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半,CBD的写字楼还亮着半数灯光,像一片悬浮在夜色里的星群。钟叙合上笔记本电脑时,指尖在冰凉的金属边缘顿了顿,疲惫顺着脊椎缓慢爬升,在太阳穴那里凝成一点钝痛。
他起身拿过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动作间带起的风扫过桌面,几张散落的便签纸轻轻颤动。最后看了眼屏幕上标红的待办事项,钟叙揉了揉眉心,推门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保洁阿姨推着清洁车走过的声音,消毒水的味道混着窗外飘进来的晚风,倒比办公室里循环了一天的空调味清新些。电梯下行时,钟叙靠在轿厢壁上,闭上眼数着数字,脑子里却还在过下午会议上没厘清的条款。
二十五楼,十九楼,七楼……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他迈步出去,穿过旋转门时,晚风带着初秋的凉意迎面扑来,让他混沌的思绪清醒了几分。
公司楼下的24小时便利店亮着暖黄的灯,像个孤岛。钟叙走进去,径直走到冰柜前拿了瓶矿泉水,转身时,却差点撞上一个人。
“抱歉抱歉!”对方的声音很年轻,带着点没睡醒的沙哑,却又透着股鲜活的劲儿。
钟叙后退半步,抬眼看清来人。是个男生,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背着个半旧的双肩包,额前的碎发有些凌乱,眼尾微微上挑,笑起来的时候,左边嘴角有个浅浅的梨涡。他手里拿着两串关东煮,还在冒热气,另一只手里攥着个刚拆封的饭团。
“没事。”钟叙的声音很淡,带着职场练就的疏离感,侧身想绕开。
“哎,哥!”男生却叫住他,把手里的饭团递过来,“看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没吃饭?这个是刚做好的,还热乎,补充点能量呗。”
钟叙低头看了眼那个包装简单的饭团,又抬眼看向男生。对方眼神很亮,像盛着星光,没有丝毫恶意,只有纯粹的善意。他愣了一下,这才注意到男生T恤领口沾着点草屑,像是刚从什么户外活动里回来。
“不用了,谢谢。”钟叙礼貌地拒绝,转身走向收银台。
男生也没坚持,笑嘻嘻地跟过来,把关东煮和剩下的一个饭团放在柜台上,对着收银员说:“麻烦结下账。”又侧过头看钟叙,“哥,你也加班到现在啊?这栋楼里的公司都这么卷吗?”
钟叙没接话,付了钱拿起矿泉水,转身往外走。
“哥,等等!”男生付完钱,抓起东西追上来,把刚才那个饭团硬塞到钟叙手里,“拿着吧,又不值钱,总比饿肚子强。我叫江怀延,怀念的怀,延绵的延,说不定以后还能碰到呢!”
说完,他挥了挥手,转身跑向街角,背影轻快得像只鸟。
钟叙站在原地,手里捏着那个还带着余温的饭团,看着江怀延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有些怔神。他已经很久没遇到过这么……直接又热情的人了。职场里的交往总是带着目的和分寸,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清晰又模糊。
夜风更凉了些,钟叙低头看了眼手里的饭团,最终还是没扔掉,放进了西装口袋里。他走到自己的车旁,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车子汇入车流。
城市的霓虹在车窗上流淌成模糊的光影,钟叙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饭团隔着布料传来微弱的温度,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他按部就班、严谨到近乎刻板的生活里,漾开了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
他不知道,这个叫江怀延的名字,会在不久后的日子里,以一种他从未预料过的方式,频繁地闯入他的世界,打乱他所有的节奏,让他习惯了独处的空间,渐渐变得热闹起来。
此刻的钟叙,只是在等红灯的间隙,拿出那个饭团,拆开包装咬了一口。米香混着淡淡的海苔味在舌尖散开,不算特别美味,却奇异地驱散了些许疲惫。他看着前方亮起的绿灯,踩下油门,心里想着,或许,偶尔打破一下规律,也没什么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