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偏心就医,漠视生死
十六岁那年的深秋,温以初的身体终于越过了那道看不见的临界线。
回光返照结束了。
他的身体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根支柱,以一种比之前更加迅猛的速度崩塌下去。骨折的频率从每月一次变成了每周一次,有时候甚至只是翻个身,肋骨就会传来清脆的断裂声。哮喘发作时,喷雾剂已经无法完全缓解症状,他必须半坐着才能勉强呼吸。心脏的异常跳动越来越频繁,有时候他会突然眼前一黑,失去几秒钟的意识,然后又自行苏醒过来。
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
但他没有想到,最先撑不住的,是温以诺。
那天晚上,温以初又一次在深夜被胸口的剧痛惊醒。他蜷缩在床上,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冷汗浸透了衣衫,他的手指紧紧攥着床单,指节泛白。
但这一次,疼痛没有像往常一样慢慢消退,而是越来越剧烈,像一把钝刀在他的胸腔里反复搅动。他的呼吸变得越来越困难,视野开始模糊,耳边传来嗡嗡的耳鸣声。
他意识到,这一次可能真的过不去了。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伸手碰翻了床头的水杯。
“啪”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几分钟后,房门被猛地推开。
温以诺冲了进来,头发凌乱,满脸惊慌。他看到哥哥蜷缩在床上、脸色惨白、嘴唇发紫的样子,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
“哥!哥!”
他扑到床边,颤抖着伸手探了探温以初的鼻息——还有呼吸,但非常微弱。他立刻转身冲出房间,疯狂地敲响了父母的房门。
“爸!妈!快起来!哥不行了!快送他去医院!”
房间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门开了。黎晚披着外套,一脸不耐烦地站在门口:“大半夜的,鬼叫什么?”
“妈!哥快不行了!你快叫救护车!”温以诺的声音带着哭腔,急得直跺脚。
黎晚皱了皱眉,没有动:“他又怎么了?”
“他喘不过气来!脸都紫了!妈我求你了,快叫救护车吧!”
黎晚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出了一句让温以诺终生难忘的话——
“他哪次不是这样?过一会儿就好了。大惊小怪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温以诺愣住了。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的母亲,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妈……你说什么?”
“我说,他没事的,别折腾了。”黎晚打了个哈欠,挥了挥手,“回去睡觉吧,明天还要上班呢。”
说完,她竟然转身就要关门。
温以诺的血液在这一刻凝固了。
他猛地伸手抵住门框,声音嘶哑得几乎不像人声:“妈!他是你儿子!他会死的!”
黎晚的动作顿了一下,回过头来,看着小儿子那张因为愤怒和恐惧而扭曲的脸,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用一种平静得近乎冷酷的语气说——
“死了倒也干净。”
这四个字,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地捅进了温以诺的心脏。
他呆呆地站在门口,大脑一片空白。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来。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闷响。
温以诺猛地回过头,看到杂物间的门大敞着,温以初已经滚落到了地上,蜷缩在那里,一动不动。
“哥!!”
温以诺疯了一样冲过去,跪在地上,把哥哥抱在怀里。温以初的身体冰凉得吓人,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嘴唇已经变成了深紫色。
温以诺的眼泪夺眶而出。
他颤抖着掏出手机,拨通了120。
“喂……120吗……我哥……我哥快不行了……我家住在……”
他的声音在发抖,断断续续的,但他强迫自己保持镇定,报出了地址。
挂断电话后,他紧紧抱着哥哥,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哥,坚持住,救护车马上就来了……求求你,坚持住……”
他抬起头,看向走廊尽头。
黎晚还站在那里,披着外套,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
她没有走过来。
没有问一句“怎么样了”。
没有说一句“别担心”。
她就那样站在那里,像一个旁观者,观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闹剧。
温以诺低下头,把脸贴在哥哥冰凉的额头上,闭上了眼睛。
那一刻,他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等哥哥好了——不,不管哥哥好没好,他都要带哥哥离开这个家。
离开这个地方。
离开这两个不配被称为父母的人。
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温以诺抱起哥哥,踉踉跄跄地冲向门口。
他没有回头看那个站在走廊里的女人一眼。
因为他知道,从今往后,他再也没有母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