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迟夏 第6章 “重访”

"我们以前住的地方。"

夏星垂站在原地没动。他慢慢往前走仰头看着上面，"你以前住哪个房间？"

"二楼右边那个。"

夏星垂的目光移到二楼右边那扇窗户看了一会儿。"我住对面那栋三楼。从我家窗户能看到你家的阳台。你以前总在阳台上晾作业本，有次刮大风你的数学卷子被吹下来了，我帮你捡到的，想还给你但那天你不在家。"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那张卷子后来放在抽屉里一直留着，搬家的时候弄丢了。"

林之玷转过头看着他，发现夏星垂也在看他，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很淡的像是刚打捞上来的笑意。"你以前为什么不告诉我？"

夏星垂垂下眼轻轻踢了一下脚边的小石子。"那时候我也不太会跟人说话。"

"你拉我上来的时候不是说了好多话吗？"

"那是急的。"夏星垂抿了一下嘴角，"后来就没那么急了。"

他们在那栋楼下站了很久。太阳慢慢偏西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在地面上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夏星垂忽然转头说："走吧带你去我家老房子看看。"

他们绕过那栋楼走了一小段路就到了夏星垂以前住的那栋，一样的灰色外墙没翻新过瓷砖脱落面积更大墙角长了一片青苔。三楼左边那扇窗户的玻璃破了一块用硬纸板糊着。夏星垂看着那扇窗户目光平静。"我们搬走之后这里一直没人住了。"

"你以前住在里面的时候窗户什么样？"

"蓝色的玻璃。夏天下午西晒很厉害整个房间都是暖的。我有时候趴在窗台上看对面，看见你家阳台上晾的衣服在风里飘。"

林之玷想象着那个画面——十三岁的夏星垂趴在窗台上歪着头看对面的阳台，看他晾在风里的作业本被吹得哗啦啦翻页。他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填得很满。"夏星垂，你那时候就在看我吗？"

夏星垂没回答，耳尖又浮起那层粉色。他把下巴缩进衬衫领口里像一只被发现了秘密的猫。林之玷笑了起来，夏星垂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也忍不住翘了一下又赶紧压下去别别扭扭的。"走吧，饿了。前面有家面馆还在开，我小时候常去。"

那家面馆果然还在，老板换成了原先老板的儿子但招牌没变面还是那个味道。林之玷要了牛肉面夏星垂要了素面加了一个荷包蛋。两个人坐在靠墙小桌子上面汤热气氤氲着飘起来模糊了彼此的轮廓。夏星垂吃面动作很快但没那么急，荷包蛋咬了一口蛋黄流出来沾在嘴角他伸舌头舔了一下。林之玷把纸巾推过去，夏星垂接过来擦了擦嘴抬眼看了看他然后低头继续吃。

吃完出来天已经彻底黑了路灯亮起来把街道照得暖融融。两个人并肩往回走秋天的晚风带着凉意从背后吹过来夏星垂的衬衫被吹得贴在背上肩胛骨的形状凸出来。林之玷把外套脱下来递给他："穿上。"

夏星垂接过去披在身上袖子长出一截卷了两圈露出指尖，下巴缩进外套领子里闻了闻什么也没说。走到楼下的时候把外套脱下来还回去，交接的时候林之玷的手指碰到了夏星垂的手背，冰凉的。"你手好凉。"

"嗯，末梢循环不好。"

"下次多穿点。"

夏星垂站在楼道口的路灯底下暖黄的光从上面打下来把他的头发染成柔和的棕色，眼睛在阴影里显得很深。"今天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带我去看那个地方。很久没回去了。"

林之玷点了点头。"下次想去随时叫我。"

夏星垂看了他一会儿嘴角弯了一下："嗯。"

那天晚上林之玷回去之后收到一条短信："你用的什么牌子的洗衣液，很香。"

林之玷拿着手机在床上翻了两个滚差点从床沿摔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