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祥已经不安地频繁看时间,安安想问点什么,看到阿祥警惕性的背影还是没做声。
阿祥跳啊跳地手搭凉亭往远处看了看,转头说道:“我去个洗手间,你消停地等着,我很快回来!”
安安忍不住站起来,挪到门口也手搭凉亭往远处看去——那个黑点是不是朝这边过来了!
黑点越来越大,是一架直升机!
真的可以回去了!安安的心越跳越快,直到此刻,她真的开始相信自己可以回去了!
螺旋桨的震动中夹杂着金属碰撞声,直升机干脆地落了地!
安安梦游一般一步一步向直升机走去,直升机上下来一个人——身材颀长,接近九头身的比例!
安安愣在原地,看着这个无比熟悉的面容上那不同的表情——各种假设突然涌入安安脑海,来不及思考,也没有任何理由,直觉让安安转身往回跑去!
咻、咻——
扑通——安安双膝跪地,上半身在惯性作用下向地上狠狠摔去!木盒砸在地上瞬间四分五裂!
不!不!安安好似没有感觉到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只有浮出水面的真相如同万千利针锥心刺骨!
腿已经不不听使唤,安安只能挣扎着双手企图爬向刚刚离开的病房!
脚步声不疾不徐,咚咚咚地踩在地上,沉稳而冷酷,直到安安身边——咻!咻!
听到直升机声音的阿喆连呼带喘地跑过来正看到安安在地上扭曲地挣扎!
鲜血从安安的肩膀和膝盖的位置汩汩流出,地上是两行鲜血染就的痕迹,应该是安安膝盖中枪后爬行的距离,直到双肩中枪就只能原地挣扎!
安安一脸血泪用力抬起头看向阿祥!
阿喆瞬间明白了,转身要往回跑!
耳边突然传来墨壹粟冰冷低沉的声音:“带她上飞机!”
阿喆看向地上的安安,她只是用满溢泪水的眼睛看着自己,什么都不能说,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来不及!咬碎了牙只能无力地怒吼!
阿喆一步步走近安安,顾忌她膝盖的伤,将她扛起来带上飞机,转身的时候拿上了木盒破碎散落出来的东西——一把短刀和一张纸。
然后是听到动静赶来的老头子们。
“马上撤离!这是位置!”说完,墨壹粟转身也蹬上飞机。
“老、老大,她好像失血有点多!”阿喆强忍着情绪,扮做一副被吓得魂魄离体的模样。
“失血到一定程度,会自动激发超智慧体的止血机能!”墨壹粟眼睛不眨地驾驶飞机,“你在送安安离开?”
“是——是啊,不是您安排的吗?说要送安安去另一个基地,但是骗她说是放她回去!让我送她上飞机!”这是阿喆准备好的说辞,也是这样计划的,所以,墨壹粟能查到的任何线索都跟这套说辞对得上。
墨壹粟没有继续询问,而是命令道:“降落后,直接带她去实验室!”
“实、实验室!”阿喆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在直升机的轰鸣中,传来墨壹粟两个淡淡地字:“共鸣!”
“共鸣!”
安安再一次醒来的时候,穿着病号服,打着点滴,身上的血迹已经清理干净,伤口已经愈合。
她努力想拔下针头,但是胳膊一动便是钻心地疼痛——肩膀和膝盖的子弹并没有取出来!
“那是营养液,别白费力气了,还是吃点东西吧!”阿祥端着碗,已经用勺子盛好举到安安嘴边。
安安看了看阿祥,不经意地撇了撇头上那颗硕大的蓝宝石戒指!
“吃吧!”阿祥冷冷地说。
安安不再挣扎,躺在床上,一口一口地吃掉送到嘴边的食物。
阿喆继续没有任何情绪地说:“知道‘共鸣’吗?”
安安摇了摇头。
阿喆:“这是超智慧体的一项特殊能力!之前只存在于理论上和推理中!”
安安一边吃一边听。
“脑的运转伴随电磁,每个超智慧体都有独特的脑电磁波动!
“任何物品的微观序列也离不开电磁波,于是,两种波动之间将产生相互感应!
“理论上,被高级智慧体长期接触的物品将被磁化!
“磁化后的物品会听从该智慧体的——召唤!”
“召唤!”安安眼睛突然一亮,之前,在遍地培养仓的密室里,在——钟程哥哥的面前,在濒临绝望之际是骤然落入手中将墨壹粟逼退的短刀!
安安一直以为那是运气好,在挣扎搏斗过程中将盛放短刀的容器打翻,恰巧落到自己手中的!
“之前,这只是理论上的推演,如今,你是第一个实现‘共鸣’的人——你很有研究价值!”阿喆继续语调平稳地解释。
“研究价值!”安安好像意识到什么。
阿喆拿着黑屏的平板给安安当镜子——镜子中,安安的头上沾满捕捉信号的电极!
“只要你使用共鸣!”阿喆继续冷静地说:“脑的运行模式将被捕捉到,届时,将有更多人具有共鸣的能力!”
“你明白那代表什么吗!”说到这里,阿喆开始有些抑制不住的激动,“那代表,老大将掌握新的技术!那代表着,老大的新秩序将更快实现!”
安安听明白了阿喆的暗示,努力吃下所有的饭菜,她要让自己强壮!以抵抗墨壹粟对自己的研究!对共鸣的研究!
“研究期间,我负责你的饮食。想吃什么尽管告诉我!”阿喆一边收拾,一边问道。
“猪蹄!”
“那你好好休息!祝你好运!”
……
“三天了!三天!大小姐,猪蹄好吃,咱也不能光吃猪蹄啊!”阿喆看着流水一样的菜单,卤猪蹄、烤猪蹄、红烧猪蹄、蹄花汤!
他不心疼猪蹄,他是怕安安猪蹄吃多了,身材变形,以墨壹粟目前的态度,安安得为自己谋取安身立命的本钱!就刚刚过来的时候,他听到墨壹粟和秃头的对话。
墨壹粟:“还没有进展!”
秃头:“她一直没有再使用共鸣!而且,她还没有自由掌控共鸣的能力,上次使共鸣应该是意外激发的!”
墨壹粟:“她若是自由掌控了,你们还有机会进行研究!”
秃头:“那就只能靠外力刺激,激发她采取共鸣反应了!”
墨壹粟:“既然有办法了,还不去做!”
秃头有些面露难色,“可能要用电流刺激痛觉神经,从而——”
墨壹粟:“必须活着!”
秃头带着一脸的不可思议转身跑了。
墨壹粟:“这几天都按时吃饭?”
阿喆:“嗯!吃的很好。”
墨壹粟:“看好她!”
阿喆:“是!”
病房里!
“大小姐!咱换个口味,这天天躺着不动,吃点清淡的?”阿喆试探地问。
安安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不换!”
“大小姐!咱人在屋檐下,纵是不肯低头,也得给人个不杀咱的理由!”阿喆有些左右为难,“这整个基地里,老大一点头,其他人可恨不得往死里整你!”
安安明白了接下来的日子不好过,但是没想到这么——
没有任何伤口,诡异的痛感瞬间涌上四肢百骸!
全身每一个毛孔每一根头发连同内脏被浸染在名为疼痛的染缸里,眼看着灭顶的疼铺天盖地倾泻而来,却动不了爬不出逃不脱……
晚上阿喆来送饭的时候,安安口鼻流血,脱力地躺在研究床上,听到动静,闭着眼睛微弱地说:“猪蹄!”
“猪蹄倒是炖得烂,你咬得动吗?”阿喆尽量把饭菜捣烂。
安安闭着眼睛,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只是倔强地把送到嘴边的一切都吞下去!
“要不,我去给你求求情?”阿喆忍不住问道。
“留我活着还不够吗?”这是安安第一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阿喆看着安安:“你能撑下去?”
安安:“下次多带个猪蹄!”
无数次痛苦到极限,安安真想学松岚的剧本,咬舌头算了,奈何苏暮认真普及过:咬舌头其实死不了!
共鸣!共鸣!几次濒临昏迷的瞬间安安感觉到了那股与短刀连接而带来的振动!
醒过来!醒过来!不可以共鸣!不可以!
反反复复地挣扎,来来回回的拉扯,在最后一刻唤回自主的意识!
原来——共鸣是这种感觉!
“是共鸣!”
“各小组注意!”
“!!!”
“信号呢!”
“曲线呢!”
实验控制室里,几个老头子对着屏幕咆哮,各个小组不知所以,胆战心惊地检查自己负责的细节。
墨壹粟那边得到实时信息,紧张地切换监控画面,摄像头下安安面容平静,闭着眼睛好似睡着了一般。
秃头和地中海相视一眼,俩人不约而同跑向安安所在的实验室。
房间门被骤然打开,安安平静地躺着,与摄像头下的画面并无二致。
二人犹豫地缓步走到安安身边,仔细检查原本固定在她头上的电极——电极已经脱落,仅仅以毫厘之差维持着原来的模样——
不对!
不好!
安安突然睁开眼睛。
两人转身想跑。
“咻!咻!”两声——两枚银钉,穿透二人的心脏!
张开手,安安一手持短刀,另一只手中还有另外两枚!银钉寸余,整体呈优美的水滴形!
这便是墨壹粟打进安安肩膀和膝盖的“子弹”!
朝夕相处!那是共鸣的条件之一!不管是短刀、银钉还是电极!
安安解开全身的束缚,起身下床,赤脚走在冰冷的地面上,踩过还在流动的鲜血,留下一串脚印!
房间里发生的一切没什么动静,但摄像头将一切传送到了隔壁的研究控制室和墨壹粟的眼底。
控制室的门突然打开,几个穿着白大褂的老头子跑出来,想要拦住安安。
“咻——”银钉划破空气的声音,结尾是刺入血肉的噗哧声!
安安继续推门而入,“咻——噗哧……嘶嘶、嘭!”
血腥味逐渐被电子元件焚烧的味道所代替,一枚枚银钉精准地刺穿电脑主机和房间里所有的存储设备……
动静不大,只是房间里已经血流成河!
安安转身离开这个密布烟雾和火花的房间,走廊尽头,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已经等在那里。
“你!还真是完美的!”墨壹粟冰冷又自豪的声音从黑暗的走廊传来。
“你——”
“啊!”
话音未落,一枚银钉已经刺穿墨壹粟手上的记忆手环,深深扎在腕骨上。
“哈哈!看来是有什么话要单独对我讲啊!”墨壹粟握着手上的手臂,靠在墙壁上一脸痞笑。
安安继续不疾不徐地走近墨壹粟,银光一闪——伴随一声惨叫,安安用短刀砍下了墨壹粟另一只手!
“哈——哈哈——不愧、不愧是我看中的人,果然、有谋算、够心狠!”
安安捡起地上那只断手,就近打开一扇门,看了看里面,又接连打开其它门,直到找到自己需要的房间,转身把墨壹粟拖了进去。
房间里的设备,可以用紧急联系方法与指挥中心取得联系。
由于安安联系的对象超出基地权限,所以每操作一步,安安都得拿墨壹粟的手去授权!
门外,打手聚集。
门内,经过多次尝试和漫长的等待,终于传来身份确认的指令!
安安用颤抖的手输入自己的身份代码和行动代号——
“安安!请讲!”
“钟程同志牺牲了!几天前,钟程为我军争取有利局势,利用墨壹粟的身份调整了敌人各基地布防。现在墨壹粟又一次利用钟程的身体苏醒,重新掌握了控制权!”
“安安,请汇报你的位置!”
“马上进攻!这是钟程同志用自己重生的机会换来的战局!”
“安安——”
“马上进攻!这是最好的机会!”
“请按照我的指示进行操作!”
……
墨壹粟看着安安紧张又谨慎的操作,眼中流露出复杂的情绪,“你还真是时时刻刻满心满眼都记挂着你的钟程哥哥呢!”
安安不理会他,继续根据指令进行操作。
墨壹粟:“如果我告诉你,他冒充我的时候,记忆也被手环捕捉了呢?”
墨壹粟因为失血而虚弱,虚弱到他说的话只能隐约传到安安的耳边,但这虚弱的声音却仿佛一块石头,毫不留情地砸到已经冰封的湖面上,硬生生在湖面冰层上砸出一个坑,从此湖水涟漪再不能平静。
安安瞪大了眼睛看向墨壹粟。
墨壹粟虚弱地举起断手,指了指安安正在操作的仪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