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上祭司刚读完名牌,台下众人便是一阵唏嘘,竟还是沈寒酥点名要挑战白星瑶,当真是无知者无畏。
沈家这边,沈寒酥听到自己名字的第一时间,就毫不犹豫地起身拿起了桌上的佩剑,刚往前迈了一步,便被宋砚秋一把拉住了。
她疑惑地看着母亲,只见宋砚秋眼含关切,对着沈寒酥温声道:“酥酥莫要勉强。”
“不勉强的,娘亲放心。”
沈寒酥眼神清明又坚毅,她对着母亲笑笑示意她无需担心,而后转身步伐坚定地朝着台上走去。
白星瑶这边倒没了先前白星辞比试时的热闹,一是他们的大师兄之前的打法多少有点不太体面,二是就算白星瑶赢了沈寒酥,也没什么可炫耀的,众人都觉得,这是必定的结局。
白星辞却也一把拉住了自家妹妹,说道:“你手下有点轻重,不然我真的不好和沈兄交代。”
白星瑶虽翻了个白眼,却还是应道:“知道了,我会点到为止。”
得了这个保证,白星辞才放开拽着她袖子的手。
白星瑶仍旧穿着紫衣,她将腰间的鞭子取下,一个飞身便跃至台中,等沈寒酥步伐沉稳地迈至台上,她突然对着看客们说道:“那日与沈小姐对赌,我说过今日不用灵力,就比武力,也请大家做个见证,我若使用灵力今天这局便算我输。”
看来这白星瑶虽是刁蛮任性,却是个说到做到的女子。众人虽这么想着,但仍是不由得为台上那位娇弱的沈家小姐捏了把汗,她今日虽着劲装未穿罗裙,但那身姿纤细羸弱,仿佛白星瑶一鞭子下去就能将她劈成两半。
沈寒酥不欲与她多废话,抱拳一礼,道:“那便开始吧。”
说罢便拔剑出鞘,只见她左手将剑鞘往台下一扔,右手持剑,纵身朝前刺去,剑尖如灵蛇出洞,一寸一寸逼近白星瑶身前。
白星瑶似是在玩闹般,不疾不徐地闪身躲避着长剑的试探,嘴巴上还嘲讽道:“想不到你还提得动剑。”
这刺人的话语沈寒酥并不理会,只是一味地专注在自己手中的利刃之上。
白星瑶还欲讥讽两句,可没想到眼前突然银光一闪,阳光在剑刃的折射下刺的白星瑶下意识想要闭眼,就在眼皮阖下的瞬间,她忽地感到一股剑气袭来,慌忙闭着眼睛朝一边躲开。但到底是慢了,只听“嘶啦”一声,白星瑶的袖子竟然被沈寒酥一剑划破,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半截玉臂就这么暴露在空气中。
台下的众人惊了,皆是瞪大了双眼看着这一幕,刚才他们看得分明,那沈寒酥竟是飞身跃起,纤细的身影如风般灵动,手中的长剑在空中挽出了一个漂亮的剑花,在白星瑶闭眼的瞬间,毫不犹豫的一剑斩出,只可惜,到底还是没有直中要害。
“你、你、你!”白星瑶指着她“你”了半天,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你等着,我不会让你了。”
“不必!”
白星瑶一噎,面色铁青地向后退了几步,终是敛起了玩闹的神色,众人只觉得她这会儿才像是真的来参加比试的。
待两人拉开距离,白星瑶手中黑亮的龙骨鞭伴着她手腕上的银铃脆响,毫无预兆地一甩而出,直冲沈寒酥而去。
后者皱眉闪身避过,但这一击却将摘星台上的石摆抽得四分五裂。可想而知,若是这一鞭子抽在沈寒酥的身上会如何。
灵器到底是灵器,哪怕不用灵力驾驭,威力也并非凡品可比。
一鞭未中,一鞭接至。
白星瑶的下一鞭紧接着就朝她袭来,沈寒酥顾不得还击,以剑尖抵地,借力闪避。但那鞭子像是条极其难缠的毒蛇,几番躲避下来,终于是逮住了沈寒酥喘息的空档,一口将她“咬”住。
那长鞭卷住她的脚踝,猛地一拉,沈寒酥便如一只破败的风筝般被甩向白星瑶近前,整个人“哐”的一声砸在了地上。
“酥酥!”台下的沈慕安猛地起身,他双眼赤红地盯着台上的两人,若是此刻可以冲上去,说不定会将那白星瑶一剑毙命。
沈寒酥听到喊声,艰难地从地上抬起了头,对着欲冲上前的沈慕安微微地摇了摇头,仿佛在说,这是我的事情,我自己解决。
沈慕安对上了妹妹坚定的眼神,终是攥紧拳头坐了回去。
台上,白星瑶轻蔑地看着倒在自己面前的沈寒酥,道:“认输吧,你不可能赢过我的!你划坏了我的衣裳,我也打伤了你,我们算是扯平了。”扔下这句话她便转身朝着看台走去。
可她刚走到台边,看台上的众人突然发出了一阵惊呼。
“她、她不要命了!”
“快认输啊沈小姐!”
白星瑶向前的脚步一顿,转身向后看去。
刚才还倒在地上的人,此刻竟站起了身,她的身形微晃,先是缓缓弯腰捡起地上的佩剑,再以剑尖撑地,稳住了自己踉跄的脚步。
沈寒酥面无表情地抹去了嘴角的血迹,又理了理自己凌乱的发丝,语气冷然地说道:“何来扯平?”
说罢,她再次提剑飞身上前,攻势竟比一开始的时候更为凌厉。
白星瑶见状急退数步,挥开龙骨鞭便要再抽。
但先前的几招几式下来,沈寒酥早已看透了眼前这位学艺不精的大小姐。她的龙骨鞭虽攻势猛烈,但也不过仗着自己是灵器,一招一式甚至没什么章法可言,换言之,不用灵力驱使的情况下就是在拿着鞭子乱抽。
沈寒酥这次虽仍旧在闪避,但双腿却是一刻不退地朝前,她知道,只要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那鞭子便无法发挥威力。
五十步、四十步、三十步,随着她不断向前,手中的剑早就因为被灵器抽打而变得有些破败,沈寒酥皱眉加快了步伐,她必须赶在这把剑断裂前打败白星瑶。
白星瑶到底是基本功不足的大小姐,她挥着鞭子的手,逐渐显得有些吃力。
终于,两人还剩十步左右的距离,可沈寒酥却不知为何面对朝着自己左臂劈来的鞭子,突然收剑站定。
随着“啪”的一声响起,她的左臂瞬间被抽得鲜血淋漓,她就这么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生生地接下了那一鞭。
她是力竭了吗?
终于要结束了吗?
众人这么想着,却同时看到了让他们瞠目结舌的一幕。
只见白星瑶将鞭子收回的瞬间,沈寒酥用她那只浸着血迹的左手,一把抓住了鞭子,借着拉拽的力道,执剑飞身直逼白星瑶面门。
白星瑶顿时大惊失色,却无论如何也夺不回自己的灵器,拉扯间沈寒酥突然松开左手,失去平衡的白星瑶竟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说是迟那是快,沈寒酥手腕轻旋,那柄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破剑,携着一道凛冽,划破虚空。直刺而下,却是削去了白星瑶的一缕发丝,停在了她的脖颈前。
场面一时安静地落针可闻,台下众人被这结果惊得,生生地呆愣在了原地,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片刻过后,人群中爆发出了一阵欢呼声。
“谁说她是废物的!”
“沈小姐当真是厉害!”
······
台上,白星瑶坐在地上似是被吓到了,她红着眼睛看着面前执剑而立的沈寒酥,嘴唇颤抖着道:“你,你怎么做到的?”
沈寒酥冷笑一声,开口问道:“白小姐,生为凡人就一定得是废物吗?那现如今,你呢,输给了一个废物的你又算什么?”
世人皆道沈家那位貌美的小姐是个毫无灵力的废物,可是他们不知,沈寒酥自小和父亲练剑,不曾有一日偷懒,你若能拉到这位小姐的手便会发现,她看似葱郁般白净的指尖和女儿家本该柔软的手掌上都是细细密密的薄茧,全是她日复一日勤学苦练留下的痕迹。
“为了个下人,你值得吗?”
“你这种人永远都不会懂的。”沈寒酥说完,当即将那把早已被龙骨鞭抽得坑坑洼洼的破剑,扔在了白星瑶面前,她转身离开前悠悠地道,“别忘了我们的赌注。”
“沈寒酥胜!”
台下,看客们在欢呼。今日起,怕是这云笈国中再也不会有人说她沈寒酥是个废物。
与看客们的兴奋截然不同的是沈家三人,他们早已按捺不住等在了台边,见沈寒酥一瘸一拐地走来,宋砚秋快步上前,心疼地将女儿搂在怀里。
“娘亲,我没事,一点小伤罢了。”
宋砚秋却仍旧担忧地说道:“你胜了,娘自然是开心的,可是这下一场······”
“下一场不可再上了!”
“哥哥!”沈寒酥先是嗔怪地唤了出言呵斥自己的兄长一声,然后瘪着嘴撒娇道,“让我试试吧,我保证受不住了会及时认输的!”
几人拿她没办法,只好先扶着她回到位置上处理伤口。
衣料掀开的瞬间,沈慕安拿着药膏的手顿在了身前,他不知道自己这位从小备受宠爱的妹妹,是如何忍着这流血的伤口,赢下比赛的,他深吸了一口气,终于颤抖着双手,一点一点尽量小心地给妹妹开始上药。
看着面色阴沉的哥哥,沈寒酥轻轻拍了拍他的手示意他,自己无妨。
接下来的两组是薛家那两位公子,薛宸毫无意外地大胜青玄宗的大弟子,连那位品行恶劣的二公子薛朗都险胜了另一个小宗门的弟子。
第一场比试终于结束,祭司上台道:“请诸位休整片刻,待一炷香后,我们便开始第二轮的比试。”
说着,祭司大人挥了挥手,数名侍从便各端着一枚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丹药上前,交给了各家的受伤的弟子。
“这是帝君赠予诸位的灵药。”
“多谢。”沈慕安从侍从手里接过丹药,端详片刻才递给了沈寒酥,看着她服下后面色终于红润了几分,才将一直紧皱的眉头松了松。
“一会儿不可以再逞强了!”沈慕安极为认真地交代道。
沈寒酥点头保证。她今日的目的已经达到,下一场该认输就认输,这白星瑶说到做到没用灵力,下一场的对手为了进入第三场比试,自然不会对她手下留情。
人嘛,还是要见好就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