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初,启元中学的高三学生迎来了期中考试。高三期中考试结束,高一和高二的学生便迎来了他们的期中考试。
高一的年级第一是何盘盘。
看到何盘盘的成绩,作为何盘盘的朋友兼同桌,北棠丝毫不感到意外。初中时,何盘盘就是年级第一的常客,而这个万年老二便是陆向阳。但是这次期中考试,陆向阳是年级第五十五名。而北棠是年级第三十名,生物成绩年级第一。
看着差两分就满分的生物试卷,北棠喜极而泣。想到初三那年那张差两分就及格的生物试卷,她的心情从沉重开始变得轻松。
“不错嘛,北棠。”看着露出发自内心笑容的北棠,何盘盘也很高兴。
“还是你更厉害,何盘盘,年级第一,今天每一个任课老师进来上课都要夸一下。尤其是老赵,直接美上了。”北棠也为何盘盘开心。何盘盘不是那种天赋异禀的人,但是她很努力,会利用起所有能够学习的时间,北棠没有见过比她还要努力学习的人。但是另一方面,北棠也会为何盘盘感到担忧,毕竟不是所有人都适合高强度学习。北棠知道,何盘盘不适合高强度学习,更何况她的家庭,她还要在周末的时间去做兼职。一想到这,北棠不禁难受了起来。
注意到北棠的表情变得越来越苦涩,何盘盘知道她在想什么。她握紧北棠的手,轻声细语地说:“你放心吧,我没事,谁倒我都不会倒。”
“我知道。”北棠说,“那盘盘,你有什么心仪的大学吗?你将来想从事什么工作?”
“江淮师范大学,我想成为一名老师。”
听到何盘盘的回答,北棠感到疑惑,“为什么会是江淮师范大学?”
“为什么不会是江淮师范大学?”何盘盘没有正面回答北棠的问题,而是反过来问她。
“以你的成绩将来考江淮大学完完全全是绰绰有余的啊,你甚至还可以考首都的大学啊!”
“可那并不是我的理想。我的理想是想成为一名教书育人的老师。”
“那为什么是江淮师范大学呢?你知道的吧,它不在桥州,桥州也有自己的师范大学啊。”
“北棠,我知道桥州有师范大学,也知道江淮师范不在桥州。但是北棠,不是所有人都想留在桥州,你知道的,至少我不想。”
“嗯,我知道,我只是舍不得你。”
听到北棠的话语,何盘盘乐不可支地轻轻敲了下北棠的额头,“你以为我舍得你吗,你可是我最好的朋友。但是现在我们才高一不是吗,一切都还早,不是吗,我们又没有分别。”
“那我祝你一定会实现自己的梦想。”
“谢谢。”何盘盘欣然接受北棠对自己的祝福,“那你呢北棠,你的心仪大学是什么,将来又想从事什么工作呢?”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我没有什么伟大的抱负,我只想做个随遇而安的人。再说了,北雁女士和老吉也只是希望我能够平平安安,幸幸福福地过完这一生,他们对我的期望是很低的。将来能考上哪所大学就上哪所吧,工作也是,能养活自己就行。”
北棠笑嘻嘻的,看起来真的很像个没心没肺的人。但是何盘盘知道她不是,北棠从来就不是个没心没肺的人。
何盘盘对北棠说:“北雁阿姨和吉叔叔是希望你能够按照自己喜欢的方式生活,他们是真的爱你。”
“我知道,但是盘盘,你也是有人爱的人。”
“我知道。”何盘盘知道,北棠是在安慰自己,她尽量掩饰起自己内心的脆弱。她问北棠:“那摄影呢?你不是挺喜欢摄影的吗?将来可以成为一个摄影师啊。”
北棠听到这个,摇了摇头。
“盘盘,不是所有的兴趣都可以发展成职业的,有些热爱那就是纯粹的热爱,不会带有任何的杂质,我对摄影的感情就是这样。我怕我真的一旦从事了摄影,传媒这样的行业,我对摄影的热爱也许会变质,你明白吗?”
“嗯,明白了。不过我也会提前祝愿你将来考上好大学,拥有一份心满意足的工作。”
“不对啊,盘盘,我怎么感觉你的话有些不对劲啊。”虽然何盘盘的语气语调和平常聊天差不了多少,但是北棠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何盘盘话语里低落的语气。她着急地问:“你家里是不是遇到事了?”
何盘盘坚决地摇了摇头,并试图恢复自己高涨的情绪。
“我没事。北棠,我有事一定会跟你说。”
“我才不信。”北棠信了何盘盘很多次,但是每一次她都不做数。
“那你也别管,我求你了北棠。”何盘盘的声音低落到了极点,仿佛下一秒她就要哭出来。
“我知道了。”何盘盘变得沮丧,北棠的情绪也不由自主地发生了变化,就像是坐过山车一样,北棠的情绪从天堂掉到了地狱。
两个人都变得沉默,周围被低气压环绕着。
......
下午,北棠在走廊接水,紧接着她就被赵一寻格外大声的一句“北棠”吓到。
还好水没有溅到,毕竟这可是热水。
北堂盖好保温瓶的盖子,往班主任办公室门口走。
“有什么事吗老赵?”
“北棠,我下节课要去高三教学楼上课,不过我现在手头有点急事,你帮我把我办公室桌上的那叠标了记号的语文作文资料拿到高三(10)班去,跟他们课代表说下上课后先看资料,好吧。”
“好。”
“行,那麻烦你了。”说完,赵一寻就急急忙忙地走了。
北棠回班放好自己的水杯,何盘盘不在自己的座位上,应该是去问老师问题了。她现在心情很复杂,但还是先转身去帮赵一寻的忙。
她拿着作文资料到对面的高三教学楼。一楼的布告栏贴着高三学生这次期中考试的排名以及各科的年级第一。
北棠凑近看了看,密密麻麻的全是名字,想找她心里的那个名字很困难。但北棠的第一反应却不是去找南野的名次,而是去看第一名是谁。
高三的年级第一,是严姝涵。
是她呀,好厉害。
看到严姝涵的名字,北棠一瞬间有些恍惚。她的心情说不上低落,她自己也说不上来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
她转身上楼,来到了高三(10)班。高三(10)班的教室里没多少学生。北棠看见了南野,也看见了肖树,他们在闲聊。
北棠快速地瞟了一眼班里的同学,她看向了靠近前门的一个女同学。
“同学你好,麻烦叫一下你们班的语文课代表,谢谢。”
“好。”那个女同学起身走到南野旁边,她叫了南野的同桌。
刚刚北棠还没有注意,当他走到北棠身边,她才反应过来眼前的这个男生就是和南野一起去赵一寻办公室蹭零食的人。
“有什么事吗?”
“噢,这个是老赵让我帮忙拿给你们班的作文资料,老赵现在有点急事要处理,说让你们上课后先看会儿这个作文资料,他等会儿就来。”
“好。”
北棠把手里的语文作文资料递给他,等他拿到这沓资料后,她就转身赶紧离开。等北棠回到教室,上课铃刚刚打完。
这节是米晶儿的生物课。
“报告。”
“迟到了,北棠?!”
“我帮班主任给高三送作文资料。”
“那赶紧进来吧。”
“好。”
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何盘盘帮她拉了椅子。
北棠当然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她悄悄地往何盘盘的桌上放了两颗大白兔奶糖,那是何盘盘喜欢吃的糖。
何盘盘朝北棠笑了笑。
她们就这样和解了。
......
12月31日,一年里的最后一天。北棠走得很慢,她远远地看着南野的背影。后来,她找了很久才找到南野的排名,他的排名并不是很高,分数也是。
他们之间隔着很多很多人,她轻轻地对着他的背影说:“南野,明年见。”
回到家,北棠看见是北雁在厨房里炒菜。
“妈,老爸回内蒙古了?”自从北雁和吉日格勒结婚后,吉日格勒每年都会回内蒙古过元旦,去陪伴自己的父母。
“嗯,刚刚走。你先回房间休息会儿,晚饭马上好。”
“没事妈,我还不太饿。对了妈妈,我今晚可以跟你一起睡吗?”
“怎么了,有事情想跟妈妈聊聊?”
“是有点。”
“那行。”
......
晚上,北棠拉着北雁到自己的房间,她依偎在妈妈温暖的怀里,迟迟不愿意撒手。
“怎么了棠棠,心情不好吗?”北雁温柔地拍了拍女儿的后背。
“妈,我想和你说个秘密。”
“怎么啦,你是有喜欢的人了吗?”
“嗯?”北棠睁大眼睛看着北雁,“妈,你怎么知道?”
北雁笑了,“你们这个年纪就这么点事,为成绩发愁,为自己喜欢的人发愁。北棠,你要知道,妈妈也是从你这个年纪过来的。”
“那妈妈,你高中的时候有喜欢的人吗?”北棠好奇地问。
“当然有啊。”北雁毫不避讳地开口,“谁年少的时候没个喜欢的人啊。但是北棠,喜欢和爱情是两码事。喜欢是一时的冲动,但爱情不是。”说到爱情,北雁的语气明显变得郑重起来。
“那妈妈,你和爸爸是爱情,对吧。”
“是喜欢,但更是爱情。”说到这个,北雁的眼里仿佛有星光。岁月会在每个人的身上留下印记,但是北雁的眼睛依旧如年轻般的澄澈。
“那妈妈,你讲给我听?”
“想听这个啊?”
“嗯。”
“好,我讲给你听。”
北雁和吉日格勒是大学同学,她念的临床医学,吉日格勒念的公共管理。和大多数情侣一样,他们在校园里恋爱。
他们相见的第一面是在校园十佳歌手的决赛现场,他是参赛选手,她是台下观众。北雁看见吉日格勒的第一眼就深深爱上了他,她觉得他身上有一种自由的感觉。那天晚上,北雁将自己手里的票投给了吉日格勒。
后来在校外的一次读书会活动,他们再次相遇。
他们两个喜欢同一个作家,喜欢同一本书。就这样,他们认识了。等到时机成熟,他们就自然而然地在一起了。
“不过我们两个的专业不一样,对将来自身发展的打算也不一样。那时候我们有了短暂的分歧。我想继续读书,他呢,毕业后从江淮回到了内蒙古。我们分别了一阵,是分别,不是分手。但没过几个月,你爸爸就从内蒙古回到了江淮。他告诉我他说服了自己的父母,他会留在江淮,他会一心一意地爱我,不让我后悔。”
“所以就有了孟和烤肉?”
“你爸爸说,‘孟和’这两个字的意思是永恒,他希望我们的爱也是这样。后来,他负责一日三餐,我继续追求着自己的梦想。在我爸妈,也就是你外公外婆考察了三年后,我们终于结婚了。后来呢......”说到这里,北雁暂停了,她摸了摸北棠的脸。
“后来,这个家就有了北棠,也就是孟和其其格。”北棠说。
“没错。”北雁揽着怀里的女儿,思念溢出了眼眶,她继续说:“刚开始我们分开的那段时间里,我几乎每天都在想你爸爸。但是还好,你爸爸来找我了。那时候啊,我悟出了一句话......有期待就会有重逢。”
“嗯,很有哲理的一句话。”
“那么北棠,你现在是什么情况?”
提起这个,北棠感到难为情,她往北雁的怀里蹭了蹭。
“我只是喜欢他,单方面的。”
“原来是暗恋啊。”
“他应该有喜欢的人,那个女孩很漂亮,成绩又好,还有才华。”
“所以呢,北棠?”
“我不奢望他会喜欢我,更何况他都已经高三了,我还是不要打扰他比较好。”
“北棠,”北雁轻柔地抚摸着北棠,“妈妈一直知道你是个知道自己该干什么的人,所以很多事情妈妈知道你可以把握好自己的分寸。在这个年纪喜欢一个人太正常了。不过爱情不一样,能将喜欢变成爱情的还是少数,所以妈妈是幸运的。爱情这件事,还是要自己体会了才能明白。妈妈很希望你可以幸福,快乐,所以很多话妈妈也就不说了。妈妈其实一直都挺相信缘分的,有缘的人啊,终有一天会再次相见。”
“我知道了妈妈。”
“好啦,不早了,我们睡觉吧。”
“好。”
北雁女士说,有期待就会有重逢。北棠将这句话牢牢记在了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