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其他类型 > 姝色平平 > 第3章 第 3 章

姝色平平 第3章 第 3 章

作者:邓馋玉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3-14 19:43:16 来源:文学城

卢父带宜真出门的那一日,天阴得厉害。

乌云压在长安城的屋脊上闷得人喘不上气。

院里的石榴树叶子一动不动,连风都懒得吹。

令晚等的就是这个时候。

卢父说带宜真去量衣裳。

就算是媵妾,过门前也要裁几套新衣。

而宜真喜欢的裁缝眼光刁,得本人亲自去量体才行。

卢父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令晚一眼,大约是想叫令晚一块儿去,

令晚无声微笑,用口型对他说“沈氏”,卢父又拂袖而去。

自从那天谈了条件,令晚和卢父之间便多了一层看不见的霜。

他不提沈氏,令晚也不再追问。

两个人心照不宣地绕着这个名字走路,像绕着一口枯井,谁也不愿先低头看一眼井底有什么。

可令晚早就看过了。

井底是她的母亲。

沈氏住在城南一条僻静的巷子里,青砖矮墙,门楣上连块匾都没挂。

若不是巷口有棵歪脖子的老槐树做记认,外人根本找不着这地方。

母亲病逝的那一天,令晚来过一次。

那天令晚穿着素白的孝服,眼睛肿得像两个桃核,被孙嬷嬷搀着一路走到这扇门前。

她想进去,不是想说什么,也不是想做什么,只是想看一看,那个害死母亲的女人现在是不是很得意。

可有仆从拦住了令晚。

两个膀大腰圆的婆子挡在门口,态度恭敬,语气却硬得很:“小姐节哀,老爷吩咐过,不许任何人来打扰。”

母亲刚咽了气,棺材还没盖上,父亲还记得派人护着沈氏。

当时,令晚没有力气同她们争,孙嬷嬷便拉着她走了,一路上谁也没说话。

回到家里,令晚在母亲灵前跪了一整夜,膝盖跪肿了,心里的恨却越跪越清醒。

那是令晚第一次明白一件事。

在这个家里,令晚想动沈氏一根手指头,都要先过父亲那一关。

如今不同了。

婚事已定,卢崔两家的聘书昭告了半个长安。

就算卢父再护着沈氏,也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跟令晚翻脸。

何况沈氏自己也病了。门口的仆从见了令晚的马车,腿都有些发软。

孙嬷嬷走在前头,替令晚推开了那扇门。

院子比令晚想的小。

三间正房,东西各一间厢房,能看出来原本的精致。

院子里种了许多丛芭蕉,只是叶子蔫耷耷地垂着。

屋里传来一阵断断续续的咳嗽声。

孙嬷嬷回头看了令晚一眼,见她点了点头,便带着两个健壮的仆妇进了正屋。

令晚没有跟进去,只站在廊下。

隔着一道竹帘,里头的动静听得清清楚楚。

先是床幔被扯开的声响,然后是瓷碗碰撞的脆响,接着是一声尖利的惊叫——

“放开我!”

沈氏的声音比令晚想象中要亮。一个病入膏肓的人,嗓门倒还这样足。

“放开我!你们要做什么——”

孙嬷嬷的声音压过去,沉稳而狠厉:“按住她,别让她挣脱了。”

沈氏开始哭喊。

她的声音从尖利变成嘶哑,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鸡,扑腾得厉害却挣不出笼子。

“卢令晚!我是你父亲的人,是你的长辈,你不能这样对我!”

她喊令晚的名字。

全名一字不漏,好像喊出这个名字就能镇住令晚,就像当年她喊出“姐姐”两个字就能让卢令晚的母亲说不出话来一样。

可令晚不是她的母亲。

她是卢家唯一的嫡女。卢崔两家的婚事板上钉钉,就算令晚今日在这院子里做了什么,卢父也翻不了天。

何况还有宜真。

为了自己和宜真能顺顺当当进崔家的门,卢父只能替她遮掩。

是她的女儿害死了她,令晚想,如果不是她贪心,自己都不会再来这里。

“小姐,”孙嬷嬷掀帘出来,手上还沾着些许药汁,“里头的事交给奴婢便好,您去旁边歇着,别污了耳朵。”

令晚摇头。

“我要亲眼看着。”

孙嬷嬷张了张嘴,没有劝。

她跟了令晚母亲半辈子,眼睁睁看着令晚母亲被这个女人一点一点蚕食掉心气,最后死在一张冷冰冰的床上。

她比令晚更恨。

令晚掀帘走进去。

屋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药气,混着汗味和脂粉的甜腻。

沈氏被按在榻上,头发散乱,面色并不蜡黄,嘴角还挂着方才挣扎时蹭上去的药渍。

她的眼睛瞪得极大,瞳仁里映着令晚的影子。

那里头有恐惧,有愤怒,还有一丝熟悉的算计。

即便到了这个地步,她的眼底仍然转着心思。

“你不能杀我,”她的声音已经沙了,却还在找退路,“你杀了我,宜真会恨你的。你让她没了亲娘,崔郎这么喜欢她,你也得不了好!”

令晚没有接话,只看着孙嬷嬷又拿了一碗深褐色的药汁端到她嘴边。

沈氏拼命扭头,药汁洒了一半在她的衣襟上,染出一片暗色的水渍。

“求你了——求你——”

她开始求饶。

声音碎得不成句子,眼泪鼻涕糊了满脸。

令晚在母亲临终前也哭过。

可那时候她没有求饶,因为她不知道该向谁开口。

卢父不在,仆从们噤若寒蝉,只有令晚和孙嬷嬷守在床前,看着她把最后一口气吐在了冷透的被褥里。

令晚正要开口让孙嬷嬷动手——

门被猛地撞开了。

木门撞在墙上弹回来又被一只手死死按住。

卢父站在门口,满头的汗,胸膛剧烈起伏,像是一路跑来的。

他的目光越过令晚落在榻上的沈氏身上,几步冲上去将她从仆妇手里夺了过来。

“你疯了!”他抱着沈氏,回头冲令晚吼。

沈氏缩在他怀里浑身发抖,之前尖锐的哭声变成了细碎的呜咽。

“老爷……救妾……妾不知道怎么得罪了小姐,她竟要害我的命……”

令晚深吸一口气,攥紧了袖中的手。

到底差了一步。

令晚转身要走。

可刚迈出门槛便撞上了一道目光。

崔琰之站在院门口的石阶上,青衫玉立,眉目沉静。

身后的芭蕉叶被风吹得微微晃动,在他肩上投下一片碎影。

“她命不久矣。”崔琰之开口,“你何必多此一举,反倒让自己脏了手。”

院中的风忽然大了些,吹落了芭蕉叶上积的雨水,噼噼啪啪打在青石板上。

他说得平淡,仿佛在劝令晚不要买一条不好看的项链。

可令晚看见了他身后的人。

宜真。

她眼睛红红的,不知是哭过还是吓的。

整个人缩在崔琰之的背影里,只露出小半张脸惊慌含恨地看着令晚,纤细的手指攥着他青色的衣袖,像缠绕在树上的菟丝花。

宜真有了靠山,而这个靠山,恰恰是令晚未来的丈夫。

令晚忽然觉得眼前这一幕颇为可笑。

自己孤零零站在门槛上,手里什么也没抓住。

他们四个人站在自己身前身后,父亲护着沈氏,崔琰之挡着宜真。

令晚于是想,成了婚大概也是这样。

他会为了宜真,来说一些让自己不顺耳的话。会用温和的、讲道理的、“为你好”的口吻,告诉令晚不必与一个妾室计较。

跟父亲对母亲说的那些话,一字不差。

这样看来,还真是不嫁最好。

令晚没有理崔琰之,走出了院门。

崔琰之第二天便遣人来求见。

令晚没见。

第三天又来,令晚还是没见。

到了第四天,他不来了,只让人捎了一句话:

“无论如何,你都会是崔氏的宗妇。那日我的话纵有不妥,也是为了你好。令晚,她是你妹妹,你何必与她过不去。”

这些话像一根细细的针,好似不痛不痒地扎了一下,却精准地戳在了令晚最痛的地方。

卢父也对她的母亲说过一样的话。

“不过是外面的一朵花,何必非要去踩一脚,倒显得自己刻薄。”

母亲听了,说不过,伤的是自己。

令晚不想走她的老路。

令晚让孙嬷嬷回话:“此乃卢家内宅之事,亦是卢家家事。不劳崔郎费心。”

孙嬷嬷传完话回来,脸色不太好:“崔家的人听了,脸上不大高兴。”

“不高兴就不高兴。”

令晚拿起针线,漫不经心地绣着手里的帕子。

线穿过绢面的声音细细的,像蚕啃桑叶。

“他若是个明白人,就该知道分寸。可他不明白的话——”

令晚顿了一下,将针扎进布里。

“那我只能让他明白了。”

崔琰之没有再送消息过来。崔家公子,有自己的骄傲。

院子里安静了几天,婚事的筹备还在按部就班地进行。

绣娘来量尺寸,铺子里送来新打的头面,嫁妆单子上又添了几样。热闹是热闹的,喜庆是喜庆的,可令晚再也融不进去了。

像一个旁观者,看着别人替自己张罗一场与己无关的喜事。

令晚开始失眠。

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闭上眼就是那天院子里的画面。

崔琰之站在廊下,宜真躲在他身后。

孙嬷嬷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不知道该怎么劝。

倒是另一件事,先一步搅乱了这潭死水。

沈氏好了。

突然之间从“病入膏肓”变成了“日渐康愈”。

消息是厨房的婆子传出来的,说沈氏院子里最近天天熬药,可煎的不是从前那些吊命的苦汤,而是补气养血的好方子。

还有人看见一个陌生的郎中出入那条巷子,排场不小,跟着四个药童,却亲自背着一只红漆药箱。

孙嬷嬷一听就炸了。

“她是故意的!”她握着拳头,在屋里来回走,“装病装了这么久,骗老爷心疼,骗老爷把宜真送进崔家,如今知道事成了,就露出原形了!”

“狐狸精!”

她骂了好一通,骂完了又回头看令晚,眼眶泛红:小姐,这可怎么办?她要是好了,老爷更不会动她了。

令晚没有接她的话,而是在想那个郎中。

排场不小,红漆药箱,这么多药童跟随。

这不是一般的江湖游医,更不是城南那条巷子里的人能请得起的人物。

“嬷嬷,”令晚开口,去打听一下,给沈氏看病的那个郎中,是谁请来的。

孙嬷嬷应声出去。

不到半个时辰便回来了,脸色比方才更白。

“是崔家。”

她站在门口,嘴唇微微发抖。

“崔琰之亲自上门请的神医。”

窗外的蝉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叫,闷热的空气像一块湿透的棉布,糊在脸上。

令晚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睛。

崔琰之。

婚事还没成,自己就已经被他们围得严严实实。

沈氏死不了,父亲不松口,崔琰之又横插一脚。

三面围墙把令晚堵在中间,连转身的余地都没有。

“小姐……”孙嬷嬷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令晚睁开眼,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色。

快下雨了。

长安的雨一下就是好几天,连绵不绝,会把整座城泡得又湿又冷。但下之前又阴沉暗淡,似乎要等待很久才会开始。

“嬷嬷,”令晚忽然说,“你以前总说崔琰之不会像我父亲。”

孙嬷嬷一怔。

“你还这样觉得吗?”

她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半晌,她走过来,在令晚身边蹲下,握住了令晚的手。

“奴婢看错了,”她的声音涩涩的,“这门婚事的确不好。”

窗外终于落了第一滴雨。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