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拾是被第二天的太阳照醒的,他抬手遮了遮眼
“啧”
趁着脑子还没有反应过来,他一个仰卧起坐从床上起来,顶着鸡窝头在床上缓了一会
睡蒙了
他好久没有睡过这么好的觉了,一夜无梦,有可能是昨天的离奇经历,让他的精神一直处于高度紧绷状态,洗完澡才稍稍放松了一下,困意一下袭来,倒在床上睡的不知天地为何物
拉开窗帘,学生们已经开始进校了,早晨的风往往带着一丝丝凉意,让沈拾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一点,他抹了一把脸,深呼吸一口气去洗漱,打开小卖部的大门,沈拾开始做每天早上比做的事——洗脑
“呼,今天又是开心的一天!忙完奖励自己吃个冰棍”
当他坐到收营台前无意间看到昨天没有修好的《七七木榫手札》刚才好不容易催眠自己一下失去作用,无奈,他有点认命的摇了摇头,抓起一旁的笔就开始修,书的破损程度很大,沈拾修了大概四个小时才勉强修好,他翻出那块玉石,昨天的能量并没有封印完全,刚一打开盖子,一股红色的细线夺眶而出,沈拾眼疾手快的抓过书挡在细线面前,才没有让它逃出去
“小调皮”
夏星扬刚推开门冷不丁听见他的搭档冒出这么一句……很容易让人误会的话,有点难以置信的指了指自己
“我……我吗?”
沈拾正专注的修理他的书呢,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
“我草,你要死啊?你走路没声音啊?”
夏星扬看了看沈拾手里的书,又看了看沈拾,表情有点奇怪,沈拾看见夏星扬的眼神越来越奇怪,好像意识到了什么
“别瞎想,那句话不是说你”
“我本来是没有这么想的”
……有病
“你来干什么?”
“来看一下我第一个搭档有没有因为昨天的事情吓得睡不着”
“……我没有那么弱”
沈拾的耐心有限,现在手头还有事情,他根本就不想理这个傻子,让夏星扬一个人在那自言自语,五分钟后,他终于受不了,强行打断
“我发现你和雪有一个共同点”
夏星扬说的正起劲呢,被沈拾打断有点不满
“什么共同点”
“都有点冰”
说完,沈拾起身去接水留下夏星扬一个人在原地反应了一会
“你才有病!!!”
夏星扬特别喜欢反跨这椅子坐,他趴在靠背上,说的话带着些许笑意
“你过来到底干什么?”
“来找你玩”
“……我很忙”
“在忙也不能忘了搭档啊”
“我可没说要和你搭档”
夏星扬总说一些无聊的话,让沈拾很烦
“你过来到底干什么?”
“好吧,不闹了”
夏星扬收起脸上的笑容,一下子严肃起来
“把那块玉石给我”
沈拾有点无语,好家伙,自己刚才好不容易修好就来要?这人是故意的吗?
好像看出了沈拾的心思
“是,我就是故意的”
好不容易说服自己,沈拾一脸怨气的拿出玉石,照着夏星扬脸上丢
“火气不要那么大嘛,搭档”
“滚”
“那我走了昂!”
好不容易送走那位傻逼,沈拾坐在座位上自己哄了自己一会,正打算看会电视剧奖励一下自己,不远处的货架上一支钢笔又开始叫
“活爹,你们想累死我吗?”
话是这样说,沈拾还是起身拿起那支钢笔,钢笔贴着一个姓名贴——江祈
一个很好听的名字,沈拾有点忘了这支钢笔是怎么来的,手在触碰到时一段回忆强行挤入了他的脑海
记忆的前半段大部分的时间都是充斥着笑声
“我们小祈有考了满分啊,真棒”
“小祈今天想要什么奖励呀?妈妈带你出去玩好不好?”
周围的氛围暖暖的,仿佛窗户外面的大雪是假的,再后来,周围慢慢冷了下去,一股冷意环绕了沈拾,仿佛外面的太阳是假的一般,原本的声音慢慢变了味
“你能不能懂事一点?我一天照顾你妹妹已经很累了”
“我现在要看你弟娃,我哪有那闲工夫来管你?”
沈拾看到这里身体微微颤抖,双手紧握成拳,突然,这个窒息的家里找进来一道光
“小祈?你怎么在这里?我刚刚找半天找不到你”
“小祈,我妈妈做了好吃的,她让我给你带一点”
但是沈拾现在的感受很不好,因为他被江祈的低落情绪感染了,他知道江祈在想什么
既跌落深渊,光就不要来了
江祈主动断掉了她们之间的联系
后来,她的周围充满了争吵
“你生的,你自己养啊”
“你啥子意思?啊?!要不就离婚,不要过了”
“不过就不过!”
画面一转,是法庭,还是争吵
“我不要她,让她爸养去”
“凭什么要我养?你自己生的你自己养”
江祈抬起头看了一眼周围,妹妹和妈妈站在一起,弟弟和爸爸站在一起,而自己……和陌生人站在一起,她不知道自己可以依靠谁,法官拍了拍桌,最后因为法律判定,江祈跟着妈妈,但是她并不幸福,妈妈根本就不管她,亲戚打电话过来偶然提起一句,回答往往是
“噢,还活着”
最后,沈拾在记忆力看见了自己,江祈把钢笔放到了收营台上
“听说你这里守旧物,这个可以收吗?”
“可以”
江祈没有要钱,她只是放下钢笔就走了,沈拾通过她的视角,看见了一片漆黑的河水,在黑暗里像是一只猛兽,随时会冲上来把这个身影单薄的孩子叼进水里,江祈在岸边上坐了一会
“笔已经安置好了。那是你们还只拥有我一个孩子的时候,送给我的。以后它不用跟着我一起沉进水里。至少,它在我死后也是有家的
我也试着乖过,不吵,不闹,不添麻烦。弟弟有爸爸,妹妹有妈妈,唯独我,哪里都不属于。原来懂事,换不来被人选择。我不恨谁,只是太累了,这世上,好像没有我的位置。”
说完,她一步步走向冰冷的河水。
冰凉的记忆碎片如同退潮的冷水,一点点从沈拾的意识里抽离出去。
他猛地往后踉跄半步,后背重重磕在柜台边缘,钝痛顺着肩胛骨漫上来,才把他彻底从那片漆黑河水的幻境拽回现实。指尖还死死攥着那支钢笔,笔身的金属外壳浸满了方才残留过来的寒意,冰得他指节发麻。
窗外明明是艳阳高照的白天,日光透过玻璃窗铺满半个店铺,可沈拾浑身却泛着一层寒意,止不住微微发抖。胸腔闷得发堵,像是被浸了水的棉絮死死堵住,呼吸都变得有些沉重。方才江祈心底那股疲惫又绝望的情绪,完完整整烙印在他的神经里。
钢笔安安静静躺在他掌心,那张边角微微卷起的姓名贴上面,“江祈”两个字字迹工整,是少女一笔一划写上去的。很难想象,写下这两个字的人,心底已经积攒了那么多无处安放的委屈。
沈拾喉结滚动了两下,干咽了一口,才勉强压住喉咙里那股发涩的感觉。他抬眼望向店门外,巷口人来人往,城西一中的学生三三两两结伴走过,嬉笑打闹的声音隔着薄薄的门板传进来,鲜活又热闹。
就在那天深夜,那个叫江祈的少女,就站在这个位置,神色平静地放下这支笔,没有哭,没有控诉,安安静静地转身走进夜色。
那时候自己只当是一件普通送来寄存的旧物,只捕捉到一丝转瞬即逝的微弱气场,什么都没有察觉。
沈拾缓缓松开手指,钢笔“嗒”的一声轻响,落在木质柜台上。他撑着柜台,弯下腰大口喘了几口气,额角渗出一层薄薄的冷汗。一夜无梦积攒下来的松弛感荡然无存,之前修好手札的成就感也消散得一干二净。
原来那些旧物残留下来的,不只是模糊零碎的残影。当一个人把全部的念想、全部的过往都托付给一件器物,连同生命一同沉入黑暗的时候,器物便会锁住那份沉甸甸的全部记忆。
他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那张姓名贴,不敢用力,仿佛稍一用力,就会再次坠入那片冰冷的河水。
怀表搁在柜台一角,原本安安静静,此刻忽然开始细碎地震动起来。
沈拾僵了一下,伸手捞起怀表。屏幕亮起,跳出一行鲜红的时序警报。
【时序警报:城西临河段,捕捉到非法时序扰动波动,能量等级中等,疑似人为穿越回溯,信号正在持续增强。】
下面附带的坐标,正是记忆画面里,那一条黑沉沉的河。
沈拾瞳孔骤然一缩。
不是江祈。江祈已经不在了
那是谁,在触碰属于她的时间线。
他脑子里瞬间浮现昨夜手札图谱角落那团蛰伏不动的灰色斑点。心底猛地升起一个冰冷的猜想——有人,想要回到过去,想要改写江祈的结局。
怀表的震动还在持续,嘀嘀的报警声在安静的小卖部里格外刺耳。与此同时,摊开在一旁的《七七木榫手札》书页哗哗自行翻动,飞快翻到时序图谱那一页,那一团灰蒙蒙的暗点,此刻正在屏幕上缓缓发亮,随着河畔那边的扰动,一下,又一下,轻轻跳动。
沈拾指尖按压在冰凉的怀表外壳上,指腹都泛出青白。他想起手札里残缺的那句记载:人心有憾,则时序可乘。
是生者的悔恨。
有一个活着的人,背负着对江祈的愧疚,铤而走险,撬开了时序的缝隙。
他第一反应就是联系夏星扬。手指在屏幕上顿住,他们两个不过才认识一天,说不上熟悉,可眼下这种等级的时序异动,单凭他一个灵榫传人,根本没有办法处理。
犹豫两秒,沈拾点开怀表的双向联络通道。这个东西是昨天他无意间发现的,也尝试过,好像只能和夏星扬通话
通讯接通的一瞬间,听筒那头先传来夏星扬漫不经心的声音,背景里还能听见纸张翻动的声响,他应该正在守卷台翻阅卷宗。
“哟?怎么,才分开没多久就想我了?”
沈拾没有接他的玩笑,声音带着还没有完全褪去的沙哑,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紧绷:
“别闹。出事情了。”
听筒那边嬉笑着的话音骤然截断。
“时序警报触发,城西临河。有人在强行回溯时间线。”
柜台之上,那支钢笔静静躺着,阳光落在笔身上,折射出一点细碎冷光。它承载着逝者全部的秘密,安安静静,再也不会属于那个名叫江祈的少女。
而河水的另一端,属于生者的执念,已经撕开了一道危险的时空裂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