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落地,是漫天黄沙。
风卷着沙砾,打在脸上,有点疼。
空气干燥,带着泥土和风沙的味道。
远处,莫高窟静静矗立在戈壁上,层层叠叠的洞窟,像镶嵌在崖壁上的繁星。
阳光很烈,照在黄沙上,泛着金色的光。
【副本:《敦煌残卷》】
【身份:中原游方女冠林知夏】
【时限:半年】
【任务目标:找到女画师李青奴,补全她的生平,找回失传的百女窟壁画】
【失败惩罚:神魂湮灭】
系统提示音落下。
林知夏抬手,挡了挡刺眼的阳光。
盛唐,敦煌。
她在书里见过无数次,可亲眼看到,还是被震撼了。
壮阔,苍凉,又带着一种震撼人心的美。
她的身份是游方女冠,也就是女道士,从中原来,慕名来敦煌礼佛。
这个身份,方便行走,也不容易引起怀疑。
林知夏整了整身上的道袍,又扶了扶眼镜——她想了办法,把眼镜用细布带系在头上,看起来不那么突兀。
然后,她朝着莫高窟的方向走去。
任务目标,李青奴。
正史野史,无一字记载。
只在一卷敦煌残经的末尾,有四个字的落款:李青奴作。
没人知道她是谁,画过什么,一生如何。
像一粒黄沙,落在敦煌的风里,悄无声息,没人记得。
林知夏要找的,就是这样一个人。
莫高窟很大,洞窟很多,画师也多。
大多是男子,女子极少。
林知夏一路走,一路问。
问了好几个画师,一听到"李青奴"三个字,都摇摇头,说没听过。
有的还嗤笑一声,说女子画画,上不了台面,哪有什么名号。
林知夏没气馁。
越不被记得,越说明她的存在,正在被湮灭。
她找得更仔细了。
从上午找到下午,太阳快落山了。
还是没找到。
就在她准备先找个地方歇一晚,明天再找的时候——
路过一处偏僻的小洞窟,她停下了脚步。
洞窟里,传来很轻的、沙沙的声音。
是画笔在墙壁上划过的声音。
很稳,很专注。
林知夏放轻脚步,走了过去。
站在窟口,往里看。
洞窟不大,光线有点暗。
一个女子,站在梯子上,正在墙壁上画画。
她穿着粗布襦裙,头发简单挽着,用一根木簪固定。
脸上沾着颜料,灰扑扑的,手上也都是颜料,指甲缝里都是颜色。
身形瘦弱,看起来很不起眼。
可她的眼神,亮得惊人。
专注,虔诚,热爱。
像整个世界,都只剩下她手里的笔,和墙上的画。
她画的不是佛像,不是飞天,不是供养人。
是一个普通的女子。
坐在织布机前,低着头,认真织布。
眉眼很温柔,很平静。
画得极好,线条流畅,神态生动,像活的一样。
林知夏看着那幅画,心里忽然一动。
是她。
李青奴。
只有她,会画这些没人画的普通女子。
她没有打扰,就站在窟口,安安静静地看。
看她落笔,看她调色,看她时而蹙眉沉思,时而会心一笑。
夕阳的光,从窟口照进去,落在她身上,镀上一层金边。
像一幅画。
不知过了多久。
女子画完了最后一笔,从梯子上下来。
转头,看到了窟口的林知夏。
愣了一下。
警惕,疏离,还有一点局促。
像一只被人撞见了秘密的小动物。
"你是谁?"她问。
声音有点沙哑,带着常年在风沙里的粗糙感。
林知夏微微躬身,语气温和,带着恰到好处的善意。
"贫道林知夏,自中原而来,慕名来莫高窟礼佛。"
"路过此处,见娘子作画,一时入神,打扰了。"
李青奴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一身干净的道袍,眉眼温和,戴着一副奇怪的细框小镜,看着文文弱弱,不像是坏人。
可她还是很警惕。
"我画得不好。"
她低下头,语气冷淡,带着点自卑,"没什么好看的。"
"画得极好。"林知夏认真地说,"旁人只画佛像飞天,娘子画人间烟火。画里有魂,比庙堂笔墨,珍贵万倍。"
李青奴浑身一震。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林知夏。
眼睛里,满是震惊,不敢置信。
她画了这么多年画。
所有人都说,女子画画,上不了台面。
所有人都说,画师就该画佛像,画飞天,画供养人,那才是正经事。
画这些普通女子,是不务正业,是丢人。
从来没有人,说她画得好。
从来没有人,说她的画,"有魂","珍贵"。
她看着林知夏,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眼眶,一点点红了。
"你……你真的这么觉得?"她声音发颤。
"真的。"林知夏点点头,语气很坚定,"我骗你做什么。"
"对了,我能看看你其他的画吗?"
李青奴犹豫了一下。
看了看林知夏真诚的眼睛,又看了看自己满是颜料的手。
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好。"
她带着林知夏,往洞窟深处走。
里面是她住的地方,很简陋,只有一张床,一个画案,堆满了颜料和画纸。
墙上、地上、案上,到处都是画。
有织布的妇人,有做饭的女子,有抱孩子的母亲,有跳舞的胡姬,有绣花的少女,有打水的姑娘……
都是些上不了"大雅之堂"的题材。
可每一幅,都画得极认真,极生动。
那些女子的眼睛里,有光。
林知夏一幅幅看过去,越看,心里越震撼。
也越酸。
这么好的画,这么好的画师。
居然没人知道,没人记得。
居然要被时光,彻底湮灭。
"这些都是你画的?"她轻声问。
"嗯。"李青奴点点头,有点不好意思,"都是随便画的,上不了台面。"
"怎么会上不了台面。"
林知夏转过头,看着她,眼神很认真,很郑重。
"这些画,比那些千篇一律的佛像飞天,有意义多了。"
"它们记录了真实的人,真实的生活。"
"千百年后,人们再看到这些画,就会知道,这个时代,有这样一群女子,这样生活过。"
李青奴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赶紧用袖子去擦,可越擦越多。
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终于有人懂了她的委屈。
她画这些,从来不敢给别人看。
所有人都笑她,说她不自量力,说她一个女人家,不好好嫁人,画什么画。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为什么画。
她娘就是个普通的织布女子,一辈子没出过敦煌,死了之后,没人记得她的名字,没人知道她来过这个世界。
她想把娘画下来。
想把所有像她娘一样的、普通的、无名的女子,都画下来。
让她们,在这世上,留下一点痕迹。
从来没有人理解她。
只有这个从中原来的女冠,一眼就看懂了她。
还说,她的画,很有意义。
"谢谢你……"
李青奴声音哽咽,"真的谢谢你。"
林知夏笑了笑,没说话。
她懂这种感觉。
被人看见,被人理解,被人肯定。
真好。
夕阳的光,从窟口照进来,落在两个女子身上。
一个满脸颜料,眼眶通红。
一个眉眼温和,笑意浅浅。
敦煌的风,从窟口吹过,带着黄沙的味道。
故事,从这一刻,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