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起,陈引再没有来过。
日子回归平淡,贺清的班一天又一天。
偶尔,还是会想去钓钓鱼。
他不是陈引,他吃得下。年轻气盛的鱼也多的是。
只是有一次,以为又遇见了陈引。灯光闪过,才发现错认。
仅此而已。
11月过半,天气愈冷。
收到的明示暗示如从办公室窗户望去天际的云层,陈引的心,也暗沉沉的。
他是相信自己可以一举打破困境,甚至已经确定行动。只是,对父母太过残忍。
整个局面控制到最小,也只有他们一家将伤势惨烈,还是用自己当武器。
父母生子女,如何化为屠刀?反过来自相砍斫。
微信响起,收回思绪。
点开是母亲的信息:“等会下班直接和小越过来‘兴和’,请你们吃饭。”
八成又是和唐阿姨一起来的,陈引简单回复了:“好。”
立马又收到了:“别忘了!有惊喜!”
“知道了。”
什么惊喜,每次都让人绞尽脑汁,挖空心思。
在这样下去估计就真的要直接赐婚了,陈引叹气,喝了口水继续工作。
到点盛越来敲门,推开就是:“走啊。”
穿上衣服,一同离开。边走盛越边说:“唐灿到了吗?”
“没问。”陈引全无斗志,淡淡地说。
见他这样,盛越点头,“也是,你们俩用不着提前商量,且行且看吧。”
“不是说有惊喜。”到电梯处时陈引说。
“嚯,别是惊吓。”盛越说完,按下按键。
两人出公司,上了盛越的车,直奔‘兴和’。
到了随领班来到包间,门被推开。
“Surprise!惊不惊喜!意不意外!”里面的人大喊着。
灯光,香味,红酒,笑容,灿烂光辉,陈引只看到了一张脸。
“周韫!”盛越惊喜地大喊,扑过去同人拥抱。又喊着:“周伯伯!伯母!”
“高兴傻了!”林岚走过来拍了一把,陈引清醒过来。
“小引。”周韫笑着走过来。
“哥。”陈引被他抱住,笑着,还是看着后面的人。
周韫松开他,拍拍他肩膀:“长大了。”
陈引点点头,又看向那边的两人:“干爸,干妈。”
“哎。”两人笑着答应。
陈霜上前来一手拉住陈引,一手摸着他的脸。满眼水光地笑:“长这么大了小引。”
眼泪滑下,她依旧笑着。
林岚夫妻俩和李婧也有些动容。
但李婧还是开解道:“多少年没见了,坐下慢慢说,以后见面的机会多着呢。”
她丈夫旁边也附和着:“就是,这下咱们人齐了,想什么时候见面就什么时候见面。”
“妈你们还说呢,这么大的事也不告诉我们,让我们俩空手过来。”盛越同母亲抱怨。
李婧没来得及开口,周启明就先说了:“一家人不说那些,来了就好。”
“好了好了,都坐下,坐下说。”陈峰招呼着大家入座。
于是陈霜牵着陈引和丈夫一处坐下。
陈峰挨着陈引,盛越坐在周启明左手边,旁边是自己父母。
周韫坐在李婧和林岚之间。
“想想上次聚这么全还是12年呢。”盛铎感慨。
“就是,中间回来几次都没聚这么齐过。等哪天把唐灿他们家也叫上,咱们就真的是齐活了。”李婧笑着说。
“嗯,嗯。”林岚喜欢地直点头。
陈霜还拉着陈引的手在笑,时不时地抹着眼泪。
“听说你谈恋爱了,女生性格好又很漂亮。”周韫笑着说陈引。
“嗯?哦。”陈引点点头,看着他依稀可辨认的容颜和浓烈的ABC气质,微微一笑。
“有时间的话一起吃顿饭吧。我给她带了礼物,你记得帮我问候她。”周韫笑着,连尖尖的虎牙也没有了。
“好。”陈引点头。
“说起礼物,来,这是你的小越。”周启明从旁边拿起礼物袋,递给盛越。
“谢谢伯伯。”盛越笑着接过。
周启明点点头。
“给你的,小引。”他伸手递过来。
陈引接过,道谢:“谢谢干爸。”
“嗯。”周启明满意地笑。
服务员敲门进来布菜,周韫将自己备的礼物也送给两人。
陈峰笑着举起酒杯说:“来来来,干一个。”
所有人一起举杯,陈霜也松开了陈引的手。
放下酒杯,陈峰又招呼周启明夫妇吃饭。
周启明招呼盛铎夫妇,大家这才都拿起筷子。
吃着聊着,然后就听见盛越问周韫今年导的那部电影的事。大家都高兴地听着周韫讲各种和影片有关的事。
陈引也静静听着,面前是什么吃什么。
话题一直围绕在周韫身上,他导的影片,他的摄影展,他的关爱地球计划,他的从南极到北极的旅游。
周韫的彬彬有礼和自然流露的贵气谈吐,无疑征服了所有人。
陈引相信,他在国外肯定很受欢迎,满是信众。
但还是不免想起那个一笑就露出两颗小虎牙的小男孩。
那时候,他还以两颗虎牙为傲,说自己是森林之王。
这桌饭一直吃到8点多,陈引都快吃吐了。
终于到了依依惜别的时刻,男人们都穿上外套,女人们也披好披肩。
“老哥啊,说好了明天去我家啊。”陈峰笑着一手拉着周启明,一手拍他的肩说。
“好,明天一定去。”周启明笑着答应。
“我们也去。”盛铎笑着掺和,“让林大厨大显身手啊!”
林岚笑着点头:“好好好,都来!一定让你们吃好!”
一行人说说笑笑到外面,就要分别。
盛越叫的代驾也都到了,就嘱咐着将人都平安送达。
临走,周启明看着陈引,笑说:“小引长大了。”
陈引点头,看见他身后笑着的陈霜,只觉得一阵生理上的反胃。
她看着他笑。
永远都在笑,这个女人,你何时望过去。
压下难受,收回眼神。
陈引想,他这辈子都不会和女人结婚。
她们没有罪。
送别众人,盛越和陈引上车,代驾师傅将他们载回去。
下了车,看他一直摸着肚子。
盛越问:“不舒服吗?”
“吃多了。”陈引说。
“你心里有事也别太明显啊,你看你刚才吃饭心不在焉的样子。”
“知道了。”
“唉,”盛越叹气,“你让我说你什么好。现在弄得这么骑虎难下,当初就不该把唐灿搅进来。”
“她进不进来这都是撞死人的南墙。”
“可你不把她拉进来至少唐家不会牵扯上······万一你和她说了,她告诉家里···要不你试着看能不能和她断了,反正也是演戏。”
“断了之后呢?”按下电梯键,陈引又说,“我的困境还是那个困境。一起的话,至少,我保得住她。”
“她用你保?你自身难保。”盛越无语。
“嗯,反正我是这样,不如试着帮她。”
“你怎么帮?你想把事情闹大?要是唐家牵扯进来那就不是情情爱爱这么简单了。”
“我知道。”
“你知道,刚才那一桌子人和唐家可能就天翻地覆了。你和唐灿分开,我来吧。”
“你?”陈引笑,“你疯了。”
电梯来,两人进去。
盛越接着说:“我们俩,总归算是和平局面。”
“这对唐灿公平吗?”
“这对你公平吗?”
“那你呢?”
“我,反正···”
“算了,你这么做也帮不了我。”电梯到了,两人依次走出。
“陈引,没有必要。”盛越在后面说着。
“放心,”陈引停下来看着他,“我会把伤害控制到最小,最小。”
盛越还要说什么,陈引皱着眉头说:“好了,让我歇会吧。”然后拍拍他肩膀就朝家走去。
“有胃药吗?”
“有。”
“吃了缓会再睡。还有这个,给。”盛越过来将手中拎着的属于陈引的两份礼物递给他。
陈引接过,开门进去,朝满脸愁容的盛越摆摆手,“去吧。”说完关上门。
盛越叹气,只能回家。
开了灯,东西扔在地上。
换上拖鞋,走到卫生间。对着马桶,陈引抠了下嗓子眼,然后猛吐起来。
吐完,就舒服多了。
冲了马桶,洗手,漱口。看着镜子,他又笑了。
就是要吐出来。
坐在沙发上,点起烟,倒上酒。
新的想法在脑子里和旧的一起结合,完善。
等不及要让它实现了。
那就让明天快点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