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序录 第139章 试剑

石台之上，筱翎的人持剑而立，面色严肃，无不紧绷着一根弦。反观伍味子，持着一根树枝，竟是气定神闲。相比之下，倒是颇为有趣。

上面还没开始比呢，萧桐音便是一声叹息，苦色道：“唉!还想在他面前好好表现一番的，可惜败得太早了……”

白笛音嘴唇翕动，不知是想安抚还是准备泼冷水，而不待他开口，萧桐音眉眼顿时一舒，惊呼着蹦跳而起，喝道：“好好好!打得好!!漂亮漂亮！！实在是太漂亮了!!!”

稍远处的看台，汐时左等右等，终于瞥见了那道熟悉的身影，小脸儿一展，激动得原地转圈儿，惊呼道：“哈哈哈哈啊哈!伍哥哥!!他来了!!!哈哈哈哈啊啊啊啊啊!!!!”

萧无序悄然回首，伍味子虽是只持了根树枝，但对面竟是节节败退，明显不是他的对手。她嘴角一挑，心下莫名一轻，步子也轻快起来，继续朝着山顶攀登。

汐时仍是兴奋不止，小脸儿激动得涨红，眸光闪烁，手舞足蹈道：“哈哈哈啊哈哈啊啊啊伍哥哥!他来了他来了!!他真的来了!哈哈啊哈!!出手真是太漂亮了!!”

“聒噪！”边关樾闷闷评价完，便抬手捂住耳朵，谁知那丫头竟是激动得直接抱住了他，还拽住他的衣摆来回翻扯。

而不论边关樾如何挣扎，那惊呼声总能穿透入耳，没多久，下方又传来了那丫头的鬼嚎声。

“啊啊啊啊啊伍哥哥头上那个银发簪!好适合他啊!!啊啊啊啊要死了要死了!!我不行了啊啊啊啊啊!!!”

边关樾被拽得头晕眼花，一把推开那丫头，喝道：“用你哥的钱去堵!见到那人比见到我还高兴!!到底谁才是你哥?!”

汐时却是充耳不闻，盯着下方的擂台，蹦跳得拍手道：“这下我心甘情愿、一定、必定、铁定押落雁赢!就算是输了也心甘……呸呸呸!有伍哥哥在，又怎么会输?!!伍哥哥加油啊!!揍他揍他!!!”

小丫头边嚎边朝赌台丢铜钱，数目不多，可气势却是十足，边关樾眉尖抖动，竟是气得说不出话。

赌台之上，终于有人忍不住道：“吵死了!有完没完!!”

“略略略!我激动一下怎么了?!萧门主都没说什么呢!而且我也不觉得我吵啊!分明是你自己心情差!无非是看我伍哥哥来了，局势要变了，忍不下去了!哈哈哈哈，略略略，那你可是太没用了!哈哈哈哈!!”

“你……”

对面虽是气得面色泛青，不过众目睽睽之下跟一个小丫头较劲儿，他也实在是拉不下这个脸，也只得生生咽下这口气。

萧寓安看了也好笑，不过再次望向擂台之时，眸底更是一沉。

边关樾突然想起一事，问汐时道:“诶，你既是在等你伍哥哥，为何之前都不曾向萧门主打听他何时会来?”

小丫头神气地轻哼一声，随即摇晃着小脑袋，笑道:“因为我相信伍哥哥，就算他真被什么事牵制住了，也一定会来！”

边关樾愣愣盯着小丫头，竟是无言以对。

比试之地，山下又有人陆陆续续上来了，不出所料，全是筱翎的人，不过伍味子横拦在前，无人过得去。

伍味子在多个擂台间来回闪烁，每当他离开石台之际，便是对手出局之时。

萧桐音心下狂跳不止，滚烫的血液在脉络间奔涌嘶鸣，掀起的灼浪直击天灵，冲得他眼花缭乱，耳畔嗡鸣。

要知道，来比试之人，可从来不乏厉害之辈，半途而废、落荒而逃之人更是不在少数。

如此一来，不少擂台都会空场，等香燃尽便能直接晋级。可若是有人嫌所剩之人太多太杂，那也可以直接对战。

那次的霜天剑会，落雁少主在途中出了点儿岔子行得慢了些，后来为了赶时间，竟是连战数十人，在多个擂台间来回穿梭，最后一举冲上山巅，再与对手大战数回，至此一战成名！

这次伍味子竟也选择了如此，不过他却是无心登顶，更像是铁了心要堵在此地。

萧桐音看明白了，惊呼道：“守擂台!”

可从来没人这么做过，毕竟费力不讨好，纯粹是为别人做嫁衣，没想到竟真有人会如此……

而那边，纵使主人再厉害，树枝毕竟是树枝，无法同兵刃硬碰硬，几次打斗下来，伍味子手中的树枝终是断了。

即便如此，擂台之上，筱翎的人把他团团围在中央，却是不敢轻举妄动。

萧桐音抱着一根竹竿，想过去交给伍味子，可又怕被人逮到，说他带头坏了规矩，思来想去，他蓄力把竹竿往前一扔。

那竹竿歪歪斜斜旋转而出，本是碰不到任何人的，只是挨得太近，有筱翎人多此一举挡了一下，那竹竿更是飞射而出，“啪”一下撞在了树干上。

萧桐音激动一蹦，高呼道：“哥!接着!!”

伍味子果真抬手一接，笑道：“多谢。”

萧桐音自顾自乐呵道：“不谢不谢！”

僵持一阵，有人开口道：“之前便听闻，从芜茔来了个厉害人物，一天之内，便把漓潇学堂的学子都打了个遍，对手无不惨败，那个人便是你吧?”

听罢，萧桐音眸光更是闪烁得厉害!这事儿他可太清楚了啊!!

之前他那学堂突然来了个人，也不啰嗦，直接撂下狠话惹来众怒，又在几招之内把众学子打得服服帖帖。

而众学子也是后来才知道，伍味子来自芜茔，竟是现学现卖，用的还是漓潇学堂所授之武来与他们比试。

最后完胜……

众学子被教训得也是真不轻，明明四肢健全，又无外伤，可稍稍一动却是一瘸一拐，哀叫连天。

其中，唯一幸免的就属萧桐音了。

那天他正在学堂练落雁剑招的第一式“断浪”，却被人嘲讽说落雁剑招简单无用，徒有其名，被他这么一使，更是滑稽好笑。

萧桐音那时初来乍到，众人还不知他的身份，自是口无遮拦。而他也是够倔，偏偏要跟这些人争个输赢，最后对面是哑口无言了，却是直接动手，轮番教训这个不识好歹的家伙，要他认错。

偏偏萧桐音又倔得厉害，纵使被打得鼻歪眼斜，也坚持是自己的问题，绝口不说落雁的坏话。

后来伍味子突然闯入，就用他们所使的剑招，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而对那位口无遮拦之人，他竟使上了“断浪”，轻轻一剑，对面传家的宝剑竟是这么断了。

踹完场子，伍味子便开溜了，而在闪人之前，竟还直言学堂是个花架子，听得众人面面相觑，徒留那学堂先生收拾烂摊子，气急败坏却可又无可奈何。

萧桐音便这么瘫坐在地，愣愣注视着那道远去的身影……

回忆完毕，萧桐音竟又有些激动了，嘴角微动，想说什么，可瞧见这情形，实在不好意思开口打扰，又讷讷闭嘴了，只是悄悄凝视着擂台上的伍味子。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无论如何，你们现在的对手都是我。”

伍味子视线在竹竿上悄然划过，又道:“暗中准备了那么些时日，有什么手段便赶紧使出来。”

此话一出，众人皆是莫名其妙，而那筱翎之人却是冷冷一笑，反问道：“你当真觉得，你拦对人了吗?”

伍味子神色微动。

萧桐音心下也跟着不安起来，颤道：“什……什么意思?”

白镜敛眸沉思，呢喃道：“暗中使了手段?拦错人……”

武上娆回忆道：“北面，我所遇之人，真气突然暴增!也怪我大意……”

小辫子补充道：“南面，我遇到的对手也是如此，我还以为是我的错觉。”

紫铃也恍然道:“我就说哪个筱翎的混蛋不认识我，还敢打我?原来是有人在浑水摸鱼!”

能让人在短时间内真气暴增，一个两个说是独门功法倒还勉强说得过去，可这么些人都是如此，那便确实只有一种可能了。

用药!

此地可有三位覆灵神医，都不用多想，便知道那是何物了。

溶骨散！

小辫子冷笑道：“为了取胜，竟用那种药!也不怕爆体而亡!!”

白镜应道：“那样也好。”

白笛音也接道：“最好在比试前就如此。”

白镜颔首道：“少主英明。”

数道目光落来，实在是滚烫异常，青木点头补充道：“比试前，有人借着问道交谈之名暂离了落雁，也离开了我们的视线。”

难怪伍味子会姗姗来迟，看来这是发现了什么，可如今竟还是落入了此种局面……

那是故意露出的破绽！

对面这是知道伍味子谨慎，一定会去细查。不仅如此，他们还知道伍味子须萤发作的时间，同时派人去暗杀萧无序，届时手忙脚乱，更是无暇顾及！

缘由捋得差不多了，白镜怒哼道：“故弄玄虚!无耻至极!!”

循着伍味子的视线，小辫子也朝山巅一瞥，顿时慌了神，颤道:“不好……”

若是此路此地无事，那么有事的便会是别处。

不管对面走的是哪条道，凭那个实力，都是能闯上山巅的存在。

他们等的便是萧无序!!

紫铃气鼓鼓上前道:“喂喂!真是丢死人了!!你们到底要干什么啊?本姑娘命令你们赶紧停手!再给我好好交代清楚背后之人!!听到没有?!”

对面却是不为所动。

小白脸儿干笑两声，朝她道:“压根就不听你的啊！”

他这么一说，紫铃更是气得牙痒痒，火气乱迸道:“我不瞎!能看到!!”

小白脸儿紧紧抿住唇，不敢再废话。

“不管了!先上去再说!!”冲出去的白镜又火急火燎一刹，折到萧桐音跟前，又朝伍味子那边一指，交代道:“我们先行一步，你……看着点儿啊!”

“我?！”萧桐音也急得不行，恨不得一口气冲上山顶，可恍然自己去了似乎也没什么用，而且……

萧桐音朝伍味子一瞥，苦色之中难得掺杂着一丝欣喜，他道:“看着就看着!”应完，他双手齐用去推众人，催促道:“走吧走吧!!快走快走!赶紧的啊!!”

白笛音望向伍味子和萧桐音，又朝对面黑压压的人影一扫，担忧道:“这……真的没问题吗?”

“没问题没问题!”白镜推着他赶紧往上赶，“现在有问题的可不是这边!上面要紧啊!!”

筱翎的这些人装死，紫铃现在也无法，便也将功补过地跟着白镜一行人往山顶冲。

于是乎，此地便只剩下了伍味子和萧桐音二人。

望着眼前黑压压的人影，萧桐音不由得打了个寒战，他又想起了之前在学堂被围攻的时候。

而这次，对面都是筱翎来的高手，还要联手对付伍味子!

萧桐音愁眉苦脸，在心底默默叹气，要是自己平日多发奋练练，也不至于败得这么快，那他现在也能站上擂台，至少也能帮他挡一些。

“桐音。”伍味子的声音从石台上缓缓落来。

“啊……”也不知唤了他多少次，萧桐音终于回过了神。

伍味子持着竹竿退到擂台边沿，离他更近了些，温声道:“别怕，这是霜天剑会，来者是客，可此地终究是落雁的主场。”

短短一句话，萧桐音竟是听得激动起来，认真颔首道:“嗯!”

“竹虽清骨，可容三分退让，但终究折于诡道。”伍味子横竹在前，指尖在竹身上轻轻划过，又曲指一弹算是作别。

“而剑是快意恩仇的雷霆，不是点到即止的风声。”凝视一瞬，伍味子把手中的竹竿在武器架上放好，“剑出鞘时，只问生死不论虚妄。”

“不过这是落雁的剑会，暂且不论生死，只问成败。”

萧桐音心间悄然淌过一抹暖流，飘飘忽忽间，他又听伍味子道:“桐音，可否借剑一用?”

“嗯!!”这次萧桐音可是听得真切，狠狠一点头。

既然对面不好好比，偏要耍手段、踹场子，那他也无需顾及其他了，直接取下腰间的剑，凝力掷出。

寒刃划破天幕，还未落下，对面那群人便黑压压地全上了，若有似无的杀气让落叶都为之颤栗。

不待萧桐音惊呼出声，那颤抖的落叶竟是安静地乘风而下。

落叶未坠，冲上来的身影却是轰然倒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