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序关系 第20章 纵容

第二天一早，茶水间里就飘满了八卦的味道。林晚晚一边等着咖啡，一边压低声音提起了这件事：

“昨天小沈胆子是真大，你们注意到了吗？”

旁边有人笑着接话：

“喝多了吧，初生牛犊不怕虎。”

“换我，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当众直接叫姜总监的名字。”

几个人七嘴八舌地聊着，笑闹声不断。

宫羽站在靠窗的咖啡机旁，自始至终没有参与。

昨晚庆功宴散场时，沈南栀点名要姜总监送，其实当时他有些尴尬。不过没有多想。

直到半夜，枕边的手机微震了一下。一条消息跳了出来：

“我想了很久，你真的很好，但我应该没办法和你在一起。”

“对不起。”

文字很客气，但也冷淡得决绝。

茶水间里依旧热闹，同事们已经聊到了下一个话题。

宫羽端起咖啡，什么都没说，转身走出了茶水间。

工作堆积如山。姜晚意依旧是那位衣着得体、从容冷静的姜总监。沈南栀也依旧是那个笑起来阳光明媚、挑不出错的新人设计师。

一切在表面上，都和从前没有任何分别。

可空气里，终究有什么东西悄悄地不一样了。

周三下午，市场部调来了一位新的业务辅助。

女孩性格活泼，眼睛里还带着清澈与激动。

她显然很崇拜姜晚意，第一次参加会议就坐得笔直，亮晶晶的眼睛全程黏在姜晚意身上。

会议结束时，姜晚意惯常温和地随口夸了一句：“刚才那份数据整理得不错，思路很清晰。”

女孩愣了一下，脸蛋腾地一下红到了脖子根，结结巴巴地开口：“谢、谢谢姜总监！”

周围的设计师们都善意地笑了起来，会议室里的气氛一时变得格外轻松。

半个小时后，办公室的玻璃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姜晚意抬头，看见沈南栀站在门口，怀里抱着一叠厚厚的文件。

“进来。”

沈南栀走进来，把文件规规矩矩地放到办公桌上。可事情办完了，她却站在办公桌前，没有半点要离开的意思。

姜晚意等了几秒，见她没动静，不得不再次抬头看她：“还有事？”

“有。”沈南栀回答得很快。

那双平日里亮晶晶的眼睛此时微微垂着，反而让姜晚意愣了一下：“什么事？”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沈南栀低着头，像是在斟酌措辞。

最后，她开口说：“您今天夸她了。”

姜晚意一怔：“谁？”

“市场部新来那个。”沈南栀抬眼看他她。

姜晚意这才反应过来，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她那份数据整理得确实不错。”

沈南栀沉默了。

片刻后，她往前挪了半步，突然说：“那我呢？”

姜晚意愣住：“什么？”

“我最近做得不好吗？”

她问得很平静，嘴角带着一点笑意。

可姜晚意看到了她眼底那一抹小心翼翼的试探。

那一瞬间，姜晚意的心脏像是被什么软绵绵的东西撞了一下。

她忽然明白了，沈南栀在意的根本不是什么工作上的表扬，她在意的，从头到尾只有她姜晚意的关注。

两个人隔着宽大的办公桌对视，谁都没有先移开目光。

良久，姜晚意率先败下阵来。她声音很轻，开口道：

“你最近做得很好。”

沈南栀没说话，只是专注地看着她。

姜晚意心里叹了口气，妥协般地又补了一句：“一直都很好。”

空气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一声极轻的笑意。

沈南栀的眼睛已经弯成了月牙，先前的沉闷一扫而空，活像个刚刚偷到糖吃的小孩。

“知道了，姜总监。”

她转身离开，抱着文件离开，脚步比进来时轻快许多。

办公室的门重新关上。

姜晚意低头翻开文件，却控制不住地想起几天前那晚在车里的对话。

窗外的天空风和日丽。

她心里却沉甸甸地压着一块说不清楚的东西。像是一种清醒的、无处可逃的重量。

下班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员工们三三两两地结伴离开。

姜晚意从文件中抬起头。她的视线穿过透明的玻璃窗，不自觉地落在了设计部办公区。

那个方向，宫羽正站在沈南栀工位旁，沈南栀低头收拾着东西，看那样子两人似乎准备一起离开。

姜晚意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屏幕，可半天都没翻动一页。

她在心里一遍遍地警告自己：宫羽没有错，沈南栀是自由的，她更没有资格过问。

可胸口却莫名有些发闷。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说笑声，脚步声渐渐往电梯口移动。

姜晚意抬头，隔着玻璃，沈南栀正好看向她。

目光撞上的那一瞬间，沈南栀微微歪了歪头，眼神里有点说不清的东西，像询问，又像等待。

姜晚意的心口狠狠一跳。

下一秒，她已经站起身，推开了玻璃门。

“沈南栀。”

声音不算大，但在安静下来的办公区里显得格外清晰。

准备离开的两个人同时回头。

宫羽有些诧异：“姜总监？”

姜晚意神色自然道：“客户那边临时反馈了一份资料，需要马上修改。沈南栀，你今晚留下来处理一下。”

宫羽惊讶：“现在？”

“嗯，比较急，那边今晚要看。”

宫羽只好作罢：“行，那你们先忙。我先走了。”

宫羽离开后，办公区安静下来。

沈南栀站在原地看着她，嘴角一点点扬起来。

那笑意让姜晚意心里发虚。

因为她知道，那份资料根本没有急到这种程度，甚至挪到明天下午都不影响进度。

可她还是把人留下了。

加班其实只持续了一个多小时。

资料改完提交后，整栋写字楼都陷入了寂静。

“走吧。我送你。”姜晚意拿起车钥匙，率先打破沉默。

“好。”沈南栀乖巧地应了一声，跟在她身后下楼。

快走到停车场时，沈南栀忽然快走了两步。

轻轻碰了一下她的袖口。像试探底线一般，轻轻地勾了一下。

姜晚意停下脚步，侧过身回头看她。

沈南栀就站在灯光晕里，她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姜总监。”

“嗯？”

沈南栀看着她，沉默了很久，才笑了一下。

“我今天很开心。”

沈南栀依旧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目光干净、也很温柔：

“因为你终于没有假装不在意。”

一句话落下，四周的一切仿佛都被按下了静音键。

安静到姜晚意甚至能清晰地听见自己胸腔里的心跳声。

她看着面前的年轻女孩，看着对方微微发红的耳根，半晌说不出话来。

理智告诉她：她应该否认，应该纠正，应该重新拉开距离。

可最终，她什么都没有说。

只是移开目光，轻声开口：“上车吧。”

她的背影依旧挺平静，维持着最后的体面。

姜晚意知道这不对。

深夜，她躺在卧室的黑暗里，睁着眼看着天花板，把那些细节一件一件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她问自己：你在做什么。

她知道答案。那条线在哪里，她清楚，自己的行为意味着什么。

可当她闭上眼睛，试图说服自己明天开始重新拉开距离的时候，脑子里浮现的，是沈南栀耳朵上那一点细微的红。

她翻了个身，没能睡着。

往后退，她告诉自己。

然后天亮了。她去上班。

沈南栀端着咖啡站在办公室门口等她，笑着说早安。

姜晚意接过那杯咖啡，说了声谢谢，走进办公室，把门带上。

站在门后，她静了几秒。

窗外的光很好。手里的那杯咖啡还是热的。

她坐下来，打开电脑，开始工作。

往后退的事，明天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