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缠 第9章 第 9 章

知儿刚站起身，蚕娘娘也顺着他的目光朝树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她拍了拍知儿的肩膀，语气温和：“去吧，该开席了。”

知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那根浅绿色的丝线，对蚕娘娘极轻地说了句：“……下次见。”然后便转身，走到了树身边。树没有立刻带他往正厅的方向走，而是微微侧过身：“玉和木拙在另一个侧厅，先过去叫他们一起。”

知儿点了点头，跟在树身后，沿着廊下穿过一道月洞门。

月洞门后是一个更小的天井院落，种着一棵枝干粗壮的石榴树，树下摆着一张石桌，桌上放着一壶已经半凉的茶。玉正坐在石桌旁，手里捏着一只小巧的紫砂杯，像是在醒茶；木拙则站在石榴树旁，低头看着手机，似乎在回什么消息。

听到脚步声，玉抬起头，目光在知儿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笑起来：“哟，树爹回来了。怎么样，没被人欺负吧？”

知儿还没来得及开口，木拙也放下手机，走了过来。他的目光在知儿安然无恙的衣襟上扫了一圈：“看来还挺好的。”

“知儿刚才被三个小年轻围着问话呢。”玉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明知故问地看向树，“那你进去这半天，是去给雨老当门神了？”

树没有理会玉的调侃，只是偏过头看了知儿一眼：“能走吗？”

知儿点了点头：“嗯，可以了。”

玉站起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节发出轻微的脆响：“那走吧，正厅那边应该已经摆好桌了。今儿雨老请的可都是周边有点分量的人物，咱们这桌估摸着得挨着主位坐。”

木拙走在最前面，玉走在中间，树落在最后。知儿走在树的身边，穿过那道通向正厅的雕花木门时，他感到一只手轻轻落在他的后背上。那是树的手，极轻的一下，像是在提醒他“方向对了”。

正厅里果然已经热闹起来。几张红木圆桌错落摆开，桌面上铺着深色桌布，摆着青瓷的碗碟和几碟精致的凉菜。熟识的妖们正围在桌边互相攀谈，声音混杂在一起，像一条流动的、温和的河。

雨老坐在主桌的上首，正在和旁边一位灰衣老者说话。他看见树和玉他们走进来，没有起身，只是微微抬了抬手，示意他们坐到左侧那张留了空位的桌上去。玉率先大摇大摆地走到那张桌边坐下，木拙紧挨着他坐下。树在玉的对面坐下，给知儿留出了右手边的位置。

知儿在树旁边坐了下来，桌面上已经摆好了餐具，骨碟是淡青色的，杯子里已经斟好了半杯茶。知儿没有立刻动筷，而是先抬头看了一圈四周的人——同一桌的，还有两位没见过的老者，正温和地交谈着，偶尔朝这边看一眼。

窗户开着，窗外的桂花香气随着晚风一阵一阵飘进来。

开席之后，菜陆续端了上来。先是几道精致的凉碟，接着是一道清炖的竹荪汤，然后是热炒的时蔬、蒸得软烂的芋头、一盘泛着油亮的红烧鱼。知儿安静地坐在那里，他没有主动夹菜，但当远处的转盘把一碟油亮的笋片转到他自己面前时，他会拿起筷子，夹一筷放进自己碗里。

他慢慢吃着，筷子偶尔会偏一下方向，把菜夹到碗边的桌面上，但很快又调整过来 ，他吃得很慢。

坐在同一桌的一位头发半白的妖看了看他，忽然温和地笑了一下：“小友，是第一次来这种宴席吗？”

知儿放下筷子，抬头看着他，愣了一下：“……嗯，第一次。”

“难怪。”那位妖没有多言，只是把一盘离他较远的海带丝轻轻往他面前推了推，“这个好吃，不辣，你试试。”

知儿看了一眼那盘海带丝，微微点了点头，夹了一筷放进嘴里，确实不辣，有一种很清淡的咸鲜味。

饭桌那边的热闹氛围逐渐蔓延过来，有人端着酒杯走到树面前，说了几句敬重的话。树没有站起来，只是端起茶杯，以茶代酒，和对方碰了一下。

玉那边则更热闹一些，他正和邻座的人聊着什么，声音时高时低，偶尔夹着笑声。

知儿没有参与谈话，但他没有像之前那样低着头只盯着碗里的菜。他会偶尔抬起头，听一会儿他们的对话，看到有笑声时，他的嘴角也会微微跟着动一下，幅度不大，像风刚好吹过一片草叶。

吃到中段时，玉忽然侧过头看向知儿，把一只小碟子推到他面前。碟子里是几块切好的橙子，果肉在灯下泛着饱满的光泽：“吃点水果解腻。”

知儿低头看了一眼那碟橙子，拿起一块，放进嘴里咬了一下，酸味和甜味混在一起在舌尖上漫开。他嚼了嚼，咽下去，然后又拿了一块。

窗外的天彻底暗了下来，院子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亮起了灯。暖黄色的灯光透过窗纸洒进来，落在桌面上的菜碟、酒杯和几个人的手背上。

坐在树对面的那位老者忽然开口：“听说青间锋那一夜的天雷劫，被一个人给挡住了。”

树没有抬头，他正在夹一片藕：“听谁说的？”

“雨老刚才提了一嘴。”老者说，“他说那次的雷，如果落下来，下面那片村子至少要去掉一半。”

知儿原本正低头吃橙子，听到这句话，他的手指微微停了一下，但他没有抬头。

玉坐在旁边“啧”了一声：“那一夜可不止是挡住那么简单，我家树啊可是用自己根把山体滑坡都堵上了，自己都快劈成焦炭了才收手。”

老者听得有些意外，看了看树，又看了看玉：“那确实难得。”

树没有接话，只是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知儿依然没有抬头，但他把手里那块橙子轻轻放回碟子里，目光落在桌子边缘的水痕上。他安静地坐了一会儿。

宴席散得不算太晚，走的时候雨老亲自送到门口，玉的车开到了院墙外。知儿跟在树的身后走出大门时，夜风迎面吹来，带着隔云林特有的清冷木香。

他站在门外的石阶上，抬头看了一眼天空，隔云林的夜空比青间锋更暗一些，但星星也更多。他刚站了一会儿，身上的浅绿色外套就被风吹动了一下，随即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把那件外套的领口拢了拢。

知儿偏过头，看到树正站在他身侧，手里还拿着刚才那份没吃完的油纸包：“回去路上吃。”

知儿低下头，看着那只递过来的油纸包，没有接，而是先开口问：“树，刚才雨老夸你的时候，你为什么不笑？”

树想了想：“因为那不是什么值得笑的事，只是我做了我应该做的。”

知儿听了，轻轻“嗯”了一声。他接过那只油纸包，没有打开，只是拿在手里，跟着树一起走向停在夜雾里的越野车。青间锋的夜风随着车子启动，在窗外带起一阵细碎的风声。知儿坐在后座，把那只油纸包放在膝盖上，手搭在上面，指腹轻轻压了一下泛着余温的油纸。

我的国庆没有假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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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 9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