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客终远去 第1章 相逢

简介

我被禁足陵光宫三月，出了禁闭室以为陵光早已回来，等来的消息却是陵光在幽然谷战死的消息。

我不相信，陵光那样强大的人怎会战死。

我悄悄去了幽然谷，以神识为媒，设下法阵，将陵光的魂魄聚在一枚玉中。

三千年之后，陵光终于复生，只是那人与陵光一样的面容，但我知道陵光不会叫我丹赤上仙，他从前只唤我沐沐。

他眼中也没有宠溺，只有淡然疏离，那是司越上神，传说三万年前仙陨先代战神。

可我竟不知司越上神与陵光如此相似，别人都说陵光死了，死在幽然谷，是我一直妄想有一日能回到从前。

现在这一场梦该醒了。

一

遇见陵光上仙那一日，幽然谷中早已经历了两月妖魔大战，谷中万物生灵深受其害，两月之中无数谷中生灵殒命。

我两月之中躲躲藏藏，一直没被发现，今日却被魔兵发现，我知道就要死在这里了。

我从前不过谷中野海棠，千年得以化形，平日在谷中常备受欺凌，三脚猫的功夫对付谷中那些小花精倒是可以。

魔兵的大刀呼啸而来，我脑中竟然一片平静，只是舍不得我埋在树下的桂花酒，那酒还是老桂树留给我的，幽然谷中只有老桂树对我好。

他给我取名沐沐，护佑我平安长大，只是他走得太快了，临终之前，拉着我的手，让我好好活下去。

他走了之后，谷中那些精怪试图欺负我，幸好老桂树教我些法术，得以自保活到今日。

只是一个人活着太累了，从前还有老桂树陪着我，现如今在谷中我一个人十分的孤单。

妖魔大战我躲躲藏藏，每日里担惊受怕，死到临头却坦然了，只是不知道死后能不能见到老桂树，我很想他。

预想的疼痛没有来袭，有个人挡在我面前，他拿着一把我不知道的武器，将魔兵一挑，魔兵顷刻灰飞烟灭，我还未反应过来，那人已经离开。

我怔在原地，抬头想要寻他，周围安静一片。

两日之后我又见到他，我听幽然谷中的小精怪说，那人是天族战神麾下陵光上仙，奉命出战幽然谷，平息战乱。

我后来才知道幽然谷虽然无主，但地处妖魔两界分隔之地，本就是两族必争，这次魔族来势汹汹，本就是为了将妖族领地纳入手中，妖族式微，不得已向天族求援，幽然谷等来了陵光。

可陵光只带来了几千士兵，面对数万的魔族士兵，陵光召集幽然谷剩余的妖族，一同抵御魔族士兵。

我也应召上了战场，陵光设下大阵，令妖族镇守，他则带领天族士兵引诱魔族前来，魔族统领枭冥是攻打幽然谷的主将，陵光就是要引诱他进入大阵。

这场战争的最后一日，陵光成功的将枭冥和魔族士兵带入大阵，不幸的是陵光被其纠缠一同入阵。

我看着被阵法吞噬的陵光与枭冥，还来不及反应，阵法反噬，连同众妖一同卷入，而我也在其中。

等我醒来之时，身边居然躺着陵光，这是我第一次这么近距离见到陵光，他生的极为清秀，眉眼狭长，左眼角有颗小痣，鼻梁高挺唇色苍白，看起来并不像一个将军。

他与枭冥大战伤得极重，我不知为何我们还活着，但当务之急是救人。

陵光所设的阵法与幽然谷极其相似，我带着陵光躲进山洞，用低微的法力为他疗伤，也担忧这人能不能醒过来，毕竟我法力十分有限，还好第三日，陵光醒了。

陵光在山洞中正襟危坐的打坐，询问，“是你救了我？”

我不自觉紧张，“回陵光上仙，是的，我被卷入阵法，醒来之后就看到重伤的你。”

他又问，“过了几日？”

我答：“三日。”

之后他便没有说话，只是在打坐恢复法力，第五日，陵光出去了半日，回来继续打坐，第六日，他将一抹符咒绘在我手上，声音淡然，“往南去有座山，山上有棵千年柏树，阵法中还有其余妖族，你明日召集他们，然后将符咒印于柏树即可出去。”

我问：“那你呢？”

“枭冥被我引入阵法，重伤未愈，我要留下来将他斩杀。”

我听了心中暗暗想，枭冥重伤未愈，陵光同样重伤，要是斩杀未成功，他就永远的留在这阵法中，了，可这些不是我一个小妖能左右的，我只是捏紧绘有符咒的那只手，长拜一礼，“沐沐谢上仙搭救幽然谷，沐沐在阵法外等上仙归来。”

陵光睁眼与我对视片刻，那双狭长的眼目光清泠，好像没料到我会这样说，声音冷淡，“职责所在，你不必等我。”

我知晓此战必不会如此顺利，不然陵光不会让自己也掉入法阵，还是于事无补的说了一句，“上仙法力高强，定能逢凶化吉，沐沐就在阵外等上仙归来。”

陵光这下倒是笑了，“你叫沐沐？是哪一个沐？”

“如沐春风的沐”

“好，我记住了，你去吧！”说完便闭上眼继续打坐。

我只能离开，走远了回头一看，那人依旧正襟危坐。

与陵光分离之后，按他所说去找剩余的妖族，阵法中被卷入的妖族并不多，不过十余个。召齐之后，我便带着他们往西边去，寻找那棵千年柏树。

很快便到了第二日，阵法中法术受限，我在第一日就知晓，但往西走去，法术受限更为严重，到最后只能步行前往，到达柏树时，时间已经接近午时。

千年柏树枝繁叶茂，我走到树下，按陵光所说，将手中符咒覆于树干，柏树之后出现裂缝，那就应该是阵法出口，示意他们出去，却突然看见远处天边风云巨变，手中符咒突然发热，我大喊，“快出去，撑不了多久。”

手中符咒越来越烫，我紧跟最后一个小妖，跨进裂缝，裂缝却突然关闭，手中符咒即刻消散。我站在那里茫然片刻，看样子是陵光与枭冥大战导致阵法混乱，符咒失效。

望着天边翻滚的云，心中却长舒一口气，就这样吧！这大概是天意，只留陵光一人我于心不忍。

陵光一人挡在前面，若我没有再次遇见他，心中不会如此愧疚，我说会在阵外等他不是谎话，如今出不去，只能去找他，只期许他能活着，要不然即便这个阵法能困住枭冥，我也不敢保证我这条小命能活过三日。

我顺着山下走去，去找陵光。

在一个悬崖上找到他的时候，他正靠着一棵大树望着天边的夕阳，看不出受伤是否严重，听见声响回头看见了我，问，“你怎么没走？”

我有些无奈，“符咒消失了，我是最后一个，没走成。”

他便没有再言语，我默默找块石头坐下来，一同看着即将坠落山头的太阳。

很快，天地坠入黑暗，黑暗中他的声音传来，“原本这阵法是为了困住枭冥，七日之后阵法便吞噬阵中一切，但如今我与他大战，法力受损，无力再次开启阵眼。”

“那我们都出不去了？”看来陵光是抱着和枭冥同归于尽的心思。

“我没想到今日枭冥来得如此快，要让你个小妖与我陪葬了。”

黑暗中我没说话，只听他轻笑一声，“你害怕吗？”

这句话我很久没听到，还是据实回答，“我不怕，那天魔兵要杀我，我也不怕，可是你后来救了我。我一个人在幽然谷太久，有点孤单，有个人陪着死也不错，还是个上仙。”

陵光听完静默片刻，“我也不怕，只是很累。”

我好奇，“很累？上仙也会累吗？”

“你还是小，自是不懂。”

“我不是了，我已经千岁，在幽然谷中算老了。”

“那我已经两万岁了”，黑暗中声音响起。

我惊奇，“你一点都看不出两万岁，老桂树爷爷也只是三千岁，你居然有两万岁。”

“我进天界很早，成仙便不会老。”

“成仙这么好吗？”我不由心动。

“也没那么好，无趣得很。”

“哦！”我还是很好奇成仙，但陵光显然不愿继续这个话题。

周围黑漆漆的，莫名有些恐怖，我问，“可以离你近一点吗？太黑了，我有些害怕。”

“你连死都不怕，怕黑？”

“不怕死不代表不怕黑，幽然谷以前晚上也很黑，可是有老桂树陪着我，后来老桂树走了，我还是害怕。”

“老桂树？”

“我化形之后总是受欺负，老桂树看我可怜就将我一直带在身边，可是后来他就走了。”

黑暗中陵光沉默了，我倒是没啥，继续对着黑暗说：“后来我俩一直在幽然谷相伴，他一直护佑我长大，可是他太年迈，最终还是走了。以前他在的时候总是唠唠叨叨，走的时候也放心不下我，他走得越久我就觉得这日子太过于漫长，妖族化形便有千年生命，可若是没有牵绊又怎么熬过千年时光。上仙已经成仙，仙人除非陨落便是无尽生命，上仙你说你已经三万岁，这么久怎么过呀？都不会无聊的吗？”

我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见陵光不语：“上仙见谅，好久没人与我聊天了，我是不是太过聒噪？”

“不会。”他像是轻笑一声，便不说话了，好久没人与我聊天，我只是静了一会又问，“你成仙以前在干啥？也是像我一样的妖族吗？”

“我成仙以前呆在苍玉山，那座山是座玉山，后来麒燃上仙将我带了回去，原本是要打个玉器，没想到我已经化形，就让我留在天界，后来就修行成仙了。”

我不由惊奇，“那你是块玉？是块石头？”

“算是吧！”

“那天上好玩吗？老桂树以前倒也有一阵督促我修仙，我嫌太累就每日修行都浑水摸鱼，后来他就不逼我了。”

“天族规矩森严，每个神仙都各司其职，掌管各方事物。”

“哦！”我没听见想听的就有些无聊，不由有些困乏，就对陵光说，“我有些困，先睡了。”

说完便化作一株海棠树，虽然我已经化形，但道行尚浅，连日奔波未停歇，还是疲累，且我休息之时总爱化为海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