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最后一节自习课的铃声沉闷响起,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响。
余芊秋端坐座位上,视线死死盯着课本上密密麻麻的文字,可半个字都看不进心里。身旁的宋朝野安静低头刷题,坐姿端正,气息温和,可落在余芊秋眼里,只觉得满心局促别扭。
一想到崔羽吃醋的模样,她心口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又酸又闷,连呼吸都带着滞涩的疼。
手机在桌肚里轻轻震动了两下,打破了死寂。
她趁着全班低头自习的空档,悄悄将手机摸进袖口,指尖颤抖着点开微信,是谢蒽施发来的消息,字字句句都带着凝重。
【谢蒽施】:秋秋,坏消息,你们俩这状况真的不好解决。
【余芊秋】:什么意思?江扬跟你说什么了?
她指尖悬在屏幕上,心跳骤然加速,心底的不安无限放大。
【谢蒽施】:他哭了。
短短三个字,像一块巨石狠狠砸进余芊秋的心底,瞬间砸得她手足冰凉。
她几乎是屏住呼吸,颤抖着敲下回复,不敢相信那个桀骜倔强、从来不知示弱为何物的少年,会为了她红了眼眶。
【余芊秋】:你是说… 崔羽?真的吗?
【谢蒽施】:嗯,千真万确。江扬说他自从去高一回来后,一个人趴在桌上闷着哭,谁劝都不理,从来没见过他这么失魂落魄的样子。
屏幕的光映在余芊秋泛红的眼底,鼻尖骤然一酸,温热的水汽瞬间氤氲了眼眶。
她太懂崔羽了。
他骄傲、张扬、骨子里带着不服输的倔强,天不怕地不怕,打架受伤、被老师训斥、被家长说教,从来都是云淡风轻,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可现在,他因为一场误会,因为她的不知情,委屈到偷偷掉眼泪。
【谢蒽施】:别慌,事已至此,着急也没用。吃完午饭我陪你去找他,咱们当面说清楚,总不能一直这么僵着。
【余芊秋】:好,谢谢你蒽施。
【谢蒽施】:谢什么呀!你们小情侣闹别扭,我这个最佳闺蜜肯定得兜底。放心,我陪着你,咱们好好跟他解释,他肯定能听进去的。
【余芊秋】:先不说了,等我我熬完这节课。
【谢蒽施】:嗯嗯!别胡思乱想,稳住!
余芊秋迅速锁屏,将手机塞回桌肚,抬手悄悄擦去眼角快要落下的湿意。
整整四十分钟的自习课,对她而言漫长又煎熬。身旁的宋朝野偶尔会轻声问她几道理科题目,她都强压下心底的慌乱,礼貌又敷衍地应答,心思早已飘到了高二的教学楼,满心都是那个独自难过的少年。
下课铃声终于响起,余芊秋几乎是立刻收拾好书本,跟宋朝野轻声道别,快步冲出教室。
教学楼的走廊挤满了去食堂吃饭的学生,人声喧闹,步履匆匆。余芊秋逆着人流往前走,一眼就看见了在楼道口等她的谢蒽施。
谢蒽施看见她苍白憔悴的小脸,立马快步迎上来,伸手握住她冰凉的手心,温柔安抚:“别慌,我都安排好了,江扬已经在高二教室门口等着了,咱们现在过去。”
余芊秋点点头,喉咙发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任由谢蒽施牵着,一步步朝着高二十二班的方向走去。
初春正午的阳光热烈刺眼,透过走廊的玻璃窗倾泻而下,落在地面上,亮得晃眼。可余芊秋的心底,却是一片沉沉的凉意。
两人一路快步疾行,很快抵达高二十二班的后门。
高二的班级刚下课,不少学生出去吃饭,楼道里冷清了大半。江扬正靠在走廊栏杆上,百无聊赖地踢着栏杆,看见两人赶来,立刻直起身迎了上来,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无奈与头疼。
“你们可算来了。” 江扬压低声音,生怕惊扰了教室里的人,语气满是无力,“我实话跟你们说,羽哥今天状态特别不对。从上午从你们楼下回来,就闷头趴在桌上,一动不动,午饭都不去吃。我刚刚偷看了好几眼,眼眶还是红的,情绪低得吓人。”
谢蒽施连忙追问:“那现在呢?我们能进去找他吗?”
“我试试吧。” 江扬叹了口气,满脸为难,“他现在谁都不想见,我不确定能不能劝得动。你们在门口稍等,我进去叫他。”
余芊秋轻轻出声,声音软糯又沙哑,带着满满的感激:“麻烦你了,江扬。”
“害,跟我客气啥。” 江扬摆了摆手,心里暗自叹气,这辈子就没见过崔羽这么憋屈脆弱的样子,属实是稀奇。
他转身轻手轻脚走进教室。
偌大的教室里没剩几个人,安安静静的。崔羽独自一人趴在靠窗的座位上,黑色的校服外套盖住了大半身子,脑袋深深埋在臂弯里,一动不动,周身萦绕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阳光落在他的发顶,明明是暖意融融的光线,却丝毫驱散不了他身上的沉郁与委屈。
江扬轻手轻脚走到他桌边,放轻了所有语气,小心翼翼地开口:“哎,别哭了,别闷着自己了。嫂子…… 余芊秋来找你了,就在教室门口等着呢。”
桌前的人影一动不动,没有半点反应。
沉闷的寂静蔓延开来,空气里都是化不开的别扭。
江扬耐着性子继续劝,语气都快卑微了:“人家都专门跑过来找你了,特意从一楼跑上来,诚意满满。你就出去见一面呗,有什么误会当面说开,一直憋着多难受啊。”
崔羽依旧维持着趴着的姿势,脊背绷得笔直,僵硬又倔强,一言不发,完全不搭理他的劝说。
江扬属实没辙了,哭笑不得地软磨硬泡:“算我求你了羽哥行不行?你至少给我个面子,别让人家小姑娘白跑一趟啊。”
几秒的沉默后,桌前的少年终于有了动静。
极轻、极淡的一个单音节,闷闷的,带着一丝未散的沙哑委屈,从臂弯里闷闷传出来:“嗯。”
得到答复的江扬瞬间松了一大口气,如释重负,立马转身快步走出教室,对着门口的两人比了个手势,低声道:“可以了,同意出来了,你们去吧。”
话音刚落,教室里那个挺拔的黑色身影,缓缓站了起来。
崔羽慢条斯理地直起身,抬手随意揉了揉泛红的眼眶,遮住了所有哭过的痕迹。他微微垂着眸,眉眼冷冽,脸色惨白,平日里张扬温柔的气场尽数消散,只剩下一片冰封般的冷淡疏离。
他没看任何人,步伐缓慢又僵硬,一步步走出教室后门。
阳光落在他脸上,清晰地映出他微微泛红的眼尾,眼底覆着一层厚厚的冰霜,漆黑的瞳孔里没有半分光亮,疏离又别扭,完全是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样。
他站在两人面前,身姿挺拔,却浑身写满了抗拒,一言不发,静静伫立着,沉默得让人心慌。
余芊秋看着他这副冷淡委屈的模样,心口骤然一疼,鼻尖瞬间又酸了。
她快步上前一步,主动靠近他,放软了所有姿态,声音轻轻软软,带着满满的歉意和慌乱:“崔羽,对不起,上午的事,是我不好,我错了,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少年垂眸看着她,眼底没有波澜,薄唇紧抿,沉默不语,死死憋着一股别扭的戾气,不肯回应半个字。
“我真的不知道宋朝野以前喜欢我,我也是分班之后才第一次认识他,上午帮忙搬桌子、握手打招呼,都是最普通的同学礼貌,我半点别的心思都没有。”
余芊秋盯着他冰冷的眉眼,一字一句认真解释,语气诚恳又急切,努力想把所有误会都解开:“我要是早知道,我绝对不会跟他有任何多余的接触,更不会让你看见让你不舒服的画面。上午我还跟你顶嘴,说你占有欲太强,是我不懂事,是我太笨了,看不出你的委屈,你别跟我置气了好不好?”
她把所有的过错都揽在自己身上,姿态放得极低,小心翼翼地哄着闹别扭的少年。
可崔羽依旧无动于衷。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底翻涌着酸涩、委屈、不安,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他心里憋着满满一肚子的情绪,骄傲的性子让他不肯低头,不肯轻易原谅,也不肯多说一句话,就只是死死沉默着,倔强地跟自己较劲,也跟她较劲。
无论余芊秋怎么解释、怎么道歉,他始终抿着唇,冷着脸,不回应、不原谅、也不松口,一副油盐不进的执拗模样。
温柔的解释、诚恳的歉意,尽数石沉大海。
一旁的谢蒽施看着这僵持压抑的氛围,看着余芊秋放低姿态百般哄劝,看着崔羽死犟着不肯松口、只顾自己委屈的模样,实在忍不住了。
她护犊子的心思瞬间翻涌上来,再也压不住心底的火气,上前一步,语气带着几分急躁和不满,直接开口出声:“崔羽,你没必要这样吧?”
突如其来的质问,让空气瞬间一静。
谢蒽施看着他冰冷倔强的侧脸,语气直白又尖锐:“我知道你委屈,知道你吃醋难过,可这件事从头到尾,余芊秋半点错都没有!她从头到尾都不知情,她也是受害者!”
“就你会难过,就你会哭吗?这个世界不是只围着你一个人转的!你委屈,芊秋就不委屈吗?她什么都不知道,莫名其妙跟你吵架,现在还放低姿态一遍遍跟你解释道歉,你至于这么死犟、这么不依不饶吗?”
几句话字字清晰,狠狠戳破了少年别扭又偏执的情绪。
余芊秋心头一惊,生怕谢蒽施的直言不讳让崔羽更难过、更生气,连忙伸手拉住谢蒽施的胳膊,着急出声阻拦:“蒽施,别说了!别再说了!”
她不敢再刺激本就委屈至极的崔羽,生怕两人的矛盾彻底闹到无法挽回的地步。
话音落下,余芊秋用力拽着谢蒽施的手腕,硬生生拉着她转身,快步离开了高二的楼道。
喧闹被尽数甩在身后,楼道里瞬间恢复死寂。
崔羽独自站在原地,看着两个女孩匆匆离去的背影,挺拔的身形骤然僵住。
阳光落在他单薄的肩头,暖意融融,可他的心底,却彻底坠入了冰窖。
无边的酸涩和委屈,混杂着被指责的难堪、被丢下的落寞,密密麻麻席卷了四肢百骸,将他整个人彻底包裹。
他没有错。
他只是太在乎,太怕失去,只是太委屈。
可最后,好像所有的执拗和难过,都成了他一个人的无理取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