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摘星台上座无虚席,各世家及宗门携弟子一早便纷纷前往此处,只待争鸣宴开场。
沈临渊和宋砚秋带着一双儿女与其他四大世家坐于看台的最前端。
各家子弟中不少人对沈寒酥投来好奇的目光,原因无他,只是这位沈家小姐在外时常以薄纱遮面,美则美矣却少有人见过她今日这般劲装束发,毫不遮掩面容的样子。
然而除了这些好奇打量的善意目光,还有些人低声嘲讽着。
“诶,你们看,沈寒酥今日还真的来了。”白家的一个弟子说道。
“这不平白给咱们添了笑话吗?等会和师妹的比试中她怕是连一息都坚持不了。”另一个年纪稍长的弟子嘲讽道。
他口中的师妹,自然就是白星瑶,其实这白星瑶和其他世家子弟比起来并不算厉害,但沈寒酥是个废物啊,修为再低的修仙者对上个凡人,那还不是像大象碾死蚂蚁一样简单。
沈慕安似乎也听到了这些低声交谈,他抬眼朝白家众人望去,目光锋利如剑。
本在与隔壁林家大小姐打情骂俏的白星辞只感觉后背一凉,待他僵硬地转过身,就看到了自己好友那杀人掘墓般的目光。
白星辞暗道一声糟糕,他左右看看,见无人注意到自己,于是对着凉凉看着他的沈慕安拱手作揖,似是在求他别激动,淡定点。
“大师兄,你怎么啦?”一旁的白家弟子问道。
“咳咳。”被发现的白星辞尴尬地以手掩唇,干咳了两声,然后面色一沉对着后方众人道,“众师弟慎言,莫要和市井泼妇似的乱嚼舌根,辱我白家门风。”
这一番乞求加呵斥下来,对面沈慕安的脸色总算是缓和了几分,他面上又恢复了往日的公子如玉,对着白星辞微微点了点头,收回了目光。
见状,白星辞才松了口气而后转身狠狠瞪了后方的师弟们一眼。
再看沈寒酥,她似是无所谓般毫不避讳这些人的打量,只是面色平静地盯着自己面前桌上摆着的那把长剑,时不时抬手细细摩挲着剑鞘。
云笈国中有主的灵器皆有名字,像是宋砚秋的柳琴遮月、沈慕安的长剑清商。可沈寒酥面前的这把剑却无名,这意味着此剑不过是一把普普通通的、毫无灵力的凡品。
倒不是沈家不舍得给女儿寻一把好剑,只是沈寒酥灵海破损,强行使用灵器不但不能发挥作用,还有可能被灵器反噬。
可是一把普通佩剑,又如何赢得了灵器?
辰时一到,摘星台上擂鼓阵阵、彩雀翻飞,元礼帝君被一众礼官和祭司簇拥着缓步入场,坐于首席之上。
各世家宗门皆起身躬身拜道:“帝君。”
元礼帝君如往日一般眼尾带笑、面容和善,他随意的摆摆手,对着众人说道:“快坐下吧,无需多礼。”
待众人落座,元礼在主位上笑着开口道:“孤这两天听闻了一件趣事。沈临渊,你家这小丫头当街应战白家的小丫头,倒是极为大胆。”
被叫到的沈临渊起身拱手一礼,道:“让帝君见笑了,我家小女年纪小,与白小姐发生了点口角,不过是一时热血上涌,作不得数。”
沈临渊本想着借此机会与众人言明当日约战不过是小孩子之间的打闹,可谁知帝君竟是摆了摆手,似是不同意自己的说法,转而看向沈寒酥。
“诶,沈家丫头,你说这作不作得数。”
沈寒酥闻言起身,颔首坚定道:“自然是作数的。”
“酥酥!”沈临渊一听便急了,自家女儿的情况参加这争鸣宴,不是胡闹嘛!若是受伤,让他和夫人怎么受得了。
“好!极好!”帝君却根本不给他说下去的机会,突然抚掌大笑,“那孤今日便拭目以待了!”
沈寒酥微微躬身一礼便坐了回去,仍旧站在原地的沈临渊重重地叹了口气,看着气定神闲的女儿恨不能现在就将人带回家中。
“景瑞三十九年,争鸣宴,起!”
随着礼官的唱和,十几位侍从各端着一个托盘走向了在座的众人。
争鸣宴的比试分为三场,第一场是自主选择对手,由想要参加比试的人将写有自己名字和对手名字的木牌置于托盘之上,再由祭司宣布谁家谁谁谁挑战谁家谁谁谁,对战结束,祭司会抹去名牌上输家的名字,再将留有胜者名字的名牌投入暗箱,第二场便是从这暗箱中随机抽取名牌,决定比试双方的人员。
而这第三场并不需要如前两场一般打过,第二场比试结束后,胜者会被阵法传送至一处幻境,最快破除幻境的三人便是争鸣宴的前三甲。
待众人都置完牌子后,祭司衣袖一挥,面前的案几上便出现了三样东西,祭司指着案几道:“这便是今年前三甲的彩头,分别是千年可得一枚的洗髓丹食之便可半步飞升,可一箭破邪祟的神兵惊煞弓和能照见前世今生助人逆天改命的轮回镜。”
祭司话音落下,众人皆是眼冒金光,有的甚至忍不住吞了口唾沫,垂涎之意毫不掩饰。
“酥酥,你想要什么?”沈慕安低声问道。
“哥哥若是赢了,便挑自己喜欢的吧,这些于我而言无甚大用。”
沈慕安闻言没再说话,只是暗暗下定决心待争鸣宴结束后,一定要尽快带妹妹去往苍梧山。
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台中央的擂鼓又被敲得阵阵作响,争鸣宴总算是正式开始了。
祭司随手从托盘上拿下一块牌子,道:“第一组,沈家沈慕安,挑战白家白星辞。”
话落,台下众人一片哗然。
“我就说,那日赌坊门口闹得那么大,沈慕安怎么会放过白家。”
“这沈慕安不打女子,就挑着女子的哥哥打,倒是有趣。”
“这两人对上,胜负还真的不好说。”
“今日也算值了,哥哥打哥哥,妹妹打妹妹,妙哉!”
······
这边,沈慕安面带笑容起身,衣袖一甩,便朝着台中央走去。
再看另一边,白星辞一脸菜色,磨磨唧唧地踉跄着起身,脚步犹豫,要迈不迈,硬着头皮一步变作三步地往前走。
别人不知道他俩谁能赢,他还不知道吗?沈慕安这人,剑法、琴技、符篆、阵法可谓是样样精通,只不过平时少在人面前显露,但是作为朋友,白星辞可是比谁都清楚。
“哥哥加油!杀杀他沈家的威风!”白星瑶在一边喊道。
她不知道的是,白星辞在心里已经骂了这个娇生惯养的妹妹八百遍,你说你惹谁不好,非惹那沈寒酥,这下好了,你闯的祸得老子来帮你受着!
身后自家弟子为他加油呐喊的声音,此时在白星辞耳中,简直就是催命的呼呵!
白星辞终于在这催命声中走到了沈慕安的对面,他苦着一张脸小声道:“沈兄,你手下留情啊,她们小女子之间的事哪能影响咱俩的关系呢?”
“呵,星辞你放心,我手下有数!清商!”
随着沈慕安的一声低唤,他周身灵力大胜,衣袍和发丝被吹得翻飞,一柄金色长剑凭空出现在他的手中。
唉,死了死了,要死了。白星辞叹了口气,赶忙从袖中抖出一把符篆,像是给先人出殡般“唰”的一下洒向空中,看得底下的众人皆是齐齐抽了抽嘴角。
两人正式开打!
沈慕安唇角带笑,提剑飞身上前,直刺白星辞的面门。速度之快让众人皆是屏息凝神,似是担心沈慕安这一剑就会将白星辞捅个对穿。
但好在白星辞结印的速度也够快,在剑尖快要触到他面门的瞬间,一道紫色的结界在他面前展开,“铛”的一声将清商的剑尖弹开。
沈慕安退身再攻,白星辞结印再挡,一时间两人就这么攻、挡、攻、挡、攻、挡。
十来个回合下来,沈慕安终于烦了,他放下剑站定,皱眉道:“你就打算一直缩在你那个壳里?”
白星辞从结界后探出了半张脸,喊道:“你管我!我打不过你,还躲不起吗!”
“行,那我便看看你这把符篆能坚持到什么时候。”
沈慕安表情突然变得冷冽,先前挂在嘴角的笑意终于收了回去。他话音刚落,众人只觉眼前金光一闪,先前站在原地的人便已至白星辞近前,他对着结界后的白星辞薄唇轻启,淡然道:“你输了。”
只见沈慕安空着的双手同样开始结印,速度甚至比精通符篆的白星辞更快。台下众人这才发现他手中的剑不知何时不见了踪影。
白星辞还未接话,沈慕安淡淡地吐出二字:“剑来!”
话落,众人只见一柄金色的长剑从白星辞的身后破空而来,正是清商。
“哥哥小心身后!”
“师兄!后面!”
可来不及了,白星辞刚转身回头,那柄长剑便悬停在他额前咫尺,再往前一分便会刺的他脑浆四溢。
“操!沈慕安你来真的啊!”白星辞震惊地骂了一句便双腿发软跪坐了下去,先前的结界也随着他跪地的动作而破。
见结界没了,沈慕安上去就是一脚,将白星辞踹翻在地,然后笑眯眯地对他道:“星辞,我若来真的便不是现在这样了。”
“输了输了,我输了!你别折磨我了行不行!”白星辞在地上愤愤地喊道,还不忘瞪了一眼远处的始作俑者,自己的亲妹妹一眼。
“沈慕安胜!”
接下来的几组便没这么有趣了,要不就是谁家的谁谁谁被哪个宗门的弟子吊打啦,要不就是两个人互相扯着对方头发不松手啦,更无语的是有两位实力相当的宗门弟子,在台上打得难舍难分,十几回合下来,力竭的两人躺在台上对骂,直到被自家家主一脚踹下台,才作罢。
看客们是啼笑皆非,但是对他们来说,今日的重头戏才不是谁能夺得三甲,而是那场在京都里风靡了三日的赌局,沈寒酥到底能在白星瑶手底下挨过几招!
在所有人或隐秘或明显的期待中,祭司终于拿到了那块他们想看的牌子。
“沈家沈寒酥,挑战白家白星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