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藏的黄昏 第3章 第3章

乐槐觉得苏舒有病。

这种想法在她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直播间链接的第三分钟，再次得到确认。

“你发这个给我干什么？”

“温寄云今晚有直播，你不想看看？”

苏舒的回复速度很快，快到像是提前打好等着她问。

乐槐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没有回，锁了手机扔在沙发角落。

客厅安静下来。

傍晚橙红色的光线从落地窗斜切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暖调的三角形，乐槐靠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商业银行风险管理实务》，翻到第三十七页，看了四十分钟没翻动一页。

手机在沙发角落震了一下，她翻了一页书，又震了一下，她伸手把手机捞过来，解锁。

苏舒发了两条消息：

“八点开始直播。”

“别熬夜，明天周一。”

乐槐打了两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一个句号。

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继续看书。

三分钟后她合上书，拿起手机，点开了那个链接。

直播已经开始了。

画面的右下角里有一双手，修长，骨节分明，手腕上戴着一条细细的银链，手指在手柄上翻飞，动作精准到像是机器校准过，角色的每一次闪避、反击、连招行云流水。

屏幕下方的弹幕刷的飞快，各种礼物的特效炸开。

“这个boss的机制其实不难，“温寄云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注意它抬手动作的预判圈，看到……。”

声音顿了一下，发出一声轻笑，像羽毛刮过麦克风。

弹幕刷过一排：“kksk”“主播笑啥”

“温老师刚才那个停顿是怎么回事？”

温寄云的声音愈加温柔，尾音带着一点上扬的弧度，像在哄人，又像在和你面对面聊天：“看到它抬手蓄力的时候往左侧闪避，不要贪刀。”

乐槐把手机音量调小了一格。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看这个，她不玩游戏，对电子游戏的理解仅限于小学微机课上那个三维弹球和大学室友手机里的“敌军还有五秒到达战场”。

但此刻她坐在沙发上蜷缩着膝盖，下巴搁在抱枕边缘，眼睛盯着那个直播界面一看就是三个小时。

一直到直播结束，温寄云说了晚安，画面暗下去，她才把手机锁屏。

客厅安静了下来。

她保持那个姿势又坐了一会儿，站起身，走进书房，打开电脑，搜索温寄云今晚直播的那款游戏。

购买游戏。

下载。

进入教学关卡。

屏幕里弹出基础操作提示，前后左右闪避、攻击、格挡，简单四组按键，乐槐盯着屏幕来回操作，控制角色反复撞上地图陷阱、跌落深坑、被小怪持续击倒。

一次，两次，五次，十次。

第十七次角色倒地黑屏时，她瘫进椅子里，仰头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这不是她的领域。

零点四十七分，她走出书房，坐回客厅沙发上，拨通了苏舒的电话。

电话响了许久才接通，苏舒咬牙切齿的声音带着被吵醒的嘶哑：“你最好是有事，乐槐槐！”

“你们公司的那个游戏……”

“现在几点了？”

“……新手教程不合理。”

“大小姐我问你现在几点了！”

“为什么没有地图指引？”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出布料摩擦的声音。

“你下游戏了？”

“嗯。”

“令尊的你从来不玩游戏。”

“嗯。”

“你连消消乐都不玩。”

“嗯。”

苏舒那边又沉默了几秒，然后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啧”。

“你是不是……”

“不是。”

“我还没说完呢。”

“不管你想说什么，都不是。”

苏舒冷哼一声，重新躺回床上。

“我只是运营总监，又不是游戏策划，你问我这个问题是不是太难为我了？”

“可这游戏是你们公司做的。”

“我公司做游戏我就一定要会玩吗？！我公司还做奶茶联动呢，我是不是还得会拉花？”

乐槐沉默了三秒：“那你有没有熟悉的游戏策划？”

“有，男，单身，三十岁，月薪两万，长的还行。”

“挂了。”

“欸你等等……”

乐槐已经按了挂断键。

几分钟后，手机震了一下，屏幕上出现一条新信息。

温寄云：【这么晚还没睡？】

乐槐盯着那行字，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我没睡？】

【苏总说你在教学关卡了很久，跟我要游戏攻略。】

乐槐咬了咬后槽牙，苏舒你个大嘴巴！

【只是试试。】

“这么晚了试玩游戏？”温寄云发来一条语音，声音里带着笑意，像一支羽毛扫过耳廓。

乐槐把脸埋进抱枕里。

耳朵烧得发烫。

过了大概三十秒，她重新拿起手机，温寄云又发了条消息。

【明天是周一，你九点要上班吧？现在快一点了，还不休息的话明天会很困的。】

【嗯。】

【那早点睡？】

【好。】

对话框安静了下来，乐槐以为对话到此结束，正准备去睡觉，手机里又弹出一条语音消息。

“下次直播提前告诉你。”声音里的笑意更加明显。

乐槐把手机扣在沙发扶手上。

她盯着天花板，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拿起手机，把那条语音又听了一遍。

她想问“你怎么知道我看了你的直播”，可实在臊得慌。

最后只回了两个字：【好啊。】

发出去之后她迅速锁了屏，把手机扔到茶几上，站起身往卧室走，走到卧室门口又折回来，把手机带进了卧室。

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落在天花板上。

她闭上眼睛。

想起那个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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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上午九点半，风控部周例会。

乐槐坐在会议桌主位，手边放着一杯咖啡，钢笔搁在笔记本上，部门十七人分坐两侧，依次汇报本周工作进度。

信审部老张先说了一季度不良率趋势，乐槐听完点了点头，没有点评，敲敲桌面示意下一个继续。合规部小周刚接手一批历史业务档案抽查，说话时偶尔翻一下手里的文件夹，有点紧张。

乐槐没有打断她，等她汇报完才开口：“档案抽查的抽样比例是按照制度要求执行的，还是你们自己定的？”

“按……按制度要求。”

“那个制度去年年底更新过一版，抽样比例做了调整，你手上的文件是最新版的吗？”

小周愣了一下，低头翻了翻文件封面，脸色变了：“我查一下。”

“不用现在查，会后确认。”乐槐语气很平静，“下次下发新的通知文件记得及时保存，有疑问及时和其他同事确认。”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并不严厉，甚至算得上温和。但小周明显松了口气，坐下去的时候肩膀都低了几分。

散会后，副经理老赵跟在她后面走出会议室，在走廊里压低声音道：“乐总，上周那个新业务科技贷的申请，我想跟您对一下意见。”

“等我回去看看报告。”

“报告我已经发您邮箱了。”

乐槐点了点头，回到办公室坐下打开电脑。

邮箱里确实有一封新邮件，附件是一份十三页的业务申请报告。

她点开，一行一行往下看，看到第三页的时候眉头压了一下。

看完报告她拿起座机，拨了老赵的分机：“老赵，第三页第五条，业务主体的关联交易披露不完整，这个没写进风险提示里。”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那条关联交易金额不大，我觉得……”

“金额不大也是关联交易，合规就是合规，没有大小之分。你补一个风险提示进去，明天之前交给我。”

“好。”

挂断电话后，乐槐靠在椅背上，盯着电脑屏幕，喝了一口咖啡。

咖啡已经凉了，入口发苦。

她想起那款游戏里她反复死过十七次的教学关卡。

打开手机购物软件。

搜索：游戏手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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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乐槐回到家打开电脑。

手柄是下午同城送到的，乐槐不懂这个，买了和温寄云同款，别说手感确实比键盘好了不少。

刚把手柄连上电脑，手机顶部就弹出一条微信通知。

温寄云：【在干嘛？】

【刚到家，准备再试试游戏。】

【要不要开个语音？我陪你一起。】

乐槐的指尖悬停在屏幕上面几秒，打字：【方便吗？】

下一秒，语音请求便弹了出来。

她看着屏幕上来电显示的名字，做了个深呼吸，接通了。

“喂。”

温寄云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跟直播里不太一样，少了那些为了讲解而刻意清晰的咬字，多了点私人聊天时的随意，声音更温软一些。

“能听见吗？”

“能。”乐槐清了清嗓子，发现自己的声音有点哑。

“你现在在哪个位置？”

乐槐戴上蓝牙耳机，打开游戏，描述了一遍周围的环境。

“你先往前走，看见那个岔路口了吗？走右边，左边那个洞口进去会触发陷阱，右边那条路的怪更好打。”

接下来的时间，温寄云带着她一步步把剩下的几个教学关全部清完，每个关卡的操作节点都拆得很碎，耐心的好像在教导一个蹒跚学步的稚儿。

直到屏幕上跳出“恭喜通过教学关卡”几个大字。

“过了。”她说，声音里带着一点藏不住的得意。

“恭喜。”温寄云温柔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笑意。“很棒。”

“嗯哼。”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然后传出温寄云压不住的笑声，像风铃被吹动，叮叮当当的。

“抱歉，有点可爱。”

乐槐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耳朵又开始发烫。

“你别笑。”

“好，我不笑。”温寄云清了清嗓子将笑意压下，声音却愈发的温柔。

“很晚了，你该去睡了。”

乐槐槐看了看时间，不知不觉竟然已经十二点了。

“嗯，你也早点休息。”

“好，晚安。”

她挂了电话，靠在椅子上。

客厅重新安静下来，游戏主界面的音乐还在循环播放，那首星云间流淌的钢琴曲，舒缓而温柔。

作者没有话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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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3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