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槐被苏舒拉进那家网红餐厅时已经连续加班四天。
风控部刚结束一轮季度排查,她桌上堆积的审批材料摞到显示器那么高,周五傍晚终于交了终版报告,乐槐只想回家睡死那自己那张舒适的大床上。
可苏舒的电话就这么准时杀到了,语气不容拒绝:“今晚七点,春笙记,我订好位了。”
“不去。”
“我已经快一个月没见到你活人了。”苏舒在电话那头冷笑,“你要是不来,我现在就去你家等你,顺便把你冰箱里的速冻食品全扔了。”
乐槐沉默片刻,按了按眉心:“地址发我。”
“打车过来,免得又迷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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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笙记是家融合菜馆,位于老城区一座改造的民国小洋楼里。
苏舒选了二楼靠窗的位置,窗外能看见整条梧桐老街,路灯还没亮透,残留的暮色在玻璃上镀了一层淡金色。
乐槐到的时候,苏舒正捧着菜单和服务员较劲:“这个藤椒鱼能不能少放油?我最近在控脂。”
“能少放,但口感会……”
“没事,难吃我也认了。”苏舒把菜单递给乐槐,“你看看加什么。”
乐槐扫了一眼菜单,随手勾了两道素菜。
苏舒盯着她的动作,啧了一声:“你最近是不是又瘦了?脸颊都凹进去了。”
“没瘦。”
“瘦没瘦我看不出来?”苏舒伸手戳了戳乐槐的手背,“上次见你还是月初,你当时说要去江边钓鱼,我还以为你终于要放松一下了,结果呢?钓完鱼回来就跟丢了魂似的,发消息都不回。”
“回了。”
“半夜十二点回我一个‘嗯’,这也叫回?”
乐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说话了。
苏舒也没继续纠缠,转头吐槽起工作。
“你是不知道,我们那个新来的副总,上周在项目会上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我的方案‘不够创新’。”
“嗯?”
“她入职才一个月,连产品底层逻辑都没摸清楚,就敢对我的方案指手画脚,我觉得她就是故意针对我。”
“你得罪过她?”
苏舒眼神飘忽:“怎么可能。”
乐槐盯着苏舒看了几秒:“行吧,她说的具体是哪部分?”
“用户增长那一快……“
话说到一半,苏舒的声音突然顿住。
乐槐抬眼看她,发现苏舒的目光正越过自己的肩头,落在身后某个方向。
“好巧。”
一道温柔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她转过头,看见温寄云站在身后,穿着浅米色的长裙,头发松散的披在肩上,手里拎着一个手提袋,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
乐槐的筷子从指间滑落,砸在瓷盘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你……”
苏舒站起身,冲温寄云扬起一个热情的笑容:“温老师!真巧,我之前还想找你聊聊新项目的事来着,你也来这家店吃饭?”
“我和品牌方约在这里谈合作续约的事,刚结束。”温寄云主动解释,目光从乐槐脸上看向苏舒。
“那正好,一起坐呗,我们才刚开始,菜点多了,正愁吃不完。”
温寄云看了乐槐一眼。
乐槐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她张了张嘴,最终只挤出一个字:“坐。”
温寄云便在乐槐旁边坐下了。
她把手提袋放在脚边,接过苏舒递来的菜单,翻了翻,点了一杯柠檬水。服务员拿着菜单离开后,桌上安静了几秒。
苏舒第一个打破沉默:“温老师,上次你帮我们公司做的那个游戏测评视频,效果特别好,播放量已经破三百万了。我们运营部都说你节奏把控的好,观众反馈也正面。”
“那是游戏本身做的好。”温寄云笑了笑,“我只是把它展示出来了而已。”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聊了起来,苏舒说话快,话题跳跃大,温寄云每次都能精准接住,语速不紧不慢,如春风般和煦。
乐槐坐在旁边,安静地吃着碗里的菜。
她不怎么插话,手里夹菜的动作倒是没停过,只在筷子在她手里好像不太听话,夹一块藕片滑了两次才夹起来,夹一颗虾仁,虾仁从筷尖弹了出去滚到桌面。
苏舒看不下去了:“你今天手是借来的?”
乐槐面不改色地把滚落的虾仁拨到碟子边缘:“手滑。”
“手滑三次?”
“嗯。”
苏舒盯了她两秒,没追问,转过头继续和温寄云聊天。
乐槐松了口气,伸手去拿水杯,杯里的水晃了一下,溅了几滴在桌上。
她下意识伸手去擦,温寄云已经先她一步,抽了张纸巾,轻轻按在那片水渍上。
动作很自然。
像做过很多次一样。
乐槐的视线落在她手腕上那根细细的银链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谢谢。”
“没事。”温寄云把湿掉的纸巾叠好,放在桌角,端起自己的柠檬水喝了一口。
苏舒看着这一幕,没说话,嘴角慢慢弯起了一个弧度。
这顿饭吃了将近两个小时,春笙记外面的梧桐老街上路灯已经全部亮了。
初秋的晚风带着一点凉意,吹动路边的叶子沙沙作响,苏舒走在最前面,边走边翻手机。
“我车停在对面的停车场,温老师你呢?“
“我坐地铁。“温寄云说,”两站路。“
“那我送你到地铁站。“乐槐脱口而出。
说完,她自己愣了一下。
苏舒也回过头看她,眼神意味深长:“哟,什么时候这么热情了?”
“……顺路。”乐槐移开视线。
“顺的什么路?”
乐槐沉默了两秒:“我就是想走几步消消食。”
苏舒啧了一声,也不拆穿她,耸耸肩:“行,那我去开车,你们慢慢走。温老师,改天有空我们再聊。”
“好。”
苏舒转身朝停车场走去,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目光在乐槐和温寄云之间扫了一圈,笑了一下。
两个并肩走在梧桐树下的步道上。
街上行人不多,偶尔有骑共享单车的人从旁边经过,车铃叮铃铃地响。
乐槐一直没说话,手插在裤子的口袋里,目光落在前方的路面,走路的节奏比平时慢了一些。
温寄云走在她右侧,也没开口。
沉默了大概半条街的距离后,温寄云忽然轻声问了一句:“平时周末都喜欢去钓鱼吗?”
乐槐偏头看了她一眼,温寄云正侧着脸看她,街边店铺透出的暖光落在她脸上,仿佛在她脸上打上了一层滤镜,将轮廓照得更加柔和。
“嗯。”乐槐收回视线,“体息日没事就会去。”
“江边的风不会很大吗?”
“看季节,这几天还好,入秋后风会大一些。”
“那钓鱼的时候会不会觉得很无聊?”
“不会。”乐槐想了想,补充道,“就是坐着,等着,有时候一整天都钓不上来一条,但坐在那里脑子能停下来。”
“听起来挺好的。”
“你要试试吗?”
乐槐问完,觉得自己这句话有点唐突。她们只见了三次面,现在她却邀请一个几乎陌生的人去江边陪她坐一整天钓鱼。
她正想找个话头把这句话圆过去,温寄云却轻轻应了一声:“好啊。”
乐槐指尖缩了缩。
“不过我没什么经验。”温寄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连鱼竿怎么拿都不知道。”
“我教你。”
乐槐觉得自己今天的反应有点不受控制,平时在行里她说话之前都会在脑子里过一遍,确保每个字都精确得体,滴水不漏。但今天面对温寄云,她的嘴巴好像和大脑断连了,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完全没过脑子。
温寄云笑了一下:“那说好了。”
“嗯。”
地铁站口就在前面不远。
温寄云在入口前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乐槐,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二维码。
“加个微信吧。”她说,“下次一起钓鱼。”
乐槐看着那个二维码,喉咙里像堵了块棉花。
她掏出手机,“滴”一声。
好友申请发送成功。
温寄云低头通过了好友申请,然后抬头冲她笑了笑:“那我走了,你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你也是。”
温寄云转身走进地铁站,米白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过道里。
乐槐站在原地,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刚刚添加的对话窗口,对方的头像是一张夜景,江面上映着城市的光,模糊而温柔。
她看了很久。
直到手机震了一下,苏舒的消息弹进来:“送完没?送完了赶紧滚回来,我在停车场等你十分钟了。”
乐槐打字回她:“来了。”
她把手机收进口袋,转身往回走。
走出两步又停下来,掏出手机,点开和温寄云的对话框。
对话框干干净净,只有一行系统提示:你已添加了温寄云,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
乐槐盯着那行字,指尖悬在屏幕上空,停顿了好几秒。
最后她什么也没发,锁了屏,把手机重新塞回口袋里。
晚风从梧桐树叶间穿过来,带着路边小吃摊飘来的烟火气,乐槐走在回去的路上,嘴角不自觉的弯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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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车场在地下二层。
苏舒的车停在电梯口旁边的车位上,她在靠在驾驶座上刷手机,看见乐槐走过来,把手机放下打量了她一眼:“送完了?”
“嗯。”
“心情不错嘛。”苏舒发动引擎,“嘴角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乐槐坐进副驾驶,系安全带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有。”
“没有?那你照照镜子。”
乐槐没理她,转头看向窗外。
苏舒倒车出库,拐上地面道路,等红灯的间隙,她侧过头来:“你和温老师怎么认识的?”
“前两周去钓鱼,她在躲雨,我的鱼钩不小心勾住了她的头发。”
“然后呢?”
“没有然后,帮她解开我就走了。”
“那你对她这么上心。”
“我没有上心。”
“没有上心人家说坐地铁的时候你主动送?”
乐槐转过头看着她。
苏舒举双手投降:“行行行,你没上心。不过说真的,温老师人不错,说话温柔,情商也高,做朋友相处起来应该会很舒服。”
乐槐看了她一眼,没继续这个话题。
路口绿灯亮了,苏舒踩上油门,车子平稳地驶入主路。
乐槐靠在副驾驶座上,目光落在车窗外流动的街景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梭着手机壳的边缘。
作者没有话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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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2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