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奴的故事,比林知夏想象的,更苦,也更韧。
她是个孤儿,从小被一个老画师收养。
老画师教她画画,说她有天赋,是个好苗子。
可老画师死了之后,她就没人管了。
画师行里都是男人,排挤她,欺负她,说女子画画亵渎神明,不让她接正经活。
她只能靠给人画些小像、补些壁画边角,勉强糊口。
吃不饱,穿不暖,住在偏僻的小洞窟里,像个见不得光的老鼠。
可就算这样,她也没放弃画画。
白天打零工,晚上就偷偷画她的"女子图"。
画了一年又一年。
画了一张又一张。
她有一个梦想。
很大,很不切实际的梦想。
她想画满一整座洞窟。
一座只属于普通女子的洞窟。
画一百个不同的女子,不同身份,不同年龄,不同姿态。
有劳作的,有婚嫁的,有嬉闹的,有孤寂的。
她给这座窟,起了个名字,叫百女窟。
可那座窟,是座废窟。
在莫高窟最偏僻的角落,年久失修,摇摇欲坠。
而且,传说那座窟闹鬼。
之前有好几个画师,进去画画,都出了意外,有的摔断了腿,有的瞎了眼,还有的,直接死在了里面。
所有人都说,那座窟不吉利,有邪气,不能进。
李青奴想去,可她不敢。
她不怕鬼。
她怕自己死了,就没人画这些女子了。
她的梦想,就真的永远实现不了了。
林知夏听完,心里久久不能平静。
一个底层孤女,在那样的环境里,吃不饱穿不暖,被所有人排挤,还能坚持自己的热爱,还能有这样的梦想。
太不容易了。
也太了不起了。
她知道,那座废窟闹鬼,根本不是什么邪气。
是湮灭之力。
那座窟从未被记载,从未被人记得,正在彻底消散。
进去的画师,都是被湮灭之力影响,才出了意外。
李青奴如果进去,只会更危险。
因为她是这座窟的"创作者",她的存在,和这座窟紧紧绑在一起。
湮灭之力,会最先吞噬她。
可林知夏也知道,百女窟,是李青奴一生的执念。
不画完,她的人生,就不算完整。
这本书,就不算补全。
【副本进度:30%】
系统提示音响起。
才30%。
路还长着呢。
林知夏没急着劝她进窟。
执念这种事,得她自己想通,自己愿意。
旁人逼她,没用。
她只是留在了李青奴的小洞窟里。
每天陪她说话,陪她画画,帮她打下手。
李青奴调色,她就帮忙磨颜料。
李青奴画壁画,她就帮忙递笔、扶梯子。
李青奴饿了,她就去市集买胡饼、买粥。
她是古籍修复师,虽然不会画画,可审美、构图、色彩,都懂一些。
偶尔给李青奴出出主意,比如这个女子的姿势可以怎么摆,那个场景的构图可以怎么调整。
很多想法,都让李青奴眼前一亮。
两人相处得越来越好,也越来越默契。
李青奴话不多,可看着林知夏的眼神,越来越亲近,越来越依赖。
她这辈子,从来没有一个人,这样陪着她,支持她,懂她。
林知夏像一束光,照进了她灰暗的人生。
林知夏也很喜欢这个坚韧执着的姑娘。
她在李青奴身上,看到了最朴素的热爱,和最动人的坚持。
这样的人,不该被遗忘。
这天晚上,两人坐在洞窟门口,看月亮。
敦煌的月亮,又大又圆,挂在天上,像一面镜子。
黄沙在月光下,泛着银色的光。
"知夏姐姐,"李青奴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说,我是不是很不自量力?"
"为什么这么说?"林知夏转头看她。
"百女窟……"李青奴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所有人都说,我疯了。说我一个女人,想画一整座窟,简直是痴心妄想。"
"我自己也怕……怕我画不完,怕我死在里面。"
"可我就是想画。"
"我想让她们,都被人看见。"
林知夏看着她。
月光下,她的侧脸很柔和,眼睛里,却闪着倔强的光。
像沙漠里的小草,看着柔弱,却能在石缝里,开出花来。
"不是不自量力。"
林知夏轻声说,语气很认真,很坚定。
"是很了不起。"
"有梦想的人,都了不起。"
她顿了顿,又道:
"至于怕……怕没用。想做,就去做。"
"真有怪事,我陪你一起扛。"
李青奴猛地抬起头,看向林知夏。
眼睛里,满是震惊,和不敢置信的感动。
"知夏姐姐……"
"你愿意陪我?"
"嗯。"林知夏笑了笑,眉眼温和,"我陪你。"
李青奴看着她,看着她温和的笑脸,看着她真诚的眼睛。
眼泪,又掉了下来。
这一次,是开心的泪。
她吸了吸鼻子,用力擦掉眼泪,重重点头。
"好!"
"我画!"
"我一定要画完百女窟!"
月光下,少女的脸上,还挂着泪,却笑得无比灿烂。
像沙漠里的花,终于迎来了春雨。
林知夏看着她,也笑了。
可心里,却隐隐有些担忧。
百女窟的湮灭之力,比她想象的,要强得多。
李青奴进去,一定会很危险。
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护得住她。
还有……沈砚秋。
她会不会,又忍不住出手?
会不会,又神魂受损?
林知夏抬头,看向天上的月亮。
心里,默默念了一句:
沈前辈,这次,别再为我受伤了。
我会自己想办法。
可她也知道,那位嘴硬心软的守书人,大概率,还是会出手。
她总是这样。
什么都不说,什么都自己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