望你能够敞开心扉,去接受这些新的事物。不要把自己封闭起来,不要让过去的阴影,遮挡住未来的阳光。我会一直在你身边,默默地守护着你。去吧,去迎接属于你的人生。”
温以诺读完最后一个字,把信纸折叠好,放回信封里。他没有哭。他只是把信贴在胸口,坐了很久。
窗外,夕阳正缓缓沉入地平线,把天空染成一片绚烂的金红色。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那片绚丽的晚霞,轻声说了一句:“哥,我做到了。我考上大学了。接下来,我会继续努力的。为了你,也为了我自己。”
晚风轻轻吹过,拂动他的发梢,像是某个人温柔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