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阳光穿过层层叠叠的香樟枝叶,碎金似的洒在教学楼的青石走廊上,风卷着初春草木新生的清香,掠过栏杆,却吹不散两人心头沉甸甸的郁结。
余芊秋跟在谢蒽施身侧,脚步走得又快又沉,校服裙摆被风掀起浅浅的弧度,眼底残留着未散的红意,鼻尖依旧酸涩发胀。刚才崔羽那副冷硬执拗、油盐不进的模样,像一根细小的刺,牢牢扎在她心底。
她低头看着自己空空的手心,方才满心忐忑、放低所有姿态去道歉哄人的卑微与真诚,尽数落在了一片冰冷的沉默里。
她知道崔羽委屈,知道他吃醋难过,甚至心疼他偷偷红了眼眶、独自落泪的模样。可她也是真的委屈。
从头到尾,她是最无辜的局外人。不知情、无过错,恪守着最基本的同学礼仪,却平白无故掀起一场争吵,最后还要小心翼翼低头致歉,换来的却是他全程的沉默冷战、不肯松口的倔强。
人心都是肉长的,再喜欢一个人,一次次放低姿态、单方面妥协,也会觉得疲惫、觉得委屈、觉得不甘心。
谢蒽施走在前面,忍不住频频回头看她,看着自家闺蜜垂着眉眼、面色发白、蔫蔫落寞的样子,心里又心疼又无奈,长长的叹了口气,放缓脚步转过身,和她并肩同行。
走廊里来来往往都是吃完饭返程的学生,喧闹的谈笑声从四面八方涌来,衬得两人的沉默愈发明显。谢蒽施斟酌着语气,轻轻碰了碰余芊秋的胳膊,小声发问:“秋秋,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啊?崔羽那性子你也知道,倔得跟头牛一样,认准的情绪死活不肯低头,总不能就这么一直僵着吧?”
刚才那一幕僵持的画面还历历在目,崔羽浑身覆着冰霜,任凭余芊秋百般解释道歉,始终一言不发、不肯释怀,任凭谁看了都觉得窒息。
余芊秋脚步微顿,长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遮住了眼底翻涌的细碎情绪,语气褪去了方才的软糯,多了几分淡淡的执拗与清冷。
她从前从来舍不得跟崔羽置气,哪怕偶尔吵架,也会第一时间心软妥协,怕他难过、怕他生气、怕两人之间滋生隔阂。可这一次,她是真的累了。
“他犟,那我也会犟的。”
少女的声音轻轻的,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没有赌气的尖锐,只有满心疲惫后的坦然。
她可以心疼他的敏感不安,理解他强烈的占有欲,包容他所有少年气的别扭偏执。但她不能永远一味退让,永远独自低头。感情从来不是一个人的委曲求全,是双向的包容,是彼此的迁就。
他不肯原谅、不肯服软,那她也不会再上赶着讨好。
谢蒽施闻言瞬间垮了脸,抬手无奈扶额,心里瞬间咯噔一下,彻底头疼起来。
完了。
原本是崔羽一个人闹别扭、死犟到底,现在好了,温柔软糯、从来惯着对方的余芊秋也动了脾气,跟着较上了劲。
这下变成两个人同时冷战,双向别扭,谁都不肯先低头。
“我的天,” 谢蒽施哭笑不得,满脸无奈地喃喃自语,“这下彻底完了,本来只需要哄一个犟种,现在倒好,我直接解锁双倍任务,要哄两个人了,我这是什么顶级冤种闺蜜剧本啊。”
余芊秋被她哭笑不得的模样逗得心头郁结稍稍散去些许,唇角牵强地勾了勾,却依旧没什么笑意。
真的太累了。
喜欢是真的,心疼他是真的,可委屈和难过,也是千真万确的。
两人一路沉默并肩前行,穿过喧闹的楼道,一步步走回高一理科一班的楼层。正午的教室格外安静,大部分同学都去食堂吃饭、在操场闲逛消食,只有寥寥几个人留在教室里低头刷题、趴着小憩,空气安静得只剩风扇轻轻转动的嗡鸣。
谢蒽施把余芊秋送到教室门口,伸手轻轻抱了抱她,温柔安抚:“你先回去好好歇会儿,别胡思乱想,也别气坏了自己。这事交给我,我再问问江扬,看看崔羽那家伙到底什么想法,总不能真的一直这么僵下去。”
“嗯。” 余芊秋轻轻点头,声音淡淡的,“你也快去吃饭吧,别为了我的事耽误自己。”
“不急,我先搞定你们这对冤家!”
谢蒽施摆摆手,看着余芊秋走进教室落座,确认她情绪稍稍平稳后,立刻转身快步走到走廊僻静的拐角处,熟练地掏出手机,指尖飞快点开和江扬的聊天框,噼里啪啦敲下一大段消息,语气满是崩溃和无奈。
【谢蒽施】:完了完了!彻底出事了!真不应该刚才让他俩见面对峙的,纯属雪上加霜!
【谢蒽施】:本来就崔羽一个人闹别扭,现在好了,秋秋也彻底生气了!两个人全部犟到底,谁都不肯低头!
【谢蒽施】:我真的服了,这俩恋爱谈得比我刷题还累!
消息发送出去没几秒,江扬的消息就火速弹了过来,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他的震惊和无语。
【江扬】:靠??不是吧?嫂子居然也生气了?
【江扬】:我还以为余芊秋一直软乎乎的,最多委屈一会儿,肯定会一直惯着羽哥的,没想到这次居然硬气了?
【江扬】:属实是崔羽活该!我早就想说他了,太矫情太倔了!人家小姑娘毫无过错,放低姿态哄了他半天,他还摆着一副冷脸给谁看呢!
谢蒽施看着消息,无奈叹气,快速回复:
【谢蒽施】:可不是嘛!秋秋这次是真的寒心了,换谁谁不气?无辜背锅就算了,道歉解释还被全程冷暴力。
【谢蒽施】:你赶紧回去劝劝崔羽!让他别死要面子活受罪了!赶紧主动低头哄哄秋秋,再不哄,矛盾越积越深,到时候真闹分手就彻底晚了!
【谢蒽施】:能哄好最好,拜托你了!我真的不想天天跟着他俩提心吊胆、夹缝求生了。
【江扬】:放心!包在我身上!我现在立马回教室逮着这个犟种好好说教一顿!必须逼着他主动低头哄媳妇!不然他早晚单身!
发送完最后一条消息,谢蒽施收起手机,又探头往教室里看了一眼。
余芊秋已经趴在了桌面上,侧脸埋在柔软的臂弯里,乌黑的长发散落下来,遮住了整张脸,看不清情绪,只透着一股浓浓的疲惫与低落。
谢蒽施心疼不已,却也知道此刻再多安慰都是徒劳,只能轻轻叹气,转身下楼去食堂,心里默默祈祷江扬能顺利劝动那个死要面子的崔羽。
而此刻的高二十二班教室。
正午的阳光炽烈明亮,透过落地窗洒满整间教室,空气中浮动着细小的尘埃,安静得有些沉闷。大部分同学都外出吃饭闲逛,教室里稀稀拉拉没剩几个人,格外冷清。
崔羽依旧坐在靠窗的原位,微微垂着眸,漆黑的眼底覆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郁和落寞。
刚才余芊秋和谢蒽施转身离去的背影,像一根细密的针,反复扎在他心头。谢蒽施那句直白尖锐的质问、余芊秋最后满眼失望的沉默、两人毫不犹豫转身离开的决绝,一遍遍在脑海里循环回放。
他知道自己过分了。
他知道余芊秋无辜,知道她不知情、无过错,知道她放下所有骄傲来哄他,已经是极致的温柔与偏爱。
可少年骨子里的偏执、敏感和极强的占有欲,还有藏在深处的不安,终究让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别扭。
他怕。
他怕优秀温柔、干净纯粹的余芊秋,会被身边同样优秀温和的人吸引;怕自己满身戾气、声名狼藉,配不上干干净净的她;怕那些藏在暗处的情愫,会一点点抢走属于他的偏爱。
他见过宋朝野的眉眼温和、气质干净,是所有人眼里的好学生、温柔学长,和浑身是缺点、桀骜叛逆的自己截然不同。
宋朝野那样的人,光明又坦荡,能光明正大站在她身边做同桌,朝夕相伴、日日相处。
而他,只能小心翼翼守护,患得患失,满心猜忌。
满心的委屈、不安、酸涩、占有欲交织在一起,化作了极致的别扭和冷战。明明早就消了气,早就想低头哄她,可那点该死的少年面子,死死桎梏着他,让他不肯轻易服软。
就在崔羽沉陷在自己的思绪里,周身低气压萦绕不散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江扬大步流星冲进教室,一眼就看见窗边独自失神、满脸阴郁的崔羽,瞬间气不打一处来,快步走到他桌前,直接弯腰撑着桌面,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又无奈又暴躁。
“羽哥!你这回真玩脱了!”
崔羽缓缓抬眸,漆黑的眼眸没什么光亮,嗓音带着一丝未散的沙哑,冷淡疏离:“怎么了?”
“还怎么了?” 江扬简直被他气笑了,恨铁不成钢地戳了戳他的桌面,“你知不知道余芊秋也生气了?!本来就你一个人闹别扭,现在好了,你媳妇彻底被你惹毛了,人家也不哄你了,也跟你犟上了!”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狠狠劈在崔羽心头。
他原本沉寂无波的眼眸瞬间猛地一缩,眼底划过一丝错愕、慌乱,还有一丝难以置信的无措。
余芊秋…… 生气了?
从来都是软乎乎、惯着他、迁就他、舍不得跟他置气的小姑娘,这次,真的被他惹得彻底寒心,不肯再让步了。
心底那点该死的面子和执拗,在这一刻,瞬间裂开一道缝隙,汹涌的慌乱席卷而来。
他不怕吵架、不怕冷战、不怕自己委屈,唯独怕余芊秋难过,怕她失望,怕她不再偏爱他。
江扬看着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知道这小子终于慌了,趁热打铁,语气愈发严肃,句句戳中要害:“你自己好好想想!人家小姑娘从头到尾半点错没有!不知情、没私心、没越界,就因为你莫名其妙的占有欲和别扭,被你冷暴力半天,低头道歉哄你你还摆臭脸,换谁谁不生气?”
“我告诉你崔羽,别死要面子活受罪!” 江扬皱着眉,语气急切地劝说,“你现在赶紧主动低头去哄!好好道歉、好好认错!你再不主动,万一真的闹僵了,让别人趁虚而入,到时候你哭都没地方哭!宋朝野现在天天跟她同桌朝夕相处,近水楼台先得月,你就不怕真出问题?”
趁虚而入。
四个字精准戳中了崔羽心底最深的不安。
他眼底的阴郁瞬间翻涌,指尖无意识地收紧,攥得指节泛白,心底的慌乱越来越盛。
他可以忍受自己委屈,可以忍受自己别扭,唯独忍受不了失去余芊秋。
几秒的沉默僵持后,崔羽薄唇微启,嗓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妥协,依旧带着少年的嘴硬:“下节课下课,我去找她。”
听到这句话,江扬瞬间松了一大口气,悬着的心彻底落地,立马露出一副 “总算开窍” 的欣慰表情,拍了拍他的肩膀:“这就对了嘛!早这样不就完事了?非要闹这么一出,纯属自讨苦吃!”
他无奈吐槽:“你就是太死要面子了,谈恋爱哪有那么多输赢对错?跟自己媳妇低头认错,不丢人!”
崔羽垂着眸,眼底的慌乱褪去些许,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无措和认真,低声如实坦白:“我不会哄人。”
他这辈子,嚣张跋扈、肆意妄为,会打架、会护短、会撑腰、会倾尽所有给她偏爱,却唯独不会温柔哄人,不会说甜言蜜语,不会低头服软。
从前都是余芊秋迁就他、温柔哄他、包容他的所有坏脾气,他从来没有认认真真、放低姿态哄过她一次。
江扬闻言瞬间噎住,沉默两秒,一脸无奈地敷衍:“…… 简单,捡好听的说,说她喜欢听的,真诚道歉,态度放软,多哄两句就好了!女孩子心软,只要你肯低头认错,肯定能哄好!”
“嗯。”
崔羽淡淡应了一声,重新垂下眼眸,心底已经开始默默盘算,该怎么道歉、怎么哄她、怎么抚平她所有的委屈和难过。
漫长的午休时间悄然落幕,上课铃声准时响起。
喧闹的校园瞬间归于安静,整栋教学楼只剩下此起彼伏的讲课声和笔尖摩擦纸张的轻响。
理一班的下午第一节课是物理课,老师讲着晦涩难懂的受力分析、磁场公式,条理清晰,语速平缓。
可余芊秋坐在座位上,全程心不在焉。
视线落在课本密密麻麻的公式上,脑子里却反反复复都是中午的争执,都是崔羽泛红的眼眶、冰冷的沉默、执拗的背影。
委屈、疲惫、心软、别扭、不甘…… 无数情绪交织缠绕在心头,乱糟糟的,剪不断理还乱。
身旁的宋朝野全程安静自持,认真听课、低头记笔记,姿态端正温柔,偶尔会侧头看一眼身旁失神的余芊秋,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担忧,却格外有分寸,没有主动开口打扰,只是默默保持着同桌的距离,恪守分寸,不越雷池半步。
他通透温和,心思细腻,上午那场楼道的争执,他隐约窥见全貌,心知这是情侣间的矛盾纠葛,从不多问、从不打扰,只保持最纯粹的同窗情谊。
四十分钟的课堂,转瞬即逝。
清脆的下课铃声划破教室的宁静,物理老师合上课本叮嘱完课后习题,便转身走出了教室。
教室里瞬间恢复热闹,同学们纷纷起身伸懒腰、走动闲聊、接水打闹,驱散了课堂的沉闷。
余芊秋趴在桌面上,没有动,依旧懒懒垂着眼,不想说话、不想动弹,只想安安静静放空一会儿。
可没等她平复好心情,教室门口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骚动。
原本喧闹闲聊的同学下意识侧目看向门口,原本随意走动的身影也顿了顿,空气里悄然蔓延开一丝微妙的氛围。
那个常年清冷疏离、桀骜张扬、自带生人勿近气场的高二校霸,赫然伫立在理一班的教室门口。
崔羽穿着一身干净规整的蓝白校服,身姿挺拔修长,肩线利落笔直,额前碎发微微垂落,遮住了些许眉眼,褪去了中午的阴郁冷戾,周身气场收敛了大半,却依旧自带强大的存在感。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张扬随意,只是安静站在门口,漆黑的眼眸穿过拥挤的人群,目光精准无误、直直锁定在靠窗角落的余芊秋身上。
一瞬不瞬,专注又认真。
教室里细碎的议论声悄然响起,大家都压低了声音,偷偷打量着门口的少年,又悄悄看向座位上的余芊秋,眼底满是吃瓜的好奇。
谁都知道,这是全校最桀骜的校霸,独独偏爱高一这个温柔安静的小姑娘。
察觉到门口的动静,余芊秋身旁的宋朝野下意识转头,顺着众人的目光看向门口。
当视线落在崔羽身上,对上那双漆黑深沉、带着极强占有欲的眼眸时,他眼底的温柔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平和淡然,依旧安静坐着,不动声色。
余芊秋听到了周围细碎的动静,心底咯噔一下,心知是他来了。
她心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慌乱、有期待、有委屈、还有未消的别扭。
迟疑两秒,她还是缓缓直起身,从桌面上撑起身子。
迎着全班若有若无的目光,余芊秋压下心底所有的波澜,面无表情地起身,踩着平稳的步子,一步步走出教室。
全程目不斜视,没有抬头看他一眼,周身带着淡淡的疏离与冷淡。
走到教室门外的走廊上,隔绝了教室内所有的视线与喧闹,两人并肩站在栏杆旁,初春微凉的风拂过两人的发梢,吹动校服衣角,安静的氛围里,蔓延着无声的对峙。
崔羽率先低头,看向身侧眉眼冷淡、神色疏离的小姑娘,心脏微微发紧,所有的骄傲、执拗、面子,在这一刻尽数崩塌。
他放低了所有姿态,褪去了所有戾气与倔强,带着前所未有的诚恳。
余芊秋淡淡的:“找我干嘛?”
话音落下,他不等余芊秋反应,便主动垂眸认错,漆黑的眼底盛满了真切的歉意:“余芊秋,对不起。”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郑重、如此直白地低头认错。
从前的崔羽,骄傲张扬,从不低头,哪怕偶尔自知理亏,也只会别扭地用行动弥补,从来不会直白说出道歉的话。
可面对余芊秋,他心甘情愿卸下所有锋芒与骄傲。
“上午是我不好。” 他看着她冷淡的眉眼,眼底满是懊悔,语气格外真诚,“我不该随便跟你发脾气,不该闹别扭冷战,不该让你受委屈,更不该让你一个人低头哄我。是我太偏执、太敏感、太幼稚了。”
少年的道歉直白又笨拙,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敷衍的客套,只有最纯粹的悔过。
余芊秋垂着眸,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语气平平淡淡,听不出喜怒,只淡淡吐出一个字:“哦。”
一个轻飘飘的单音节,冷淡又疏离,像一层薄冰,隔在了两人之间。
没有原谅,没有动容,没有波澜,只有淡淡的敷衍与疏离。
崔羽的心微微一沉,愈发慌乱无措。
他知道,小姑娘是真的生气了,是真的委屈透了,不是简单一句道歉就能抹平所有的难过。
下一秒,他再也克制不住心底的念想,抬手精准握住她纤细微凉的手腕。
他的掌心滚烫干燥,指骨分明,力道温柔又稳妥,小心翼翼地包裹住她的小手,不敢用力,生怕弄疼她、惹她反感。
温热的触感顺着手腕蔓延四肢百骸,瞬间打破了两人之间冰冷的僵持。
崔羽微微俯身,拉近两人的距离,漆黑的眼眸直直望着她低垂的眉眼,嗓音低沉温柔,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与卑微:“还在生我的气吗?”
余芊秋沉默两秒,没有躲闪他的触碰,也没有抬头看他,轻轻点头,声音淡淡的,带着一丝未消的赌气与委屈:“嗯。”
我还在生气,还在委屈,还没原谅你。
简单一个字,直白坦诚,道尽了所有情绪。
就在两人近距离相对、氛围微妙缱绻的瞬间,教室后门的玻璃窗后,一道温和的目光再次悄然落了过来。
宋朝野不知何时再次转头,目光平静地落在两人相握的手上,落在崔羽俯身温柔迁就的模样上。
他神色平和,没有嫉妒、没有不甘、没有窥探,只有淡然的观望,坦荡又体面。
可这一幕落在崔羽眼里,却瞬间勾起了他心底所有的占有欲和胜负欲。
他本就因为宋朝野耿耿于怀,此刻看着对方平静观望的目光,少年骨子里的强势与宣示主权的本能瞬间翻涌上来。
他不想给任何人半分窥探、觊觎他小姑娘的机会。
下一秒,崔羽微微用力,直接将毫无防备的余芊秋轻轻拽进怀里,长臂稳稳圈住她纤细的腰肢,将她牢牢拥进温暖宽阔的怀抱。
力道温柔又霸道,带着不容拒绝的占有欲。
他微微侧身,用自己挺拔的背影挡住教室内所有窥探的视线,同时眼眸微微抬抬,漆黑深邃的目光直直对上玻璃窗后宋朝野的视线。
那双向来冷淡的眼眸里,没有戾气、没有挑衅、没有敌意,只有一片沉稳的笃定与清晰的宣告。
笃定眼前的小姑娘是他的人,宣告独一无二的主权,平静又强势,无声地落下战书。
我的人,我的偏爱,我的专属温柔,旁人只能观望,永远无法觊觎、无法触碰。
四目短暂相对,宋朝野眼底微动,随即坦然收回目光,转头继续整理桌面书本,神色依旧温和坦荡,恪守分寸,毫无逾越。
确认对方彻底收回目光,崔羽才缓缓收回视线,低头重新看向怀里的小姑娘,周身所有的强势与凌厉瞬间尽数褪去,只剩下极致的温柔与缱绻。
他低头,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她的发顶,嗓音低沉又宠溺,带着满满的迁就与讨好:“秋秋,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那我该怎么做,你才能不生气、才能开心、才能原谅我?”
他笨拙地询问,倾尽所有诚意,愿意倾尽所有,换她一抹笑意、换她半句原谅。
少年向来桀骜肆意,从不求人、从不迁就任何人,唯独对她,心甘情愿俯首称臣,事事迁就,件件妥协。
他微微收紧怀抱,将她抱得更稳,嗓音愈发温柔宠溺,带着少年独有的直白热忱,毫无保留地许诺:“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想要我乖乖看着她羞涩软糯、无措可爱的模样,崔羽心底的懊悔彻底散去,只剩下满满的宠溺与心动。
他轻笑一声,继续笨拙又直白地哄着,语气带着少年独有的张扬温柔:“亲一口一千万,好不好?就当我付费哄我的小姑娘开心,补偿你受的委屈。”
金钱从来不是衡量爱意的标准,只是他笨拙的讨好方式,想把最好的一切都给她,想让她知道,她值得世间所有最好的东西。
怀里的余芊秋依旧沉默,小脸埋得更深,紧紧贴着他的衣襟,不敢抬头,羞涩得不敢见人。
崔羽看着她软糯害羞的样子,心底愈发柔软,故意微微俯身,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嗓音温柔又纵容:“怎么?嫌少了?”
他毫不犹豫加价,语气宠溺又大方:“那一口五千万,好不好?五千万换我的老婆亲我一口,换你消气,够不够?”
五千万,换一个温柔的吻,换她一句原谅。
于别人而言是天价,于他而言,千金不换她的眉眼笑意。
闻言,余芊秋终于有了动静。
她在他怀里轻轻摇了摇头,闷闷的声音从他胸膛传来,软软细细的,带着未消的羞涩和别扭:“不。”
崔羽微微一愣,眼底满是疑惑,温柔询问:“为什么不?不喜欢吗?还是还在生气?”
余芊秋抿着粉嫩的唇,沉默两秒,小声认真地回答:“不想亲。”
简单三个字,再次让崔羽心底泛起一丝慌乱,连忙追问:“为什么不想亲?是不是还不肯原谅我?是不是还很生气?”
他真的慌了,怕她迟迟不肯释怀,怕这点别扭越积越深。
余芊秋依旧埋在他怀里,耳根通红,声音细细软软,带着少女独有的羞怯与腼腆,坦诚道出心底的顾虑:“人太多了,我害羞。”
走廊上来来屡屡偶尔路过的学生,教室窗边无数双若有若无的眼睛,所有人都在悄悄看着他们。
她脸皮薄,从来不好意思在人多的地方亲昵,哪怕只是一个简单的吻,也会羞涩到无地自容。
原来不是不原谅,不是还生气,只是害羞。
得知真相的崔羽,悬着的心瞬间彻底落地,眼底瞬间漾开漫天温柔的笑意,宠溺得一塌糊涂。
他抬手轻轻揉了揉她柔软的长发,语气纵容又温柔:“原来是害羞了。”
“那晚上我开车送你回家,” 他微微低头,贴着她的耳畔轻声许诺,车厢私密安静,没有旁人窥探,“晚上在车上,只有我们两个人,没人看,偷偷亲,好不好?”
密闭的座舱,独属于两人的私密空间,足够容纳所有的温柔与亲昵。
可余芊秋依旧轻轻摇头,语气认真执拗:“不可以。”
崔羽彻底无奈了,哭笑不得地低头看着怀里不肯松口的小姑娘,温柔追问:“为什么又不可以?”
白天害羞,晚上独处也不肯,真的把他拿捏得死死的。
余芊秋沉默片刻,终于缓缓从他温暖的怀抱里抬起一点小脸,湿漉漉的眼眸微微抬着,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眉眼,脸颊绯红,小声开口:“就是不可以。”
她的别扭还没彻底散去,委屈也没完全消散,哪能这么轻易就顺着他的心意。
崔羽看着她眼眸湿漉漉、又倔又软的模样,心底软得一塌糊涂,彻底没了脾气,所有的执拗、所有的面子、所有的不安,尽数臣服在她眼底。
“好,都听你的。”
他彻底妥协,温柔纵容。
下一秒,余芊秋微微踮起脚尖,主动抬手轻轻按住他的肩膀,微微用力,让他低头。
“你把头低下来一点。”
声音软软的,带着少女独有的娇憨。
崔羽毫不犹豫,乖乖顺着她的力道,微微俯身低头,任由她摆布,眼底盛满极致的温柔与纵容。
高大挺拔的少年,在她面前,温顺得像个听话的孩子。
距离瞬间拉近,两人鼻尖相抵,呼吸交缠,温热的气息紧紧缠绕在一起。
阳光下,少年眉眼清冽温柔,少女眉眼软糯绯红,画面缱绻又治愈。
趁着他低头的瞬间,余芊秋鼓起所有的勇气,微微仰头,粉嫩柔软的唇瓣轻轻贴上他微凉的薄唇。
只是极轻、极短、极浅的一个吻。
蜻蜓点水,转瞬即逝,带着少女独有的清甜软糯,温柔又纯粹,没有半分旖旎,却足以撩动少年所有的心弦。
一触即分。
吻完之后,余芊秋瞬间往后撤开,迅速垂下眼眸,脸颊红得滴血,耳尖滚烫,整个人羞涩得快要冒烟,小声嘟囔一句:“好了。”
她轻轻推了推他的胸膛,想要从他温暖的怀抱里退出来,恢复疏离的距离:“我回教室了,快要上课了,你也赶紧回班级吧。”
短短一瞬的主动温柔,足以抚平崔羽所有的委屈与不安。
可没等她彻底挣脱怀抱,手腕忽然再次被人攥住。
崔羽力道温柔却坚定,轻轻一拽,再次将毫无防备的她拉回自己宽阔温暖的怀抱里,牢牢圈住,不肯松开半分。
余芊秋猝不及防撞进他的胸膛,微微一愣,茫然抬头看着他:“你还要干嘛?”
她都主动低头、主动吻他和解了,他怎么还不肯放过她?
崔羽低头看着怀里小脸绯红、满眼茫然的小姑娘,眼底温柔泛滥,缱绻又执拗,嗓音低沉磁性,带着满满的贪恋与不舍:“再抱一会儿。”
“不够。”
一次拥抱、一个浅吻,根本不够抚平他一中午的委屈、不安与思念。
他贪恋她身上的温柔气息,贪恋她的软糯乖巧,贪恋这份独属于他的安稳与心动。
阳光温柔落在两人相拥的身影上,落在少年左手手腕那根黑色的专属皮筋上,轻轻晃动,昭示着独属于两人的羁绊与偏爱。
崔羽低头,鼻尖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心底柔软得一塌糊涂,轻声开口,嗓音温柔又郑重:“刚才说的五千万,不作假。”
“我今晚就让管家,把五千万打到你的账户上,当作赔罪,补偿我的老婆,好不好?”
他想给她最好的一切,想用尽所有物质与温柔,弥补她所有的委屈。
可余芊秋闻言,却轻轻摇了摇头,抬手轻轻抵在他的胸膛,温柔却坚定地推开他些许,认真看着他的眼睛,语气澄澈又坦然:“不用。”
崔羽微微蹙眉,眼底满是不解:“为什么不用?是太少了,还是不喜欢?”
余芊秋轻轻抬眸,眼底干干净净、澄澈纯粹,没有半分贪慕虚荣,只有最真挚纯粹的喜欢。
她看着他深邃的眼眸,一字一句,温柔认真地开口:“我没有那么物质。”
“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的钱、你的家世、你能给我的物质生活。”
“我喜欢的是崔羽这个人,是你的温柔、你的偏爱、你的真诚,是独一无二的你,不是你的财富、你的资源、你的所有外物。”
“我受的委屈,不是钱能弥补的。我要的从来不是你的馈赠,是你的真诚、你的迁就、你的坚定不移。”
少年的偏爱与温柔,远比千万财富更加珍贵。
一句话,干净纯粹,赤诚真挚,瞬间击中崔羽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他怔怔地看着眼前澄澈纯粹的小姑娘,眼底翻涌着巨大的悸动与动容。
世人皆趋炎附势、追逐名利,唯独他的小姑娘,干干净净、纯粹通透,爱着他最本真的模样,不图富贵、不图虚荣,只图他一人真心。
何其有幸,此生遇她。
心底所有的酸涩、不安、别扭,尽数化为滚烫的爱意与宠溺,汹涌翻涌,填满胸腔。
余芊秋看着他怔怔失神的模样,唇角扬起一抹浅浅温柔的笑意,抬手轻轻推开他的怀抱,往后退开半步,拉开恰到好处的距离。
微凉的风拂过她绯红的脸颊,吹散了所有的暧昧缱绻,也吹散了所有的隔阂别扭。
她抬眸看着他,眉眼温柔,语气平和:“我不生气了,也原谅你了。别胡思乱想,也别再幼稚闹别扭了。”
“快上课了,我回教室刷题了,你也赶紧回去上课吧。”
误会彻底解开,隔阂尽数消散,别扭悄然落幕。
所有的委屈,都被少年笨拙真诚的道歉、盛大纯粹的偏爱、毫无保留的温柔,一一抚平。
崔羽看着她眉眼舒展、温柔释然的模样,悬了一中午的心,终于彻底稳稳落地。
他舍不得放她走,却也舍不得耽误她上课,只能乖乖点头,眼底盛满化不开的温柔,嗓音低沉缱绻:“好。”
“我不闹了,都听你的。”
“你好好上课,我晚上放学,准时来接你。”
少年彻底褪去了所有的偏执幼稚,从此收敛戾气、收起别扭,学着好好偏爱、好好迁就、好好珍惜。
初春的阳光温柔和煦,穿过香樟枝叶,落在两人相视而立的身影上,温柔缱绻,岁岁安然。
一场别扭的冷战,一场笨拙的服软,一场双向的包容,让少年少女的爱意,愈发坚定、愈发炙热、愈发无可替代。
风遇山止,船到岸停,而他的偏爱,止于她,忠于她,余生皆予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