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夏知暖对于这件事倒也没多大的震惊感。
一是这样可以帮到她很多,她本身在学校就是长相好看的那一类人,被人追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反倒她的追求者们看到之后会小小消停一段时间。
夏知暖觉得吧,好处总是有弊端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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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的陈述年就没这么好的状态了。
其实刚发出就已经在后悔了,怕自己一时的冲动吓到对方,想撤回,又不想把自己好不容易找到的人拱手让人,想安慰一下对方,在聊天界面删删打打之后,最终发出去……
csnnn: ……
csnnn: 我说我不是故意的,信吗?
夏不知暖: 我可以不信吗?
夏不知暖: (我啥都不知道.emj)
(中间间隔了10分钟之后)
csnnn:要不要出去?
夏不知暖:哪里?
csnnn:墓园附近有几处还不错的景点,我扫完墓一起去?
夏不知暖:哦行。你地址发我吧
csnnn:(地址)x1
csnnn:到了在门口等我就行,我扫墓很快的
夏不知暖:(OK.emj)
如果此时温澈在场,并且看到了这段聊天记录,那他一定会觉得陈述年是被外星人附身了,他们俩从小一起长大,亲的可以穿同一条开裆裤的人,也没有见过这位除了已故的母亲对谁说话能这样细声细气,即使只有文字也会感到震撼的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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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末入秋的墓园,暑气渐散,清风微凉,松柏枝叶染上浅淡秋意,草木褪去燥热,四下清净幽寂,夏知暖也不想麻烦陈述年,想让他多跟母亲多说说话,就自己四处走走,准备等一会儿再找他。
夏知暖缓步循着小路走,不知不觉停在陈母墓碑后的丛林里,抬眼猝不及防撞进视线里:清瘦的身影静静蹲跪在碑前,低声叙说的声音温柔又虔诚,他眉眼敛着浅淡怅然,正轻声同她母亲说着心里话,周遭静谧无声,只有陈述年絮絮叨叨的声音
“妈,我最近过得挺好的,不愁吃也不愁穿,我爸和后妈也不怎么管我,还是像往常一样只打钱,我也还是一个人住在外面”
“妈,我又见到那姑娘了,长越来越好看了。挺好的,就可惜不记得我了”
“妈,你在上天保佑我能追到人家吧。等我追到了就带来给你看看”
夏知暖悄悄往后退了半步,把自己藏得更深了些。
她看着他蹲在碑前,絮絮叨叨地说着那些她从未听过的心事,看着他难得卸下所有防备,露出这个年纪的少年最柔软的一面。
原来他也会这样,对着一块墓碑,小心翼翼地诉说着自己的孤单和期待。
思绪飘荡开来,夏知暖不禁回忆起了高一刚开学的时候:那个时候大家都是刚入学的学生,陈述年因为长相和成绩在整个年级都传得沸沸扬扬,甚至整个学校的人都略有耳闻,夏知暖到没怎么了解过,只听人说过。
“听说他家家世不行,家里倒是挺有钱的,就是妈死了,爸爸在正主死后就直接娶了小三,听说他弟弟也跟我们一个学校的……”
勉强回忆起这些内容。
“过的太苦了”这是夏知暖在没见过面之前对他的第一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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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同学?”
“夏知暖?”
思绪回笼,听到耳边叫她的声音,猛然愣了一下。
“啊”
“怎么了?”
陈述年稍稍低头目光落在她柔软的发顶,鬼使神差地抬手,指腹轻轻蹭过她发旋。夏知暖的发丝软得像云,他指尖蜷了蜷,又忍不住顺着发梢滑下,动作轻得像怕惊飞一只蝴蝶,眼底漾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笑意。
“没事,看你在发呆想叫叫你”
“到了怎么不给我发个消息?”
夏知暖捋了捋被揉乱的头发
“才到”
“刚看到你在那里说话就想着先别打扰你”
夏知暖抬头看着陈述年的眼睛:眼瞳是偏冷的浅琥珀色,眼尾微垂时总带着几分慵懒,抬眼看向她时,眼底却带着几分孤独。不知怎的,看着他就莫名想到了他的身世
「太苦了」
望着陈述年的眼睛,那浅琥珀色的瞳仁里藏着化不开的孤寂,忽然心头一软,莫名想拉着他去吃点甜的——总觉得他这一路,过得太苦了。
“陈述年,我来的时候看见附近有一条还不错的老街,去逛逛吗?”
“嗯,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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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暖阳漫过老街,巷间萦绕着各式糕点甜香。夏知暖一路走走停停,顺手买下软麻薯、桂花糕、牛乳酥酪好几样甜品,尽数塞到陈述年怀里,不多时便攒了满满好几份。
陈述年抱着一堆甜食略显局促,带着几分疑惑,问道
夏知暖一路走走停停,顺手买下软糯麻薯、桂花糖糕、牛乳酥酪好几样甜品,尽数塞到陈述年怀里,不多时便攒了满满好几份。
陈述年抱着一堆甜食略显局促,带着几分疑惑,问道:“买这么多?”
“嗯哼?”夏知暖歪头看他,手里还捏着刚买的糖画,“你有意见?”
“不敢有。”少年的耳尖悄悄泛红,低头看着怀里沉甸甸的甜意,声音轻得像风。
两人并肩走着,夏知暖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着他。她的目光很软,像揉了阳光的棉花,轻轻落在他清瘦的侧脸上:“陈述年,你前半辈子过得太苦了。”
陈述年脚步猛地一顿,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了蜷,喉结动了动,没说话。
夏知暖没察觉他骤然绷紧的情绪,只自顾自地掰着手指,语气像哄小朋友一样认真:“所以啊,接下来的日子,总要甜一点才好。这些都给你,慢慢吃。”
她没觉得有别的,只是觉得他可怜,觉得这样一个少年,该多尝点甜的。可这话落在陈述年耳里,却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阳光落在他发顶,把他耳尖的绯色照得更明显,眼底翻涌着连自己都没理清的情绪,酸涩又发烫。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却只憋出一句低低的:“……谢谢。”
夏知暖笑得眉眼弯弯,像给了他一束抓得住的阳光,又像什么都没做:“不客气呀,同学。”
她不知道,这一句“甜一点”会在少年的心里,记很久很久。
两个人回家不顺路,就没有一块走滴滴停在路边,引擎轻响。夏知暖拉开车门,回头冲还拎着一堆甜品的陈述年笑了笑,语气轻快。
“陈述年,以后要是有什么事,不管是开心的还是不开心的,都可以来找我。”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句。
“不用觉得麻烦,我一直都在”
说完便坐进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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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就在这时突兀地响了。
来电显示:陈遂宁。
他的亲生父亲。
屏幕亮起的瞬间,陈述年眼底温度彻底散尽。他垂眸看着跳动的名字,指尖微微收紧,骨节泛出冷白的弧度,沉默了许久,才缓缓按下接听键。
电话那头传来陈遂宁略显疲惫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声音,语气是一贯的居高临下:“述年,回来吃饭。我和你阿姨在家等你。”
没有问候,没有询问他今日是否心绪难平,甚至半句对亡妻的悼念都没有,只有一句生硬的回家吃饭。
陈述年薄唇紧抿,声线冷得没有一丝起伏
“不了,我回去还有事。”
他从高一搬离那个所谓的“家”之后,就再也没有真心踏进去过。那栋装修奢华、灯火通明的别墅,从来都不是他的家。那里只有偏心寡情的父亲,刻薄势利的后妈,还有一个被万般宠溺、无忧无虑的弟弟。那是属于陈遂宁、姜降和陈安陆的家,唯独容不下他这个多余的、早已被遗忘的人。
“必须回来”
陈遂宁的语气骤然沉了几分,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有正事和你说,别任性”
电话□□脆利落地挂断,只剩冰冷的忙音在耳畔回荡。
陈述年握着手机站在晚风里,久久未动。心口熟悉的闷痛感缓缓蔓延开来,带着钝重的酸涩与疲惫。他其实早就习惯了,习惯了陈遂宁的冷漠,习惯了这个家所有的不公与凉薄,可每一次被迫靠近,还是会被刺骨的寒意裹挟。
最终,他还是打车去了那栋陌生又压抑的别墅。
别墅大门敞开,暖黄的灯光倾泻而出,屋内欢声笑语、饭菜香气四溢,热闹温馨得刺眼。这份阖家团圆的暖意,和他刚刚待过的清冷墓园,形成了极致残忍的对比。
推门而入的那一刻,客厅里的声音瞬间安静下来。
姜降穿着精致的真丝家居服,妆容得体,眉眼间带着常年养尊处优的优越感。她慵懒地靠在沙发上,看见进门的陈述年,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挑剔与不屑,随即换上虚伪的笑意
“述年回来啦?快坐,菜刚做好,就等你一个人了”
陈遂宁坐在主位,神色平淡,看不出情绪,只是淡淡抬眼扫了他一眼,语气疏离
“坐吧”
桌边还坐着一个眉眼温顺的少年,正是陈安陆。比陈述年小两个月,皮肤白皙,眉眼柔和,被一家人宠得天真单纯,眼底没有半分烟火苦难,和陈述年判若两人。
陈述年没说话,脱了外套随意搭在椅背上,身形挺拔,周身生人勿近的气场让餐厅的氛围瞬间冷了大半。他沉默落座,垂眸看着桌上满满一桌丰盛的饭菜,心底只觉得讽刺。
今日是母亲的忌日。
是陈遂宁结发妻子、原配亡故的日子。可这栋房子里的人,依旧大鱼大肉、笑语盈盈,没有半分悼念,没有半分愧疚。
餐桌上安静了片刻,陈遂宁偶尔开口问两句无关痛痒的近况,语气生疏客套,父子之间没有半分温情。
没过多久,姜降便放下筷子,优雅地擦了擦唇角,一副漫不经心、实则刻意张扬的模样,缓缓开了口,声音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刻薄:“述年,阿姨最近办了件事,正好趁着今天吃饭和你说一声”
陈述年抬眸,漆黑的眼眸平静无波,淡淡看向她,静待下文。
姜降笑意更深,语气里的炫耀与算计毫不掩饰:“我已经找人托了关系,把我们家安陆转到你们学校了,而且特意调去了和你一模一样的班级。以后你们兄弟俩就在一个班里读书,互相也有个照应”
这话落下,餐桌上的气氛微妙凝滞。
她微微抬着下巴,姿态嚣张又强势,字字句句都带着不容反驳的强势:“安陆性子软,从小被我们宠着,没吃过什么苦,性子单纯老实,不懂人情世故。你们在一个班,以后在学校里,学习上、生活上,你都得好好照顾他”
“要是有人欺负安陆,你得护着他。他学习要是跟不上,你也多帮衬辅导辅导。你是哥哥,比他大,比他成熟,成绩又好,多带带弟弟是应该的”
一番话,说得理所当然,理直气壮。
哪里是让兄弟互相照应,分明是逼着成绩优异、性格冷硬的陈述年,以后事事迁就、处处忍让陈安陆,甚至要无条件为陈安陆铺路兜底。
她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如今陈家最受宠的是她的儿子陈安陆,就算陈述年成绩再好、再出众,也必须低头让着自己的弟弟。她要借着这件事,彻底压过陈述年一头,彰显自己母子二人在陈家独一无二的地位。
陈述年指尖捏着筷子,指节泛出冷白的色泽。
他眼底依旧平静,不起半点波澜,可垂下的眼帘遮住了眸底翻涌的冷意与嘲讽。
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人问过他愿不愿意。小时候被寄养、被忽视,长大后被强行安排各种不情愿的事,如今连他独处清净的班级、熟悉的学习环境,都要被这个凭空冒出来的弟弟挤占。
他沉默不语,不回应,不反驳,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餐桌主位上的陈遂宁,将姜降句句带刺、步步紧逼的刻薄听得一清二楚。
他活了半生,阅人无数,怎么会听不出妻子话语里的拿捏与嚣张,怎么看不出她刻意打压长子、偏袒幼子的心思。他分明察觉到了这场安排对陈述年的不公,察觉到了姜降咄咄逼人的态度,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与迟疑。
可这份愧疚,转瞬即逝。
这些年,姜降陪在他身边,温顺顾家,最重要的是,为他生下了陈安陆这个安稳留在身边、承欢膝下的小儿子。在陈遂宁心里比起孤僻叛逆、常年疏离自己的陈述年,早已是脱离掌控的外人。唯有陈安陆,是他晚年的慰藉,是他认可的陈家继承人,是他实打实的牵挂。
权衡之下,那一丝微薄的愧疚,彻底被私心与偏袒淹没。
陈遂宁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刻意淡化餐桌上的尖锐冲突,用一句轻飘飘的话,默许了所有的不公与刁难。
“你阿姨说得对”
他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彻底碾碎了陈述年心底最后一丝对父爱的奢望。
“你们是亲兄弟,本就该互相扶持。安陆刚转去新环境,难免不适应,你身为兄长,多照顾他,是你的本分”
一句本分,堵死了所有反驳的余地。
一句本分,轻飘飘为这场刻意的打压与偏袒盖棺定论。
姜降闻言,嘴角的笑意更盛,眼底满是得意的光芒。她侧头看向沉默冷峻的陈述年,姿态愈发嚣张笃定。
陈述年抬眼,漆黑的眸子冷冷扫过面前一家三口和睦虚伪的模样
原来如此。
他从来都不是这个家的人,从来都是多余的那一个。
陈述年看着这一家人一个个虚伪的脸,竟无端的升起一股恶心的感觉只想快些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嗯,知道了”
语毕站起身,随手拿起挂在凳子上的外套,就转身离开了。
“你瞧这孩子怎么气性那么大”
姜降有些造作的说道。
“别跟他一般见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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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十一点半,A市彻底褪去白日的喧嚣。窗外的晚风卷着零星的凉意,透过半开的落地窗溜进客厅,拂动了边角垂落的窗帘。
陈述年刚洗完澡,周身还萦绕着淡淡的水汽与清冽的沐浴清香。黑发吹得半干,浴室氤氲的热气还残留在他肌肤上,冲淡了他平日里周身疏离冷漠的气场,唯独眼底沉淀着化不开的疲惫与落寞。
随意拿毛巾擦了擦头发,并未刻意打理,发丝蓬松微乱,衬得那张本就精致妖冶的脸,少了几分生人勿近的锐利,多了几分易碎的柔和。微凉的夜风一吹,裸露的脖颈泛起浅浅一层薄凉,心底那点无处安放的躁动与空落,却愈发清晰。
偌大的复式公寓空旷得离谱,寂静包裹着整座房子,连指针走动的细微声响都清晰可闻。这里装修精致、物件齐全,却常年冷清,从来没有半点烟火气。独自一人待久了,那些被他刻意压在心底的情绪,总会在深夜悄悄翻涌上来,密密麻麻,堵得人喘不过气。
他指尖捏着手机,屏幕微光映在他狭长的眼眸里。在置顶界面上面犹豫了一下,然后点开了置顶的语音。
等待音响了几声,很快被接通,听筒里传来女孩带着点刚睡醒慵懒的嗓音,像羽毛轻轻拂过心尖。
“给我打电话干嘛?这么晚了还不睡觉吗?”
夏知暖的声音带着一丝浅浅的睡意,含糊又温柔,没有半分不耐烦。
陈述年靠在冰凉的落地窗玻璃上,微微垂着眼,长睫毛覆下一片浅浅的阴影,声音是刚沐浴过后的低哑松弛,褪去了白日里清冷矜贵的语调,带着旁人从未见过的绵软
“睡不着,想听听你的声音,开着语音睡吧行吗?”
他的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像是深夜孤独作祟时,卑微的祈求。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传来布料轻响的细碎动静,应该是夏知暖翻了个身。紧接着,女孩带着疑惑的声音再次响起,细腻又敏锐:“哦,你有什么不开心的吗?”
她太懂他了。
旁人眼里的陈述年,是天赋异禀、智商超群的天之骄子,是永远冷静自持、无坚不摧的少年,好像世间所有烦恼都奈何不了他。夏知暖知道,他骨子里藏着旁人看不见的敏感与孤僻,他的沉默、他的失眠、他深夜突如其来的黏人,从来都不是无故发生。
电话这头,陈述年指尖轻轻摩挲着手机边缘,冰凉的触感稍稍抚平了心底的躁动。他抬眼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城市霓虹零星闪烁,却照不进他心底半分幽暗。
他沉默了许久,久到听筒里只剩下两人平稳的呼吸声,安静得恰到好处,没有一丝尴尬。
“没有不开心。”他轻声开口,语气淡淡,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藏得极浅,轻易就能被捕捉,“就是跟家里人吵架了,感觉心里空落落的”
心里空落落的,像被人挖走了一块,冷风源源不断地往里灌,怎么都填不满。
夏知暖没有追问,也没有敷衍地安慰。他们相处的时间不多,但是她太清楚陈述年的性子,不会把心事直白宣之于口,那些深埋的过往、无人知晓的委屈,他从来都习惯独自消化。越是深夜,他越是藏不住真实的情绪。
她只是放软了语调,声音放得更轻更柔,像深夜最温柔的晚风:“那你靠窗边干嘛?吹风容易着凉。”
陈述年微微一怔,指尖的动作顿住。他没想到她仅凭细微的风声,就能猜到他此刻的姿态。心底骤然涌上一股温热的暖流,密密麻麻地蔓延至四肢百骸,驱散了大半的寒凉。
他低低应了一声,带着一丝顺从:“嗯,不吹了。”
话音落下,他缓缓直起身,走到柔软的床边坐下。床垫微微下陷,一室寂静,只剩下贯穿两地的语音连线,温柔地维系着两个独处的人。
“你是不是又胡思乱想了?”夏知暖轻声问道。
陈述年垂眸看着掌心,骨节分明的手指修长干净,中指上带着点茧,是常年认真学习、极少触碰杂物的手。他轻笑了一下,笑意却没抵达眼底,带着淡淡的落寞:“算是吧。深夜人本来就矫情。”
“我不觉得你矫情。”
夏知暖的声音稳稳传来,温柔又坚定
“失眠本来就很难受,心里空着更难受。”
陈述年安静听着,耳边是她温柔的嗓音,干净又治愈,是他灰暗世界里唯一的光亮。他从小到大,很少有人愿意耐心倾听他的情绪,没人会在意他是否难过、是否孤单。所有人都默认,优秀的人就该无坚不摧,就该永远理智,永远不需要慰藉。
唯独夏知暖不一样。
她见过他所有的脆弱,他的敏感,懂他所有的欲言又止。
“知暖。”
陈述年第一次主动亲昵的叫她的名字,声音低哑缱绻,带着独有的温柔,和平日里客气疏离的称呼截然不同。
“嗯”她应声。
简单一个字,稳稳落地,熨帖了陈述年所有的不安。
陈述年靠在床头,微微偏头,闭着眼睛,任由她温柔的声音包裹自己。
“我有时候会觉得”
他顿了顿,语速很慢,带着一丝不确定的茫然,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只说给她一人听
“我好像一直都是一个人”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压着沉甸甸的重量。
“家里很冷清,从小到大都是”
他轻声细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听不出浓烈的悲喜,却字字戳心。
“热闹是别人的,温暖也是别人的,我好像从来都融不进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没有刻意的安慰,没有空洞的鸡汤。
良久,夏知暖才轻轻开口,声音温柔得足以融化冰雪:“不是的,你不是一个人”
他眼底微微发热,喉间泛起一阵酸涩。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这句话。从来没有人告诉他,他不必独自硬扛,不必孤身一人。
“真的?”他低声问,带着一丝孩子一般的试探与渴望。
“真的”
夏知暖的语气无比认真
“以后你睡不着,都可以找我,我不介意陪你挂一整晚语音”
夜色温柔,晚风静谧。
陈述年唇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漾开一抹极淡、却无比真切的笑意。眼底积压的阴霾渐渐散去,盛满了细碎的温柔。
他轻声道
“好”
“那你闭眼睡觉”
夏知暖放轻了呼吸,声音轻柔得像枕边的晚风
“我不说话,安安静静陪着你。”
“嗯”
他太贪恋这份独属于他的温柔了。
贪恋深夜里只属于他们的私密连线,贪恋她温柔的语调,贪恋这份不用伪装、可以全然放松的时刻。他不敢太快戳破窗户纸,怕一旦开口,连现在这样的陪伴都会消失。
他只能小心翼翼地拉扯、试探,一点点攒着和她有关的温柔,填满自己空缺多年的心底。
夏知暖无奈又心软地轻轻应了一声
“那行,我陪着你。你别想太多了,好好睡觉。”
“嗯。”
陈述年缓缓闭上眼睛,彻底放松了紧绷的身体。耳边是女孩平稳温柔的呼吸声,清晰又安稳,源源不断地给他安全感。
空旷冰冷的房间,因为这一通深夜语音,骤然被温柔填满。
他轻声呢喃,嗓音缱绻温柔,藏着无人知晓的深情
“夏知暖,有你真好”
“陈述年,你也很好”
夜色漫长,星光细碎。
未宣之于口的爱意,藏在深夜的语音陪伴里,藏在小心翼翼的拉扯里,在寂静的深夜,悄悄生根发芽,温柔蔓延。
男主是有重度隐匿型抑郁,后续会写的
其实我本来是想写绝世小甜文的,结果莫名其妙就写了成了极品酸涩文
??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章 你前半辈子过得太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