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刃剑 第58章 前世——故人

如故倔强地摇头，也不看他俩，委屈地撅着嘴。

如翡站起来对着外面用英语喊，他要上厕所。

“别喊了，只能就地解决！”是隔壁的难友。

如故再也忍不住了，一边挠鼻子一边咧开嘴哭了，但是忍住没发出什么声音！

如翡看着妹妹想安慰，又不知道怎么安慰，自己又着急，人睡醒了自然要上厕所，自己这都忍了好久了……

如故缓了几口气，擦了擦眼睛，原地转身背对着哥哥朝后指了指。

背对着妹妹解决了问题的如翡蹲在另一边，他也想哭。

墨夷初微终于打破了沉默，跟隔壁打听情况。也打听不出来啥呀，他们也就晚了一会被关进来。

“这里只有我们一条船上的人，看来，之前被抓的人都不见了！”墨夷初微总结道：“他们或者被赎金赎回去了。”

“或者？”如翡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或者呢？”

“我想，过一会，他们的首领应该会给我们开会的。”墨夷初微不经意地看了一眼如故，“你说他们抢了那么多衣服，为什么还穿得那么拼拼凑凑的？”

“我……”如翡刚发出一个音。

“如故，要是让你选，就觉得什么料子适合在这里生存？”墨夷初微怕如翡又提起一壶没开的水，打断他的话头。

“丝绸缎子不经晒，”如故终于止住了眼泪，一边挠鼻子一边说，“棉的不容易干，麻的吧，麻的耐用又透气。”

“也是，这海岛上太潮湿了，”墨夷初微有的没的闲聊，如故终于放松下来，终于找了个最干净的地方抱着腿蹲了下来。

刚蹲下来，如翡就挑她毛病，告诫她撇拉开腿像个爷们那样蹲着！如故干脆坐到地上又无声地哭了一场。

终于等到有吃的，几个海盗从牢房缝隙里塞进来几盘子汤汤水水，看着那好像猪食的东西，可以感觉到整个牢房都充满压抑的愤怒和屈辱！最后还是无奈地端起盘子。

“吃吧，都吃掉，下一顿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呢，要从这地方逃出去，得吃饱了才有可能！”墨夷初微小声劝说着。

如故端着盘子，一边闭着眼睛吃，一边又无声地哭了一场。

整个牢房安安静静的，渡过了最初的惊恐阶段，现在也算是吃了喝了，稍微放松一点就开始犯困。天也越来越暗，在越来越显得诡异的安静中，如故绞着衣角皱着眉头，显然很不对劲。如翡戳了戳如故，揽着墨夷初微的肩膀避到一边。

如故红着脸，对着墙角一堆发酵的树叶，转过来转过去地选了半天方向，最后一边无声地流着眼泪一边捂着脸解决了问题！

如故刚刚整理好，外面突然传来“哇啦哇啦”的声音，然后是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如翡赶紧把妹妹推到后面角落，按着她坐到地上，自己坐到前面去。

进来的人，好似在每一个牢房门前都停留了一会，直到关着三个人的牢房门口。

来人竟然是个亚洲人，他看到如翡后，把手里的东西就地一放直接就在门口坐了下来，一直盯着如翡看。

如翡也看着这个人——“松烟！”

松烟！哥哥的书童，那个圆圆脸一笑眼睛就弯成两条弧线的松烟，总是蹦蹦跳跳跟在哥哥后面拿着东西，看到蚱蜢要去逗一下遇到蝴蝶也要追一追的松烟！如故从哥哥背后歪着头看过来，这个剃着光头，又黑又瘦脸上有道伤疤的人——他真的是松烟！

“少爷，您还能认出松烟！”来人凄凉地笑了一下，“您现在最想知道湘家的情况吧！”

松烟自顾说起来，“主、主要人员都被关起来了，要等抓到少爷您再定罪！

“因为迟迟没有抓到您和小姐，案子一时结不了，就只能先把主、主要人员关起来等候发落。”

“你怎么会到了这里？”如翡问道。

“湘家被抄了，先发配了关系不大的下人。我原先是少爷的书童，本来也是要等抓到少爷后再一同定罪的。

“打扫庭院的阿福哥常去河边洗工具，那天却不小心滑下河淹死了，他也没个亲人，夫人心善让人给妆裹好了准备第二天下葬，结果第二天贡品案发湘府就给封了！

“官府对名册的时候，夫人说棺材里的是少爷的书童，贪玩滑下水淹死的。我就顶着阿福的名字给发配了出来。

“我明白夫人的意思，她是想能出去一个是一个！

“当时南边正闹海患，我们一些人被发配到海边做苦力，那日我们正在海边抗东西，正当午的时候天突然就黑了下来，刮起好大的风，少爷，我从没见过那么大的风，沾着海水的沙子呼啦啦地就给拍到脸上，那海浪卷起来比咱们那里最阔气的酒楼还要高，一个浪就把我们打进海里了，眼睛鼻子被呛得生疼，我不会洑水，想着到底是顶着阿福的名字出来的，这条命到底是要交待在水里！

“没想到醒过来的时候被一根绳子缠到一根原木上，我想喊救命，嗓子里像沾满沙子，而且也看不见一个人，想回去却找不到方向，周围都是一模一样的海，除了天就是海。海水冰凉，太阳却要把人烤干，晚上又好似要把人冻死，也不知道在海上漂了多久，竟然被一条大船救起来。

“我刚刚醒过来明白了情况，高兴地想要哭，还没哭出来，那条大船就被海盗抢了！”

“是这样遇到海盗的。你这一路也是受苦了！”如翡不由得感叹道。

“那些苦不算什么！”松烟摇了摇头，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接着说道：“那些海盗抢了东西，把我们蒙着眼睛带到一个很远的岛上，那岛是一个市场，是海盗们交换物资和情报的市场！”

“你被这里的海盗买了？”如翡吃惊地问道。

“还没有！买我们的是一些跟我们长的很像，但是说话很奇怪的人！”说到这里，松烟的脸好似抽搐了一下，“我们很多人被他们带到另一岛上，被锁在不同的山洞里，他们在我们身上割开伤口，然后撒上奇怪的粉末，每天观察伤口的情况！伤口快愈合的时候，他们会把伤口撕开，然后撒上另一种粉末进行观察！”

“你脸上的伤疤？”如翡难过地问道。

“不是这个。”松烟说着一把扯起裤腿，在大腿上那蜿蜒的伤疤触目惊心，中间一个手掌长度的伤疤，足有寸余粗细，这个伤疤边上又裂开许多大小不一的裂口，虽然都已经愈合，却层层叠叠好似交叉的树枝，难以想象一个人是如何生生忍受着这一切的。

松烟继续说道：“有一天，他们从山洞里面拖出一个‘人’，那只是个人形的、人形的骨架上还挂着一些烂肉的东西！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都吓坏了。可是我们逃不了，锁着脖子的锁链深深地嵌在石头里！后来大家就好像行尸走肉般，饿了就吃，困了就睡，任凭他们在我们身上做什么，我们甚至都忘了挣扎和躲藏，最多实在是太痛了而无力地呜咽几声！

“有一段日子，我摸着那坚硬的山石，想一头撞上去，可是我却不想动，不想站起来，不想活却也没法死。现在想起来，那时候好似脑子坏了，不是傻也不是疯，可能是呆了吧，直到一天夜里突然地动山摇，我躺在那里，看到门被摇碎了，可是那一切好似都与我无关，当一切又安静下来的时候，我还是躺在那里。

“我看到有人试着从破坏的门里走出来，每一步都好像踩在刀尖上般小心翼翼，而大部分人都同我一般只是静静地看着，突然大地又一次震动起来，海水如同野兽一般灌入山洞，渐渐地，我被海水淹没，我透过海水看着变形的一切，突然一个大浪将我卷出山洞，不知道什么时候我脖子上的锁链已经断了。

“我被海水冲来冲去，直到脸砸在一块石头上……”

松烟停顿了一下，看了看如翡少爷，手往脸上指了指，又接着说道：“海水刺激着脸上的伤口，我感觉那痛真是痛快极了！我用手去推那块石头，竟然把自己从海水中推了出来，原来海水并不深，原来我可以救自己，我跪在水中大声地咳嗽，直到咳出血来，我知道那是鲜活的血，我是鲜活的人！然后我拼命地跑，我要离开那里，我知道了我可以离开那里，我在海边找到一条还飘着的小船，我爬上去，拼命地划，划船的时候，我能感觉到全世界都是我的！

“我就这么在海上飘着，晚上下起暴雨，我被浇得全身湿透，但是痛快！我酣畅淋漓地接受着风雨，好似重生！我一捧一捧地把船里的雨水捧出去，倒在海里，我感觉自己真是无所不能！

“后来，我渐渐地不怎么清醒了，直到我感觉到自己又被摔到海里。我睁开眼睛，看到自己已经在海岸边，海上飘散着那只小船的碎片，周围是一些巨大的岩石，也许小船就是摔在岩石上碎掉的，我觉得我运气真好，不然迷迷糊糊的我可能错过这个岛屿。”

“就是这个岛屿？”如翡忍不住问道。

“还没有！”松烟又摇了摇头，“我拼命爬上那些岩石，还找到几个鸟窝，里面有鸟蛋，我吃了点东西，继续爬，终于在傍晚的时候，翻过岩石，又穿过一片椰子树林……”

松烟不由得沉默了一下，自嘲地笑了笑，继续说道：“竟然是那个交换物资和情报的交易海岛——跳蚤岛！

“我刚要跑，就遇到上次买我的那些说话奇怪的人，那时候我只有腰上裹着快破布，那些人看到我腿上的伤，好似认出了我，他们指着我，一边喊叫着就向我围过来。

上天好像在跟我开玩笑，可是我宁愿死也不要被他们带回去，我只能拼命地跑，市场上有买卖人口的、有卖禽畜牲口的、有卖衣服布料的、有卖琉璃陶瓷的器皿的、有卖各种花菜种子的、还有卖工具配件的……琳琅满目，买卖双方有的揣着金银珠宝来议价，有的拿着剩余物资谈交换，我慌不择路四处乱撞，周围有各种语言的骂声、有各种动物的叫声、有各种物品碎裂的声音……直到我眼前发黑瘫在地上，本来就又渴又饿好几天，这一跑真的玩上了命！我躺在地上，能感到周围的人是拉扯我，我不在乎，我只想看清楚可以一头撞到哪里……

“随着气息逐渐平稳，我听到一些熟悉的声音，一些词句在脑子里渐渐有了意义，他们说我撞坏了他们的东西——我反应过来，那是英语，少爷学过好几年，我一直陪着，还跟少爷练习对话，曾经被逼着学习这些扭扭曲曲的外国字别提有多烦了，可是现在，这些痛苦的经历让我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我撞坏了很多人的东西，他们都要让我赔钱，看得出来我只有腰上那块破布，而那些说话奇怪的人要带我走，他们就都要那些人赔钱，那些人应该不肯赔钱，这些人就不放人！

“我趁双方争执的时候，大声用英语喊，我会英语会做饭会整理屋子打扫院子！我求那个说英语的人，我可以给他干活赔偿撞坏的东西，我不怕吃苦吃的少有力气什么都会做！虽然我不知道他是什么人，反正如果我再被带回那个山洞，我就一头撞死！我就当死马当活马医求他带我走，大不了就是一死！

“那个讲英语的人貌似对我有点兴趣，他看着我眼睛眨呀眨的，他问我还会做什么，我说我会抓鱼摸螃蟹钓龙虾，可是他突然有些失望的摇了摇头。我努力地想着自己还会做什么想到曾经跟着少爷学中医，也记得几个药方子，就说我会抓药治病，听到这里他眼睛转了转问我会不会写字！我就想着以前跟着少爷除了读书还学过写字画画，虽然写出的字一个大一个小，但是少爷说过，会和不会是质的区别，好和不好只是量的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