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地的钢筋被晒得发烫,江怀延蹲在预埋件旁记录数据时,指尖碰上去差点被烫到。他抬头看向不远处的钟叙——对方正站在脚手架下,仰着脖子和工人确认幕墙龙骨的安装角度,反光背心被汗水浸出浅淡的湿痕,侧脸在阳光下显得轮廓分明。
这两周跟着钟叙跑现场,江怀延的笔记本记满了半本:从预埋件的间距误差到玻璃胶的耐温参数,连钟叙随口提的“施工要留余量”都被他标了红。他总借着问问题的由头凑过去,看钟叙低头画节点图时,睫毛在眼睑下投出的细碎阴影,心里那点像藤蔓一样疯长的喜欢,已经快藏不住了。
午休时,大家挤在临时板房里吃盒饭,江怀延扒拉着米饭,偷偷看钟叙——对方正用手机回邮件,指尖在屏幕上敲得飞快,嘴角抿成平直的线。他摸了摸口袋里的纸条,是早上在宿舍写的,皱巴巴的纸面上,只有一行字——钟叙哥,我喜欢你。
下午收工比平时早,钟叙说要回公司改图,江怀延磨磨蹭蹭地跟在他身后,手里的纸条被攥得更皱。走到停车场时,晚风终于吹散了点暑气,钟叙拉开车门,回头看见他还站在原地,便问:“还有事?”
江怀延的心跳猛地加快,把纸条往身后藏了藏,又赶紧拿出来,指尖都在发颤:“钟叙哥,我……”
话没说完,钟叙的手机响了,是甲方打来的,他接起电话,语气瞬间变得沉稳:“王工,幕墙的材料进场时间是后天上午……对,我会盯着。”
江怀延的话卡在喉咙里,看着钟叙侧身接电话的样子,突然没了递出纸条的勇气。等钟叙挂了电话,他把纸条捏在手心,换了个语气:“我想请你吃个饭,谢你这两周带我。”
钟叙拉开车门的动作顿了顿,目光落在他攥紧的手上,却没追问,只是说:“不用了,我晚上要改图。”
“就半小时,附近有家面馆,很快的。”江怀延往前凑了一步,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急切。
钟叙坐进驾驶座,拉上车门时说了句:“专心实习,别想这些。”车窗缓缓升起,隔绝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也隔绝了江怀延没说完的话。
看着钟叙的车汇入车流,江怀延慢慢松开手,纸条已经被汗水浸得发软,那行字晕开了点墨痕。他把纸条揉成一团,扔进旁边的垃圾桶,转身往公交站走,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孤零零地贴在地上。
晚上钟叙回到办公室,前台递给他一个纸袋:“是江怀延放在这儿的,说是给你的。”
打开一看,是份打包好的冰粉,红糖汁裹着糯粉,还撒了他喜欢的葡萄干。底下压着张新的便签,字迹还是那么张扬,却只写了“天气热,降温”五个字。
钟叙捏着便签,指尖泛白。他不是没察觉江怀延的心思——少年的喜欢太直白,像夏天的太阳,热烈得让他无处可躲。
可他比江怀延大五岁,是甲方的合作设计师,对方还是江明远的儿子。身份的鸿沟、职场的边界,像他画的建筑图纸,每一条线都规规矩矩,容不得半分越界。
他把冰粉放进冰箱,打开电脑继续改图。屏幕上的幕墙模型反射着冷光,像他此刻的心情。手机在桌角震动,是江怀延发来的消息:“钟叙哥,冰粉要尽快吃。”
钟叙没回,指尖在键盘上敲出一行行数据,却总忍不住分神——想起江怀延递水时眼里的星子,想起少年刚才站在路灯下,垂着脑袋的样子。
凌晨一点,钟叙合上电脑,打开冰箱拿出那份冰粉。红糖汁已经浸透了糯粉,甜香裹着凉意钻进口鼻,是他喜欢的味道。他看着窗外的霓虹,忽然觉得,自己画了那么多规整的图纸,却好像在这一刻,被少年那点不管不顾的喜欢,撞歪了心里的线。
只是这根线,他不敢让它偏得太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