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之将来 第6章 第 6 章

救一个人的话，也是剜他骨刮他肉的利刃。

一句无心的话却是他人的救命稻草。

分不清，不在说者在听，还是听者已说。

……

“你把我的灵力献祭给山神了?”

“这是你的福气。”

“为何不问我肯不肯?”

“这是我族扭转乾坤之大事，能够献一份力，这是你的福气。”

“为何是我！”

“山神选中了你，这是你的福气。”

“……你词藻真匮乏。”

“你既有那么多分身，不若召回恢复一些灵力。”婆婆好心建议，怕我的性子困在灵山乏闷无聊发疯。

“叶萧自坠崖后一直感知不到，失去联系无法召回。若若心系石岩在转轮盘瞎逛已经轮回百年执念太深是不会回来的，如今只有茵茵但她忙着谋朝篡位大杀四方，我还想等等看她这一招漂不漂亮，舍不得让她功亏一篑。就让我自己在这无聊着吧。”

婆婆皱着眉头问:“叶萧找不回来，什么时候的事？”

“刚刚我才感知的，平时也没太注意。”

“你这孩子，怎可对自己的分身如此不上心，万一找不回来要出大事的。”

“婆婆莫念，我这就找，马上找，肯定找回来。”

“我也帮你找一下，不能拖，你赶紧找。找回来跟我说,找不到的话我发动全族人帮你找。”

婆婆风风火火出去找帮手了。我看着婆婆的背影想,传言或许是真的，听说婆婆年轻的时候就被歹人扣下分身，闹了一百年才重塑完灵，差一点就沉睡不醒了。

那个歹人就是令她学会落泪之人，很是可恨，婆婆与那人定下三千年不见之约，算算日子也快到时间了。

“小陌离，你在嘀咕什么？八卦婆婆可不是好孙辈的表现。”

“祈兮爷爷，您记得三千年之约还差多久？”

祈兮爷爷摸着幻化的白胡子，一脸回忆和惋惜:“约莫还剩十年了。”

“祈兮爷爷，婆婆为什么要用我的灵力？”

“小陌离，你不要伤心难过，爷爷分你一点灵力，让你可以下山玩。”

“这次是不是跟那个歹人有关系。”

灵族的劫难源于一人，也不是一人。我们灵族本就是独立于世间的存在，三万年前本来要被收编，可就是出了那事，此事不了了之。

三万年前，灵族群龙无首，散落在人间万世，控制不住自己的分身，在人间感知爱情痴心，当然也逃脱不了怨憎厌恶恨。有一只灵发了狂。

“狂灵，是他让灵族收编之事被搁置。”

“是，她是导火索。她被骗了，他们那些人不愿意灵族被收编，故意从中作梗，派了好多人来害她。”

“好多人？”

陌离正听得津津有味，祈兮爷爷却不多说，转而一脸厉色批评她:“小陌离，我早与你说过，不要分身，这很危险。”说着竟然掏出一个鞭子朝她挥过来。“你还不把分身收回来，小小年纪不学好，你婆婆惯着你，我要好好教训你。”

“怎么讲个故事把自己讲急了。”

“人轮回百世千世不过就是吃喝拉撒好恶乖方，你且亲自看着，万年不变，换汤不换药，还敢躲，还不改。”

“祈兮爷爷，你下死手啊。”敢情分自己一点灵力就为了给自己加闪避啊。

陌离见祈兮爷爷又糊涂了，前尘往事听不了了，她赶紧逃跑了。

祈兮爷爷祈兮爷爷，身手倒是不错，鞭子使得真威风，陌离从头上捋了一下，手放下来时已经拿根鞭子，跟祈兮爷爷的一模一样，陌离挥搭几下，顺手扔了。

几万年还是孩童一般。

祈小四小小的一个人窝在轮椅里，看着崖底:“还没找到人？”

“夫人，没有人。”

“祈小四，你怎么瘦削如此。”

祈小四的轮椅被仆人转了一圈，看见来人的脸又喜:“叶萧！”

祈小四的泪挂在凹陷的眼窝里，面前的人看着她脱相的模样，怜惜道:“脸上都没肉了。”

祈小四的泪扑簌扑簌落个不止。

陌离摸着自己的脸，“脸上都，脸上，脸上都没肉了，声音一模一样。”她回身看祈小四，满面疑惑:“你怎么认出来的？”

祈小四哭得那么伤心，陌离还以为她是喜极而泣，极喜极泣，不想哭够了哭晕了，再醒来就找她私谈说明已识破她不是叶萧。

陌离想她与叶萧本就是一人，容貌声音说话行为习惯都一样，叶萧在此经历的一切她也都知晓，祈小四怎么认出来的。

“感觉不一样。”这个和叶萧几乎一模一样的人,但她们一定不是一样的。

“你不认识我，虽然你叫了我的名字，可你分明不认识我。”

“苏誉孟廷之应该到冯家了，你不能直接去他们，我能认出来，他们未尝不会。”

“我走了，你放心，她没事。”陌离想叶萧不过是回到自己的身体，这不算什么。

祈小四嗫嚅道:“你叫什么名字？”

“陌离。”

祈小四的模样太可怜了，似乎已经失去所有，陌离没有立刻离开，她返回却没有进屋，祈小四坐在轮椅里一动不动，仆人在屋外忙碌修花清扫。

陌离窝在瓦片里看着，不明白她为什么不动不说话。从前婆婆也会这样，好像在思考，又好像在发呆。

陌离看着冯渊走进来，轻轻抚摸祈小四的脸，祈小四偏过头躲过去，冯渊背过手；“叶萧呢？”

下人没有看见叶萧离开，冯渊想当然以为叶萧还在，他甚至不避讳地往里屋床榻上看了看。

“走了。”

“走了！”

祈小四盯着冯渊：“你不是一向不喜欢我与她来往频繁，我看她安然无恙，我以后也不日日去悬崖边守着，你也不用担心。”

冯渊听见叶萧走了懒得与祈小四虚与委蛇，扭头离开，一个字都没有与他的夫人说。

陌离奇怪:这是怎么了，虽说他们夫妻一向不和，但没听说这样针锋相对。

“你和你夫君怎么了？你还未说你怎么瘦成这样了，是他对不起你的事让你伤心，我替你报仇。”

“夫妻之间的事不算仇。你去找叶萧，无论是活是生，我想见一见她。”

或许是最后一面，权当正式道个别。

祈小四见陌离的脸，一模一样的脸却只有陌生，假叶萧不懂道别对她而言有多痛，她只是觉得该安慰自己:“你别难过，她没事的。”

“多谢你。”

“我去找，你好好照顾自己。”

我清清楚楚感知到叶萧要我做什么，照顾祈小四！

陌离没去找叶萧，她幼化成在瓦片窝在屋顶每日守着祈小四。

冯渊是一个恶魔，他以摧毁祈小四唯一的朋友叶萧为乐，阻止祈小四一切向外延展的可能，没有朋友没有亲人没有爱人，你知道吗，当一个人很久很久真的会疯的。

我们对世界的认知，来源于我们与世界的交流，如果没有交流，认知也就没有了。

陌离拒绝灵族以外的万物交流，她放任自己的分身游走轮回之间，虽然知道却没有深入交流，她就像是看话本的看客，虽然心疼话本里悲惨的主人公，读到某句感动了，那只是故事里的某某让你产生了共鸣，可能并不十分理解是何种感情，人的情绪本身复杂，欣喜懊悔愤恨悲伤会出现在一瞬间。她不能理解祈小四看见她不是叶萧，又怨她为何不是叶萧的复杂心情。

陌离此时还不明白祈兮爷爷把她赶到人间的意图，她是个懒孩子，她想回去了。

听说那个地方有一种飞升方法，就是来人间历劫，他们就是来人间游戏一场，很多就回去了，灵族要服务人间生生世世，幼化世间万物维持人间秩序。

“祈兮爷爷是要害我。”不知道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不惜赠送灵力非要她亲自出场寻分身。

这样一对比还是婆婆疼我，她天天以泪洗面，半个月洗面，反正婆婆吃过人间的苦，也不管我本体有没有干活。不像祈兮爷爷都把自己干傻了。

他们灵族命途多舛，所以婆婆献祭她灵力的事她就原谅了。

陌离趴着歇了三天，回灵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