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字路选择 第66章 第 66 章

两人吃完早饭，顾寒城开车带着沈清御又去了瞿峰年的别墅。

房子外面拉着警戒线，门上的封条还没撕。屋子里比上次来的时候更暗，窗帘都拉着，空气中多了一层灰尘的味道。

“按我的来？”

“给你发扬的机会又不多，你还不要？”

“要啊。老规矩，一楼我二楼你，有事喊人。”

“嗯”沈清御点头，直接上了楼梯。

顾寒城在一楼开始他那套熟门熟路的地毯式搜索，把沙发垫掀了、茶几翻过来、能拉开的抽屉全抽出来。

二楼走廊很长，墙面挂满了各种世界名画，从古典到近代都有。沈清御检查完最后一个房间关上门时忽然停了一下。他记得上次从这里经过的时候，没有这种感觉。可刚才关上门的那一瞬间，有一阵很细的风拂过他脖子。他伸手把门重新打开，走廊里又安静下来，风感没了。又关上，风又来了。

沈清御沿着整面墙慢慢打量过去。从近到远，视线最后停在其中一幅画上，那幅画他认得，是阿洛伊斯·阿内格的作品，按道理来说收藏画作收的都是正品，可这幅画的左右偏偏是反的，就算是赝品，赝的也太不认真了。

他指尖轻轻触了一下画布，发现可以推动，画布旋转了一圈露出了正确的那一面。画布贴合的瞬间，身后的墙面发出一声极轻的机械响。走廊尽头的那面墙体缓缓升起，露出一段向下延伸的木质楼梯。

沈清御站在楼梯口，没有立刻往里走。他摸了下楼梯边缘的木栏杆，手上沾了一层灰，但楼梯台阶的磨损程度比他想得要新，空间比楼下那几间房间都要矮，得稍微低着头才能走进去。

沈清御踩着楼梯往上走，在楼梯口站住了，眼睛里满是错愕。

他从没见过这样的房间。

正对着楼梯口的左侧面墙都被涂成了很深的蓝色，颜料刷得不太均匀，有些地方能看到刷子反复涂过的痕迹，右侧也同样如此，只不过颜色变成了纯白，一蓝一白，界线笔直。

角落里堆着不少旧纸箱和颜料罐，纸箱大多已经塌了边，沈清御从最上面开始翻，大部分箱子里塞的是杂物，旧衣服、旧书或者是零散的画具，只有一个纸箱被放在了最边上，和其他箱子不在一起，封口也没有胶带。

沈清御蹲下来，把里面的画册抱出来放在地上，一页一页翻。画风很统一，都是田园村镇，画面里没什么大场面，人物也很单一。翻到后面，几乎每一张里都只有两个孩子，一个稍微大一点，一个稍微小一点，树底下、田埂上、溪边，什么也不干只是坐着。两个孩子的轮廓画得也很简单，没有刻意去描五官，可构图上永远是紧挨在一起的。

沈清御翻到画册最后一页的时候，感觉纸页后面多出来了一点厚度，顺着页边轻轻挑开，一本薄薄的日记本从封底的夹层里滑了出来，封面是素色的硬壳，边缘磨得发白，比画册还旧。

他蹲得腿有点发麻，干脆伸手把角落里那张藤编摇椅拽过来，往墙边一放，坐下来，把日记本搁在膝盖上翻开。

第一页是娟秀的字迹，和画册封底那行小字是同一个笔迹——

“今天是第一次搬到这个村子里。房子很小，也很无聊。”

“妈妈很忙，今天我只能一个人玩，村子里应该会有很多和我一样的孩子吧。但他们会带我玩吗？”

“还是算了，外面的人我都不认识，今天就在家里呆着吧。”

下一篇继续——

“今天的收获还不错，有一个小女孩来和我说了，看起来比我还小，话也说不利索。”

“她应该是想和我玩，问我喜欢什么花，我也不知道我喜欢什么花，就随口说了一句白玫瑰。那小女孩感觉有点傻，居然就真的信了。”

“她这样真的不会被坏人拐走吗？”

“算了，为了她的安全着想，一起玩吧。”

“她之后天天都来，每次都摘了一朵槐花给我，不过也对，这个地方应该没有人种玫瑰。”

沈清御看到这里，感觉达成了一个成就：成功探索到姊妹篇。虽说看别人日记这事不太厚道，但案件需要，如果当事人还没死，看完还回去好了，只要不说谁会知道呢？

他正想着，脖子后面忽然压上了一双手，不紧不松地圈了过来，带着一点熟悉的温度和气息。

沈清御偏头，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波动：“勒死了，松开。”

“吃独食啊……”顾寒城的声音贴着他的肩窝响起来，带着那种惯常的漫不经心。

“那是你太慢了。”

“还怪上我了？”顾寒城把手臂从他脖子上移开，换了姿势，趴在他椅背上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膝盖上的日记本，“开始怎么说的，有事喊人。你喊了吗？”

沈清御低头把日记合起来，语气无辜：“忘了。”

“这么不长记性啊”顾寒城凑近了些，贴在他的侧脸和耳侧，“那堵上好了。”

沈清御偏过头，把他凑近的脸往旁边推了推，语气没什么起伏，但嘴角那点弧度已经压不住了：“老不正经。现在是让你堵的时候吗？”

顾寒城笑了一声，直起身捏了捏他的后颈：“行了，不闹你，接着看，我不捣乱。”

沈清御闻言重新翻开日记本，指尖划过泛黄的纸页，字迹依旧娟秀

“她真的很喜欢跟着我，我画多久，她就坐在旁边安安静静待多久，从来不会吵我。”

“今天她带了刚摘的野草莓给我，好甜啊。”

“我说以后要带她去看很大的雪，她答应了说要攒钱给我买真正的白玫瑰。”

“原来说的话被人放在心上是这种感觉啊。”

日记写到这里停了好几页，再往下翻，字迹一下子沉了下来，纸页上还能看到晕开的浅印，像是落过眼泪。

“妈妈说，我们家快要撑不下去了，爸爸可能要来把我们接走了。我不敢告诉她，怕她哭。”

“妈妈没陪我一起等爸爸。妈妈离开那天，我偷偷跟她说自己要走这事，她攥着我的袖子说在村口的树下等我，会帮我攒着白玫瑰的种子。”

“我走的时候她没哭，还给了我一块槐花糕，甜，但还是不开心。”

后面又空了好几页，最后几篇的日期隔了很多年。

“我终于回来了，村子都变样了，老槐树还在，树下没有她。”

“我问了这里的老人，他们说小姑娘嫁人离开这里了。”

“她去哪里了呢？”

沈清御翻到最后一页，只剩下半行字，笔记很新：“外面世界坏，我带你回家了，坏人我来做，不会害怕了……”

字断在这里，再也没有下文。

“这是她什么时候写的？”

“字很新，应该是在进医院之前”沈清御合上日记本，把它放回画册的夹层里。

“我带你回家了……”顾寒城低声重复了一遍，“所以尸体是被夏林带走的？”

“嗯哼。”

“现在……”顾寒城刚要说下去，余光扫到楼梯口的正后方。他愣了一下。

“怎么了。”

“看后面。”

沈清御顺着他的视线转过去。正后方的墙面高处挂着一幅画，跟走廊那些油画完全不是一路子。黑线勾勒出了两个孩子的背影，一高一矮，挨着一起坐在树下。

顾寒城盯着那画看了一会儿，开口时语气还算平常：“你说我们要是把这些扔到夏林眼前，她会一哭二闹三忏悔吗？”

沈清御把日记本收好，站起身：“她只要别跑就行。”

顾寒城的手机响了。是燕晖。两人有种不详的预感，毕竟这人在工作时打的电话，多半都是坏消息。

“你们在哪？”

“瞿峰年家。”

“夏林跑了。”

电话那头就三个字，却让整个世界安静了。

“……”顾寒城不想面对现实，上一个在关键时刻这么逃了的人，现在已经尸骨无存了。

“……”沈清御也没接话，这年头怎么总有人要临阵脱逃呢？早进晚进都是要进去的，何必呢。

“跑了多久了，看监控了吗？”

“跑了应该已经有二十来分钟了，查了几处监控，大致方向是往你们那去的。”

沈清御已经把画册收进外套内侧，从藤椅上站起来，往楼梯口走，一句话都没多说。

“往枪口上撞啊”顾寒城对着电话说了一句，抬脚跟上。

沈清御已经踩上下楼的木梯，声音从前面传过来，语气很平：“司机呢？”

顾寒城一边往下走一边回他：“我们来追。监控盯着她。”

“了解。”

两人刚拉开车门坐进去，顾寒城的手机又响了。他看了一眼屏幕，接起来，还没开口，那头周村长的声音就急急忙忙地砸了过来，背景里全是风声和嘈杂的人声。

“顾警官！村里失火了！莫安那家，突然就烧起来了，火势不小！我正带人赶过去呢，结果看到夏林那丫头已经冲进去了！”

顾寒城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侧头看了一眼副驾，沈清御已经听见了。

“打电话给消防，我们马上到。”

沈清御在副驾上系好安全带，把怀里那本画册压在外套内侧，声音不高：“往青溪村的方向，走哪条路？”

“绕城高速，再下南环路，比走市区快二十分钟”顾寒城打着方向盘变道，车速稳着往上涨。

不慌是不可能的，房子内部绝大部分都是木质结构，全烧光也不是什么难事。夏林要是也和上一位倒霉蛋一样，顾寒城就有理由花钱请大师算一下是怎么回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