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慕安知道,妹妹定是担心他又像去年那般为了自己错过争鸣宴,他保证道:“放心,今年定让你看看为兄如何夺得这一甲。”
“那我便拭目以待了。不过哥哥此次离家,又是去了哪里?”
沈慕安咂了一口茶,正色道:“我去了趟苍梧山中的苍云观,这观中有一灵池,可洗髓伐脉,或许可以助你修补灵海。”
沈寒酥闻言,并没有显得多开心,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道:“辛苦哥哥了。”
察觉到她的情绪,沈慕安道:“酥酥,你若是不想试,咱们就不试了,没关系的,哥哥只想要你开心。”
其实并非她不想去试,只是这十年来沈家找了无数方法替她重塑灵海,皆以失败告终,一次次的希望落空,沈寒酥逐渐觉得好像自己这一生大概都会是旁人口中的废物,而且因为自己的原因,爹娘兄长终日围着她打转,旁人的闲言碎语都让他们草木皆兵。
寒酥在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但终究不忍让兄长失望,还是说道:“想试的,我只是刚才应付薛家有点累了。”
沈慕安的面色沉了几分,他道:“你放心,我会让薛朗为他说过的话付出代价。”
闻言寒酥赶忙拉住他的衣袖,道:“哥哥,不可,薛家好歹也是五大世家之一,若与之为敌,必会生出许多事端,切不可为了这点小事就撕破脸,况且,不过是垃圾人的垃圾话罢了,我并未放在心上。”
沈慕安叹了口气,心疼地揉了揉她的脑袋,道:“酥酥,爹娘早就说过,我沈家的女儿不必忍气吞声。”
“我是真的不在意。”说着,寒酥把脑袋从沈慕安的大手下移开,道,“我都十六岁了,哥哥可莫要像哄小孩那样了。”
听她这么说,沈慕安的手在空中顿住,半晌才将手收了回去,道:“下个月争鸣宴结束后,我们就动身去苍梧山可好?”
“好,听哥哥的。”
眨眼间一个月便过去了,这段时间京都变得极其热闹,各大宗门蜂拥而至,街上人头攒动,时不时就能遇见身着各种服装样式在外的宗门弟子。
京都众人又有了新的饭后谈资,各大赌坊就着这股东风纷纷开设赌局,就赌今年的一甲会花落谁家。
“下注了、下注了!大家猜猜今年的一甲会是那位玩世不恭的情场浪子白星辞,还是去年一骑绝尘的薛家大郎薛宸,买定离手,买定离手!”
“你们怎么不押京都的那位天之骄子沈慕安?”有个身着宗门服饰的男子问道。
“沈慕安?谁敢押他啊!去年真是给我连本带利都赔了进去。”
去年的争鸣宴,因为沈慕安临时退出,使得好些玩主赔进去了千金,以至于今年沈慕安的名牌下,只有寥寥无几的碎银,和一旁薛宸、白星辞名牌下的豪掷千金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众人当然知道这沈慕安若是上场拿下魁首绝没问题,但谁也不能保证这位宠妹狂魔会不会又在比试前因为听到哪里可以助沈寒酥修复灵海,便毅然决然地丢下争鸣宴跑去求医。
沈寒酥面戴薄纱和小婵路过赌坊的时候就见到了这样的场景。
“小婵,拿去,全押兄长。”沈寒酥说着,从腰间解下一个鼓鼓囊囊的荷包递了过去。
“小姐这也太多了。”小婵拿着荷包有点犹豫。
“不多,哥哥说了今年定是一甲,那就一定会得一甲,快去。”沈寒酥催促道。
小婵只好捧着荷包快步向前,她指尖微颤,却毫不犹豫地将荷包置于写着“沈慕安”三字的木牌下。一旁的众人见沈寒酥穿戴不凡,许是哪家的千金小姐,她虽是薄纱遮面,但露出的一双眼睛,真叫人看得心头发软。
有人出言好声提醒道:“这位小姐,还是莫要押这么多,沈公子虽厉害,但是变数太大。”
沈寒酥对说话的人微微一颔首,道:“多谢提醒,但哥哥定能拿下一甲。”
众人闻言,哪里还不清楚这位面纱都掩不住貌美的女子是谁。
“沈小姐怕不是被兄长宠昏了头?”人群中突然传来一个突兀的女声,听起来年纪不大,但语调尽显阴阳怪气。
沈寒酥抬眼望去,只见说话之人乃是个身着紫衣的娇俏少女,这少女扎着满头小辫,腕间银铃作响,腰间别着一根黑亮的龙骨鞭,正是白星辞的妹妹白星瑶。
说来这白星瑶本是自小就追在沈慕安屁股后面一口一个沈家哥哥的叫,她比沈慕安小六岁,白星瑶从小就觉得自己长大定要和沈慕安结为夫妻,只可惜沈寒酥出生之后,她的沈哥哥便一心扑在了自己的亲妹妹身上,对自己虽仍旧面上和善,实际却无半分偏爱。
直到上一届争鸣宴,沈慕安为了沈寒酥弃赛,白星瑶醋意大发,她自小就觉得沈慕安定是自己的,自己的又怎么可以为了他人自毁前途,她当即跑去沈府,口不择言道:“沈慕安,她有什么好!她就是个拖累!若不是她,你或许早已飞升了都说不定!”
这话可算是戳到了沈慕安的逆鳞,一向温和有礼的沈家哥哥,第一次对她冷了脸,命人将这位闯入府邸的白家小姐赶了出去,那天之后再无交集。
白星瑶丢了脸,才猛然清醒,终于意识到自己在沈慕安的心中不及沈寒酥半分,这沈慕安并非对她才显得温雅清和,而是对所有人都如此,可他唯有对着沈寒酥才是呵护备至。
这下好了,十几年的少女爱慕成了仇,她虽不会干什么过分的事,但明里暗里的阴阳怪气和嘲讽,是一个也没落下。
沈寒酥不欲与她计较,转身便走,白星瑶却不依不饶地快步走到她的面前挡住了她的去路。
小婵凝眉问道:“白小姐这是要做甚?”
白星瑶挑衅地看着沈寒酥,抬手从腰间解下了一个更为臌胀的荷包,随手丢给一旁的丫鬟,道:“去,都押兄长。”
她信心十足的样子,让众人看着只觉胜负早已尘埃落定,只待擂鼓三声。
沈寒酥看出白星瑶就是想和自己对着来,暗叹了一口气,不想理会这些小姑娘的把戏,平静道:“白小姐,也下完注了,可否让开?”
这下白星瑶更气了,她沈寒酥凭什么?一个空有容貌的废物,竟是如此不把她放在眼里。
沈寒酥看她胸口起伏,不想再与之纠缠,于是侧身从旁边离开。只是刚往前走了没几步,只听身后一道铃铛的脆响挟着凌厉的破空声传来。
“小姐小心!”
沈寒酥猛地回头,就见白星瑶手握龙骨鞭立在原地,而跟在自己身后的小婵竟是为了保护自己生生受了一鞭,她此刻正倒在地上,衣衫凌乱、血迹斑斑。
“白星瑶!”一向温言细语的沈寒酥语含怒气,厉声说完便赶忙上前蹲下身查看小婵的情况。
随着沈寒酥的厉喝,白星瑶也愣在了原地,她没想着下这么重的手,那鞭子原应该堪堪擦过沈寒酥,让她受点小苦头但又不至于真的受伤,可谁知这丫鬟竟为护主飞身挡下,结结实实地受了一鞭。
“白家小姐真是欺人太甚,沈家那位没有灵力人尽皆知,她倒好,下了狠手。”
“唉,只怕沈公子要怪罪了。”
“她之前就被沈慕安丢出去过,这下,彻底没指望嫁进沈家咯。”
白星瑶本想上前关心,却在听到人群里传来的低低议论声后定住了脚步,她面色傲慢地盯着地上依偎在一起的主仆二人,冷哼一声:“她自己要来接的,怪的了谁?”
沈寒酥闻言面色沉沉地盯着白星瑶,语气冷然:“道歉。”
白星瑶似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白眼一翻道:“我凭什么给个下人道歉?”
“就凭你当街无故伤人!”
“呵,伤了便伤了,你能奈我何?”
沈寒酥沉着脸,袖中的手攥了又攥,重复道:“道歉!”
白星瑶似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她莞尔一笑道:其实道歉也可以,不若我们赌一番?”
“赌什么?”
“就赌后日的争鸣宴你敢不敢与我比试,若你赢了,我便道歉。”
白星瑶是打定了主意沈寒酥不敢与自己比试,哪怕她硬着头皮接了,一个连灵力都没有的废物又如何赢?
可谁知沈寒酥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站起身来道:“好,我与你赌,后日争鸣宴,我若赢你,你便要在我沈府门口的长街上恭恭敬敬地与小婵道歉!”
“你若输了呢?”
“凭你处置!”
一旁的几个宗门弟子此时说道:“这若赢了,也没什么可欣喜的吧?沈小姐自小柔弱,又没有灵力,白小姐就算赢了怕也是胜之不武。”
白星瑶闻言冷哼一声,自觉大度地道:“免得旁人说我欺负你,后日我不用灵力,我们就真刀真枪地打过!”
“如此甚好!”
待几人离开后,赌坊里的人群“轰”的一下就沸腾了,争鸣宴三甲的牌子很快被撤下,紧接着就挂上了白星瑶和沈寒酥的名字。
赌坊老板站在赌桌旁吆喝道:“各位玩主,下注了,后日到底是咱们刁蛮可爱的白家小姐胜呢?还是咱们天生娇弱的沈家小姐胜?”
这有什么悬念吗?人群一哄而上,准备统统将手里的银子丢去白星瑶的牌子下。
“老板,你这赌法也太没意思了!”突然有人出言喊道,“沈家小姐有胜的可能吗?你看看若没人押沈小姐胜,咱们赢什么?”
“是啊,这白小姐的名牌下都堆满了。”
见众人都有意见,赌坊老板沉吟半晌道:“那不如这样,咱们便赌赌,这沈家小姐能在白小姐手下挨几招不倒下!”
“甚好,甚好!”
······
沈寒酥约战白星瑶的事,一天时间传遍京都,热度甚至超过了后日的争鸣宴三甲,众人皆是翘首以盼。
沈家,沈寒酥替小婵上好药,刚回到自己院子,沈慕安就匆匆赶来,他进门后扶着寒酥的肩膀前后看了两遍,确定她没有受伤才安下心来。
“听说你要和那白星瑶约战?”
沈寒酥略显气愤道:“嗯,她伤了小婵。”
沈慕安一时焦急道:“那也不用约战吧,哥哥替你叫她道歉就好。你若是伤着该怎么办?”
沈寒酥轻轻拂开沈慕安放在她肩膀上的手,道:“哥哥,我总不能被你和爹娘保护一辈子。”
听她这么说,沈慕安的眼神黯淡了几分,缓缓道:“好吧,那你切莫勉强。早点休息吧,我先走了。”
房间里,沈寒酥拿出一把长剑,轻轻地擦拭,她暗下决心,明日定要替小婵赢下这声道歉。
房间外,沈慕安站在院子门口喃喃道:“为什么不能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