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字路选择 第60章 第 60 章

顾寒城这边接完专业组的人，事情比预想的要多，一忙起来就是大半天。他中间抽空给沈清御发了条消息，说这边忙，大概还要一阵，午饭让他自己先对付。发出去时没多想，只是顺手报备。

到了下午三点多，交接总算告一段落。顾寒城靠在走廊的窗边歇了会儿，低头翻出手机，看了眼聊天记录。

他上午发的那条消息，底下空空的，没有回。

顾寒城皱了皱眉，上滑看了看手机信号，WiFi连着，满格。群里的消息还在一直往外蹦。他退出又进了一遍对话框，还是他发出去那条。

顾寒城又重新发了一条：“醒了没？忙完了，人在哪？”

这次发完他盯着屏幕看了十几分钟，屏幕一直亮着，没有回。

他心里那点说不上来的不对劲开始变得明显起来。

平时沈清御就算在忙，看到消息也会回个“嗯”或者一个标点。手机也习惯不离身，拿手上或者放口袋里，半小时不回，这种事很少见，或者说，就没有过。

顾寒城把手机翻到通话界面，犹豫了一下，还是拨了过去。听筒里响了几声，最后是句“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他挂掉，又拨了一次，还是无人接听。

顾寒城只能自我安慰：可能是没关注手机。可能在睡觉。可能开了免打扰就是没听到。

话虽如此，但心里那种感觉没散，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离自己远去，抓不住，也说不清。

沈清御意识回来得很慢，先感觉到的是手腕和脚踝上的束缚，粗糙的绳子勒进皮肉，外面的光线已经昏暗，视野里是一片斑驳的水泥墙面，窗框残缺，空气里带着刺鼻的尘灰味。他判断出这是个废弃大楼，楼层不低，周围听不到城市主干道的声音，应该位于某个偏远地段。

沈清御硬撑着靠在一面墙上，没有挣扎，头有点沉，四肢发麻，但意识已经清醒了。更何况外套空了，裤口袋里的手机也不在。

一个声音从暗处传过来，不紧不慢，带着点居高临下的调侃意味。

“醒了？我还以为你能再多睡一会呢。”

沈清御没有转头去找声音的来源，低头笑了一下。

“谁。”

“你也不问问我为什么抓你。”

“正常人可不会随便去抓一个陌生人”他顿了顿，“你认识我，或者说跟我有点恩怨，对吧。”

暗处的人沉默了几秒，从阴影里往前挪了半步，走出墙角的遮挡。光线还是很暗，但足够看清那张瘦削的脸，下巴上有一道疤，眼神里带着一种熟人见面时才有的审视。

“你还真是一点没变，沈警官。”

沈清御听到“沈警官”三个字的时候，手指在背后顿了一下。这个称呼已经很久没人叫了，准确的来说，是很久没人这么正经的说这三个字。

所以他认出来了。

陈杰。当年经手过的一个案子的嫌疑人，被送进去后就没见过，判了多少年，他记不太清了。

沈清御语气里甚至带着一点调侃：“你居然出来了。还真是不忘初心，遵守承诺啊，陈杰。”

陈杰听到自己的名字，嘴角动了一下。他在几步远的地方蹲下来，平视着墙边的沈清御，声音放低了。

“是啊，不遵守承诺，怎么能了结我的执念呢”他停了一下，目光落在沈清御脸上，像是在确认什么旧账，“看到你这张脸，还真叫人怀念啊。”

“医院里的那个人也是你。”

陈杰没有否认。他把手里那把从沈清御风衣里搜出来的短刃翻了个面，刀刃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一层冷光，贴着沈清御的侧脸慢慢移动。

“是”他应得干脆，甚至带着点坦然。

刀尖顺着沈清御脸颊的轮廓往下滑，从颧骨到下颌，最后停在颈侧，力道很轻。

“你说????我该怎么玩呢？”

沈清御看着他，脸上一点慌乱都没有，调整了一下坐姿，声音不紧不慢，尾音里还带着点平时跟顾寒城斗嘴时才会有的那种欠劲儿。

“你就不信我能再送你进去一次。”

陈杰握着短刃的手停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笑得肩膀都在抖。等笑完了，用刀背在沈清御的下巴上轻轻托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种被逗乐了的散漫。

“你都不算警察了，怎么送我进去啊？”他把刀收回来，偏头朝房间一侧的角落扬了扬下巴，那里立着一张歪倒的旧桌，桌上摊着一部屏幕还在亮的手机。

“找你那个一直在发信息的朋友吗？”

沈清御的目光顺着他的指示看了一眼。那是自己的手机，屏幕亮着，提示框叠在一起，应该是从自己昏迷后一直刷到现在。

陈杰看着他的眼神落在手机上，语气里带着一种笃定的嘲弄。

“他再怎么找，也找不到这儿来”陈杰站起身，用刀柄戳了戳沈清御的膝盖，“当年我给你留过话吧？我说我出来第一个找你，那时候你不信？”

“我信啊”沈清御顺着他的力道动了动，绳子勒得腕骨发疼，“就是没想到你还守着那点契约精神，放着新路不走，偏要往死路上撞。”

“契约精神？”陈杰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抬脚碾了碾地上的碎石，“要不是你多管闲事，我能在里面蹲八年？我好好的家散了，老婆跟人跑了，儿子连我都不认，这叫契约精神？这是命，你给我的命，我得还给你。”

“我给你的命？”沈清御挑眉，声音冷了几分，“你害死了多少人，那些家破人亡的，找谁要命去？”

“少跟我讲大道理！我今天抓你过来，不是听你说教的。我就是想看看，你那张天不怕地不怕的脸，等会儿哭起来是什么样，应该会很漂亮吧。”

他弯腰凑到他耳边，一字一句咬得清楚：“等我解决了你，我就去找你那个小警察朋友，叫顾寒城是吧？我让他也来尝尝，失去是什么滋味。”

沈清御的眼神瞬间沉了下去，攥的手节泛白。他抬眼盯着陈杰，语气冷得像冰：“你动他一下试试。”

“哟，急了？”陈杰笑得更欢，指尖捏住沈清御的下巴，强迫他抬头，“急了也没用，今天你俩都跑不了。”

陈杰朝门口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外面立刻走出三个人影，动作不慢，显然是早就等在那儿的。他们从沈清御两侧逼近，一个掐住他的肩，另一个直接掐住了他后颈按在地上。

陈杰蹲下来，手里拎着一支没有针头的注射器，针管里装着半管浅色的液体，晃了晃，凑到他面前。

“安分一点，就不会那么痛了。”

沈清御没挣，只是抬了抬眼皮，把视线从针管移到陈杰脸上，声音哑得厉害：“里面是什么？”

“只是让你老实一点”陈杰说完，把针管戳进他的手臂，药剂被一推到底，几秒钟内就顺着血液流遍全身。

过了十几分钟，沈清御感觉身体软了下去，四肢从里往外地发沉，像被抽掉了骨头，但他的意识还在甚至比刚才更清醒。陈杰站起身，把空针管随手丢到一边，低头看着他，笑了一下，那种笑和刚才的嘲弄不一样，更像是终于等到了什么。

“你还记不记得当年？”陈杰蹲下来，刀刃贴着他的小臂慢慢往下划，力道不重，但足够让血渗出来，“你审我，花样不少。从早审到晚，问的都是那些招人烦的破事。现在我一件一件还给你。”

第二刀落在他肩上，第三刀划过锁骨下方的皮肤。动作不快，只是在观察等他每一下的反应。沈清御没什么反应，或者说给不出反应，冷汗直冒，血从刀口沿着皮肤淌下来，很快把衣服洇湿。

陈杰干完最后一刀，收了手，退开一步，看着地上的人。

“还是那张脸”他说，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的东西，“都这样了，还是不肯服软。”

陈杰从墙角的旧木箱上拎起一只玻璃瓶，瓶身没有标签，里面剩了大半瓶透明液体。他拧开瓶盖，在手里晃了晃，走到沈清御身边蹲下来。

“当年也是这么对我。”

他没等回答，抬手把瓶口倾斜，浇在沈清御的肩和背上，顺着刀口往下流。酒精沿着皮肤和衣料的缝隙往深处渗，碰到伤口的瞬间发麻的痛重新炸开。沈清御的身体不受控制地一绷，喉咙里溢出半声闷哼，又被他自己咬住。绳子勒进手腕里，呼吸乱成一片。酒精混着血流下来，在身下积成一小片深色，疼到后来，那种尖锐的感觉变成一种麻木的钝痛。

陈杰蹲在他旁边，伸出一只手，捏住他的下巴，把他的脸扳向自己。他垂着眼看了一会儿，像是在打量一件终于有点裂缝的东西。

“真狼狈啊。”

沈清御喘着气，吐出血沫：“比你当年…好看多了。”

陈杰被他顶得一噎，手上力道猛地加重，捏得沈清御下颌骨都发疼，脸上却反而又笑开：“我就喜欢你这样，硬骨头，碎了才够味。”

陈杰走到墙角那张旧桌子边上。他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个扁平的金属小盒，巴掌大小，盒盖上有磨损的划痕，看起来放了有些年头了。他把盒子拿回来，在沈清御面前打开。

里面是密密麻麻、排列整齐的细小银针，长短不一。

沈清御的目光落在盒子里，顿了一秒，喉间扯出一声带着血腥味的轻笑，气息不稳，语气却还是懒懒散散的：“这么老土的办法啊。我还以为你蹲了八年，能有点别的创意。”

陈杰没接他这句嘲弄，只是把盒盖翻开，指尖捻出一根中等长度的针，对着光看了看，语气沉稳：“是啊，我会尽快给你一个满意的交代。不过现在呢……”

他把盒子放在地上，抬手抓住沈清御被捆在背后的手腕，一把将他的双臂从背后翻折到身前。关节被强行折了一下，牵动了背上的刀口，疼得他气息一滞，额角的冷汗瞬间又沁出来一层。

陈杰抓着他的手腕到自己面前，指尖摩挲着沈清御腕骨凸起的地方，笑得阴恻恻的：“马上就结束了……”

话音落，那根细针就扎进了沈清御的指尖。

沈清御的指节猛地蜷了一下，想挣扎又没力气，眼睁睁看着第二根，第三根，直到基础的十根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