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时间,林知夏熟悉了拾遗阁的基本规则,也认识了墨先生和阿辞。
日子过得平静,也充实。
只是,她再也没见过沈砚秋。
那个清冷的守书人,像是消失了一样,再也没出现过。
林知夏偶尔会去《深宫烬余录》的书架旁看看,书安安静静地立在那里,人却不在。
她心里,居然有点空落落的。
像少了点什么。
这天下午,林知夏正在自己的厢房里整理笔记,把第一本副本的经验都记下来。
忽然,窗外传来一个轻佻的男声。
"哟,这就是新来的补书人?听说,把沈砚秋那块千年寒冰都给焐热了?"
林知夏抬头,看向窗外。
一个穿着月白锦袍的男子,斜倚在窗边,手里摇着一把折扇,眉眼风流,嘴角带笑。
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的样子,俊美倜傥,浑身都透着一股随性风流的劲儿。
不是补书人。
补书人没有这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书卷气和虚无感。
是守书人。
"阁下是?"林知夏放下笔,平静地问。
"在下苏守。"男子微微一笑,折扇一收,拱了拱手,"守唐宋词卷的。"
"说起来,我和砚秋,也算老相识了。"
苏守。
诗词卷的守书人。
林知夏心里一动。
他认识沈砚秋,而且看起来很熟。
"苏前辈好。"林知夏礼貌地笑了笑,"不知前辈前来,有何指教?"
"指教谈不上。"苏守笑了笑,翻身从窗台上跳下来,走进屋里,自来熟地坐下,"就是好奇,什么样的小姑娘,能让沈砚秋那家伙,破例出手三次。"
三次?
林知夏心里咯噔一下。
她以为只有两次——火海一次,最后执念化解一次。
居然还有第三次?
"三次?"她忍不住问。
"对啊。"苏守点点头,一脸八卦的样子,"你刚入书的时候,湮灭之力就想动手,是她暗中压了一次。后来火海,一次。最后引帝王入梦解执念,又是一次。"
"三次干预,三次神魂反噬。"
"她守了千年,从来没为哪个补书人,这么上心过。"
林知夏的指尖,微微蜷缩。
原来,还有第一次。
她刚入书的时候,沈砚秋就已经在暗中护着她了。
她居然一点都不知道。
那位守书人前辈,总是这样。
默默做了很多,却什么都不说。
"她……伤得重吗?"林知夏轻声问。
苏守挑了挑眉,看着她,眼神里带着几分玩味。
"怎么,心疼了?"
林知夏没否认,也没承认,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苏守笑了笑,也不再逗她。
"说重不重,说轻也不轻。"他语气随意了几分,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担忧,"她神魂强,扛得住。可一次两次还行,次数多了,总会有扛不住的那天。"
"守书人神魂散了,就真的没了。连湮灭都算不上,就是彻彻底底地消失。"
林知夏的心,猛地一沉。
彻彻底底地消失。
比死,还可怕。
"为什么?"她忍不住问,"守书人为什么不能干预命数?"
"因为我们是书魂啊。"苏守耸耸肩,语气轻描淡写,却藏着千年的无奈,"生于书,守于书,归于书。我们是规则的一部分,不能破坏规则。一旦干预,就会被规则反噬。"
"这是铁律。"
"尤其是砚秋,她守的书最重,担的责任最大,反噬也最狠。"
林知夏沉默了。
原来如此。
原来她每一次出手,都是在拿自己的神魂冒险。
可她还是一次又一次地出手了。
为了她,为了那些被遗忘的人。
"她……为什么要守这么重的书?"林知夏轻声问,"不能换一本轻松点的吗?"
苏守看着她,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几分感慨。
"因为她傻啊。"
他轻声说,"千年前,她自己选的。"
"选了最重的那一本,守最多的无名者,扛最狠的反噬。"
"一守,就是千年。"
千年前。
自己选的。
林知夏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闷闷的,疼疼的。
她忽然很想知道,千年前的沈砚秋,是什么样子。
她为什么,要选这么苦的一条路。
"苏前辈,"她抬起头,认真地看着苏守,"您能告诉我,她的事吗?"
"千年前的事。"
苏守看着她,看了很久。
久到林知夏以为他不会说了。
他却忽然笑了笑,摇了摇头。
"她的事,还是等她自己告诉你吧。"
"我说了,不算数。"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摆,恢复了那副风流倜傥的样子。
"行了,我就是来看看,能让千年冰山动心的小姑娘,长什么样。"
"现在看过了,不错,是个好姑娘。"
"好好对她。"
"她……太苦了。"
说完,他的身影,渐渐淡去,消失在空气里。
像从没来过一样。
林知夏坐在原地,久久没有回过神。
好好对她。
她太苦了。
这两句话,像两块石头,投进她平静的心湖里。
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指尖仿佛还残留着,上次扶她时,触到的冰凉衣袖。
凉得像冰。
她忽然很想见到沈砚秋。
很想问问她,疼不疼。
很想告诉她,以后不用再为她出手了。
她可以自己来。
她不想让她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