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宫的寒风吹透单薄衣料时,沈凝霜才终于看清眼前人。
阶下立着的是七皇子萧烬,如今新帝,也是亲手将一杯鸩酒递到她面前的人。
她曾是濒死被他救下的江湖孤女,是他藏在深宫最趁手的刀,是替他探密、杀仇、挡祸,助他杀兄弑父、踏平宫变的人。
她以为那点温柔是真心,那点偏宠是例外。
直到此刻,男人才缓缓掀眸,眼底再无半分温吞隐忍,只剩阴鸷冷寂。
“沈凝霜,你知道太多。”
他是七皇子,更是执掌天下杀手情报网的影阁阁主。
救她是算计,留她是利用,宠她是驯养,连她的一腔真心,都不过是他登位路上,最该抹去的污点。
“朕的江山,不能有半点江湖污迹。”
她望着那杯毒酒,忽然笑了,笑得清冷淡漠,再无半分温度。
原来从始至终,她都只是他一枚,用完即弃的死棋。
“萧烬,我真后悔没死在遇见你那一日。”
鸩酒入喉,烈火焚心。
毒火灼腑的刹那,零碎画面如走马灯撞入脑海。
是荒林濒死时,他俯身伸来的手,温声说“我带你走”;
是深宫寒夜,他替她拢好衣,眼底藏着半分似真的软;
是她仗着一身江湖本事,为他探听朝局、剪除异己,替他挡下太子暗箭;
是宫变血夜,她助他弑兄逼父,踏过尸山助他登极。
桩桩件件,皆是她掏心掏肺的交付。
可最后定格的,仍是他递来毒酒时,那双冷得没有半分温度的眼。
原来所有相救与温存,不过是影阁阁主布下的局,
她从始至终,都只是他养在掌心,用完便毁的一把刀。
“沈贵妃殁——”一声尖锐的太监嗓音贯彻宫闱之上,沈凝霜倒在冰冷地面,视线模糊里,只看见萧烬转身离去的背影,决绝得不留一丝余地。
喉间腥甜不断翻涌,浑身经脉似被寸寸绞断,连抬手的力气都被毒火抽干。她曾是轻功卓绝的江湖人,曾是能以毒制敌的寒影阁传人,到头来,竟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他连让她体面死去的心思,都吝啬给予。
耳边似乎还回荡着宫变那日的厮杀声,她为他开路,为他瞒罪,为他将一身江湖本事尽数奉上,只换他一句日后必不相负。
如今想来,字字句句,皆是诛心之谎。
若有来生。
她绝不会再信他半分。
绝不会再做他的刀,他的棋,他登极路上,那一点可弃的霜。
更不会,再对这位披着温吞外皮、手握天下杀局的影阁之主,动一分不该有的心。
意识沉落的最后一刻,冷宫的风卷着碎雪落在她颊边,刺骨寒凉。
沈凝霜缓缓阖上眼,心底那淬了血的恨意,凝成一抹化不开的霜白。
再睁眼时,周遭不再是冷宫冷壁,而是荒林枯叶,血腥味混着草木气扑面而来。
她僵在原地,垂眸看向自己完好无损的手,与身上未染毒血的衣袍。
眼前,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缓缓伸来,带着熟悉的温度,与那人清浅温软的声线,一同落在耳畔——
“姑娘伤重,此地危险,随我走。”
抬眼望去,少年身着素色锦袍,眉眼温吞,面色带着几分病气,正是年少时的七皇子,萧烬。
她竟……重生了。
回到了被他救下,踏入这场惊天骗局的最初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