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遗 第5章 酶

运动会圆满结束，高一（3）班获得了高一年级的总分第一。放假的那个下午，赵一寻在班里强调国庆假期安全的时候还夸奖了他们，他尤其表扬了北棠。高一（3）班的加油稿不仅数量第一，质量也是第一，拿了加油稿这一部分的满分。

“北棠，你交了多少加油稿？”赵一寻问。

“305张。”

“哇！！！”听到北棠的回答，班里爆发出了一阵欢呼声，随即掌声响起。

简短的班会结束，假期正式开始。

何盘盘先一步离开了教室，她赶着去做兼职。而北棠收拾东西很慢，等她出了主教学楼，她都感觉学校里没多少人了。

她没走多久就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要去网吧你自己去，别带我！”南野的语气明显带着点怒气。

他还没回家吗？

南野和肖树走路速度很快，没一会儿就从北棠身边走过。

有一股清香从身边飘过。

她看着他的背影。

......

国庆假期，北雁给北棠找了个临时的家教，是趁着国庆假期放假回家做点兼职的大一学生，他的名字叫邢柯，就读于江淮的一所重点大学，高中毕业于江大附中。

听说北棠是启元中学的，邢柯特别惊喜：“我弟弟也在启元中学。”

你弟弟？

“他叫邢亮，比我小一岁，在高三（10）班，说不定你们还见过呢！”邢柯很热情地向北棠介绍自己的弟弟。

我和他见过吗？对于邢亮这个名字，北棠觉得很陌生，她反而只知道高三（10）班，那他应该是南野的同班同学。

邢柯给北棠补数学。北棠的数学中规中矩，不算太差，但与其他科目相比，数学明显拖了后腿。初中的时候，北棠的薄弱科目是生物，但是进入高中后，她的生物成绩变好了。

现在，北棠最喜欢的科目是生物。

在学校里的日子，除了期待见到南野，北棠最期待的便是上生物课。

高一（3）班的生物老师叫米晶儿，毕业于江淮师范大学，长得很可爱，声音也很好听。米晶儿讲课讲得很细，北棠每堂课都会认真做笔记，记下米晶儿讲的易错点。北棠的生物课本全是密密麻麻的笔记。

有一次，何盘盘向北棠借生物书，看见那被记满了笔记的生物书，何盘盘当场呆住。她不可置信地对北棠说：“你还是北棠吗？你以前不是挺讨厌生物的吗？怎么，你换人格了？”

“你才换人格了呢？生物老师讲得好啊。”

“那你是说林雪讲得不好吗？”

北棠摇头，否认道：“不是，可能林雪太过于严厉苛刻了，她的教学方式不适合我。而且还有一次模拟考，我有一道题实验题差一分就满分了，林雪还当众说我是不是抄参考答案了，但是我没有，我是自己做的。可能就那次事情后，我对林雪的看法不一样了，进而也不喜欢生物了。”

何盘盘记得这件事，当时北棠难受了很久。但是何盘盘不太会安慰人，只能倾听着北棠诉说自己的委屈。

“过去的就过去了，我们啊，要向前看，把生物学好。”何盘盘说。

“嗯。”

北棠和何盘盘伸出了手，拉钩道：“一起把生物学好。”

国庆假期，北棠在家补课很少出门玩，何盘盘也很少出门玩，出门也是为了做兼职。见到这样的北棠和何盘盘，程开心习以为常。为了让她们能够保持身心健康，程开心会经常带甜品给她们，晚上强硬地拉着她们去压马路。

“你俩真是的，才高一就这么拼命学习。”头几天压马路，程开心经常发出这样的感慨。

但是北棠和何盘盘充耳不闻，继续学习。

“那个......陆向阳......他怎么样？”像是不经意间问起，程开心却极其不自然地开口。

“你还惦记着他呢。”北棠说，她想起了那个雨天。

“谁没事注意他啊。程开心啊，听我们一句劝，放下他吧。”何盘盘语重心长地说，还拍了拍程开心的肩膀。

放下，哪儿有那么简单。

不只是程开心，北棠也放不下。北棠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明明只是暗恋，为什么自己放不下呢。

刚放国庆假的时候，方今津加了北棠的微信，问她要南野运动会上的照片。北棠发了一部分给方今津，出于自己的私心，北棠并没有把南野全部的照片发给她。

北棠盯着电脑屏幕盯了好久。那天，南野穿的是明黄色的短袖，衣服上印着一个英文单词——ROMANTIC。

每一个字母都是大写。

北棠拿出自己的手机，她把自己的微信昵称改成了“ROMANTIC”。

ROMANTIC，romantic，浪漫的。

国庆放假回来，北棠和何盘盘又重新投入到了学习中。但是偶尔，北棠还是会碰见南野。

那天在食堂，北棠只看见了肖树，她没看见南野。她正想着南野，不知道他干什么去了。

北棠想着，或许是老天爷听到了自己的心声，不一会儿，南野出现了。

南野打完饭，坐到了肖树对面。

肖树嬉皮笑脸地问他怎么来这么晚。

南野“啧”了一声，不耐烦地回：“要你管。”

北棠的位置依旧离他们不远。

“严姝涵这几天总来找你，她是想找你复合吗？”肖树问南野。

严姝涵......北棠掐了掐自己，这又不关你的事，瞎想什么呢！

南野没好气地说：“她家就住我家对面，她替她爸妈给我送东西，怎么了？”

原来还是邻居啊。北棠想着，加快了吃饭的速度。

“行，邻居。但我最近老是见到有高一的小学弟给她写情书，你真的不在意？”

咳咳。北棠似乎是被辣椒呛到了，咳了两声，脸都憋红了。她这动静可不小，她的余光告诉自己，有不少人被自己的这一动静吸引了目光，其中就有南野他们两个。

南野收回了目光，依旧不是很好的语气，他说：“她的事早就跟我没关系了。”

“行，那就不聊这个了。”

北棠被辣椒呛得不轻，一点都吃不下饭了。她端起餐盘起身。

出了食堂后，北棠便去了便利店，买了面包和草莓牛奶，结账时还得特意告诉收银台的阿姨分开付。

回到教室，北棠把面包和口袋里的另一张饭卡递给何盘盘。那是何盘盘的饭卡和晚饭。何盘盘想趁着课外活动的时间多写点习题，就没去食堂吃晚饭，而是托北棠给自己带个面包回来。

北棠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失了神似的喝着草莓牛奶。何盘盘嚼着面包，注意到了北棠反常的情绪，赶紧咽下嘴里的面包，关切地问：“你怎么了？”

北棠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何盘盘在问什么，北棠回：“没怎么，晚饭被辣椒呛到了。”

还被呛得不轻。

“学校食堂也太不厚道了吧，这放的是朝天椒吗？”说着，何盘盘又咬了一口面包。

“我怎么知道。”

“别想了啊。”何盘盘拍了拍北棠的肩膀，安慰她。

“好。”北棠苦笑，勉强答应。她把草莓牛奶放到书桌的一边，翻开生物书。

别胡思乱想了北棠，好好学习吧。

一连好几天，何盘盘都没有去吃晚饭，北棠也一连好几天给她带面包。

出了便利店，南野迎面走来，北棠再次闻到了那股清香。

到底是什么洗发水，这么香？

北棠没有多停留，而是抓紧时间回教室。

一拿到面包，何盘盘就津津有味地开吃，这不免让北棠怀疑这面包真有这么好吃吗？

“你都吃几天这个肉松面包了？”

“怎么了？”

“这肉松面包真的很好吃，你尝尝？”

“算了。”北棠摆摆手。

晚自习第一节课下课，北棠去走廊接水。在等待的过程中，北棠看见了严姝涵。北棠几乎第一眼就看见了她，严姝涵真的很漂亮。北棠看见她去到了教师办公室。

北棠看见她拿着试卷，估计是去找老师问问题吧。等北棠接完水，严姝涵也从办公室里出来了。看着她离开主教学楼，北棠不知怎么，心里五味杂陈。

回到教室，北棠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她的座位靠在墙上，她盯着窗户看了一会儿自己。

我应该不是他喜欢的类型吧。

“干什么呢，盯着窗户干什么？”何盘盘把语文作业本往桌面上放，看着对窗户发呆的北棠，问。

“没什么。”北棠的目光被何盘盘的语文作业本吸引，心里涌现出一种想法，她问何盘盘：“你刚才在老赵办公室吗？”

“对啊，刚刚还有高三的学姐在，她好像是高三（7）班的。老赵还跟我介绍她来着，说是运动会上拿着吉他演唱的那个女生，不过我不知道。”

北棠眼睛一亮，迫不及待地问：“老赵现在不是只教我们和高三（10）班吗？”

“老赵高一的时候教过，不过高二的时候不是分班了吗。反正老赵说人家学姐挺优秀的，让我向她好好学习。”

“这样啊。”北棠低下头，她的睫毛微微颤了颤，默不作声地开始写习题。

何盘盘没有注意到北棠脸上轻微的表情变化，自顾自地说：“我当时在那儿可尴尬了，我完全不知道。”

“你能知道才怪啊，自己班的节目结束后就直接回班里读圣贤书了。”

可我知道她啊，她是南野的初恋。

“你怎么了吗？”何盘盘注意到北棠低落的情绪，不放心地问她。

“没事，题不会做。”北棠指了指习题册上的某道题，心不在焉地撒谎。

“我教你啊。”

“嗯，谢谢盘盘。”

接下来的晚自习，北棠完成当天的任务后开始预习明天的课，可她怎么看都看不进去。

既然看不进去，那就不看了吧。

北棠拿出抽屉里的便利贴，拿起笔在上面写：

身高一米八五左右

长得好看

会摄影

有初恋

前学生会副主席

桃子的茶

老陕西

清香

ROMANTIC

.......

她努力回想着有关于南野的一切。但没写多少，北棠就把那张便利贴揉成了一团，把它塞进了自己的校服口袋里。

“你今天怎么了？”注意到身边动静的何盘盘小声地问，她觉得北棠今晚怪怪的。

“啊，看不进去书，觉得好烦。”

“那就别看了，好好休息会儿。”

“你也是。”

何盘盘没有回应，只是笑了下，很苦涩的笑容。

北棠捏了捏校服口袋里的纸团，她在想：我为什么喜欢他？只是因为他长得好看吗？

学校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北棠经常碰到南野。但每一次的偶然遇见，她都只会偷偷地看一两眼，她从来不会上前。北棠觉得，这样也挺好的。

北棠喜欢南野，但是她自己知道，南野不会喜欢自己。

北棠觉得，能够看见他，看到他的背影这样就够了。

“你在看什么？”何盘盘从便利店里出来，看着在便利店外等自己的北棠，她不知道北棠在看什么，一直看着前方。

“没什么，走吧。”

我在看什么，他的背影。

周五放假，北棠再次来到了东兴街，来到了老陕西。这一次，她看见了南野，他在自己家的店铺里当服务员。

北棠依旧点的一碗油泼面和一听可乐。

......

“你的油泼面和可乐，请慢用。”

北棠看着面前的油泼面，又抬头看着往后厨走的南野。

这是......他对我说的第一句话。尽管是以一个对待顾客的态度，但她已经很满足了。

她时不时地看着正在忙碌的南野，回忆着有关于他的点点滴滴。

直到现在北棠才明白，暗恋是什么。暗恋是——我只在只言片语中见过你，我从来都没有勇气去认识你。

只要周末一过，忙碌的一周便会如期而至。而除了偶遇南野外，北棠期待的便是米晶儿老师的生物课。北棠会经常跑到理科组的办公室，去问米晶儿题目，何盘盘经常调侃她“干脆你当生物课代表得了”。

周一的生物课，米晶儿讲的是“酶”。米晶儿在讲台上讲，北棠在下面很认真地听。等米晶儿讲到“酶具有专一性”时，手里拿着荧光笔的北棠停顿了一下。

专一性。北棠拿着荧光笔，重重地在这三个字上做上了标记。

生物课下课后，北棠拿着作业本就冲了出去，追着米晶儿问问题。而作为北棠同桌的何盘盘早已习以为常。生物课在下午第一节，尽管一节课过去了，北棠还是很困。

正打算回班小憩一下的北棠在转身回班的时候，她听到身后传来了南野的声音，她放慢了脚步。

“真不懂你，交个作业还得我陪着，再说了，老赵不是说语文作业可以放在三楼的空办公室吗？”南野边走边抱怨着。

“去老赵那里蹭零食还不好？”

这倒是真的。北棠偷笑，最近赵一寻毕业的学生来看他，给他带了很多特产。何盘盘去赵一寻办公室问过他两次问题，赵一寻给了何盘盘两块云南鲜花饼。

不过，北棠看着南野身边的那个男生，他不是肖树，北棠也不认识他是谁。但她也没多想，转身就进了教室。

“北棠，老赵找你。”李鹏从办公室出来回到教室，对北棠说。

“好。”

或许，他还在办公室吗？

“报告！”

“进来。”

北棠平复内心的慌张，在喊“报告”的那一刻，北棠早已注意到还在办公室里的南野。北棠的声音特别响亮，喊“报告”的那一瞬间，南野和他身边的那个男生十分默契地转头看向站在办公室门口的北棠。

进到办公室后，北棠问：“老师，你找我有什么事？”

“啊，方怡请假了，最近的语文作业本你帮着交一下什么的，就做个临时的代理语文课代表，好吧。”

“好。”北棠应着，接过赵一寻递给自己的牛肉干。

话锋一转，赵一寻看着还在办公室的南野和那个男生，问：“你俩怎么还不走啊？”

“零食，老赵。”南野理直气壮地说。

“就知道你俩这德行，尤其是你啊，南野，上周测试都退步了。”

“我下次肯定考回来。”

“得了吧。”说着，赵一寻拿了两包猪肉脯给他们。趁着他们感谢赵一寻，北棠攥着自己手里的牛肉干离开了办公室。

这样的“偶遇”，多一秒是一秒，自己本不该在这里待这么久的。

“你从老赵那里拿到了什么零食？”回来后，何盘盘问。

“牛肉干。”

“我听其他人说，老赵给的猪肉脯很好吃，下次去老赵办公室问问题，我希望老赵能给我这个。”

北棠笑了笑，南野手里拿的是猪肉脯。

......

周五放学回到家，北棠拿出了生物书，开始复习和写作业。她翻到了“酶”。

酶具有专一性。

北棠拿起被自己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她把自己的微信昵称改成了“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