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晚上的时间过去,第二天早上沈拾一起床就看见陆屿的黑眼圈
“你昨晚没睡觉?”
陆屿没精打采的抬头看一眼,然后打了个哈欠
“做噩梦了,没睡好,而且我们昨晚睡觉的时候都几点了?我能睡醒吗”
“哦,我忘了,不好意思”
其实陆屿并不是因为昨晚睡觉时间晚,他很少做噩梦,昨天晚上是例外,因为在他上床之前,他妈给他打电话了,陆屿听见他父母的声音就头痛,夏星扬这个时候推门走进来,他手上提了两杯豆浆,往柜台上一放,陆屿一抬眼就看见夏星扬额头上挂着汗珠
“不是吧?你是魔鬼吗?昨晚那么晚睡你还能起来跑步?”
夏星扬撩了一下自己前面有一点遮眼的头发,炫耀似的说
“那肯定,我得保持我这完美的身材,将来好找对象”
沈拾从一旁走过来,夏星扬就递了一杯豆浆过去
“你的,甜的”
沈拾眉毛微挑,嘴角带了一点笑意,但又很快被他压下去他伸手敲了一下陆屿的脑袋
“快喝,喝完出发”
三两口吃完简单的早餐,桌上散落着空纸杯,三人低头收拾要随身带上的零碎东西。纸笔、一小块用来标记的旧布条,几样不会在那个年代显得突兀的小物件,一件件收拢到一起。气氛算不上轻松,昨夜商议好要主动穿越回过去的事压在每个人心头。陆屿一边把纸条折好揣进衣兜,
就在这时,沈拾的动作骤然顿住。
原本用黑布层层包裹、锁在储物柜里的手风琴,布面缝隙之间,正一圈圈泛出柔和却刺眼的白光。光芒由弱变强,缓缓向外弥散,包裹住整架乐器。紧接着,那台手风琴,连同笼罩它的黑光,竟在三人的视线之中一点点变得透明,缓慢地消散。
“不好。”沈拾低声开口。
夏星扬手里的东西哐当一声放在桌面上,脸色瞬间沉下来
“他动手了?”
黑光越来越盛,手风琴的轮廓变得忽明忽暗,再这样任由它消散,媒介就会彻底消失
沈拾的怀表也开始疯狂震动
【遗失物:手风琴,坐标锁定成功,旧物坠落点:民国末年城郊周姓院落。外力拉扯,强制开启时空通道。警告,非计划穿越,风险升高。】
陆屿脸上那点散漫笑意彻底收尽,心里咯噔往下一沉,之前那点插科打诨的心思一扫而空。
“不能让它彻底消失。”沈拾快步上前,伸手向着那团黑光探过去,“媒介在消融,它在主动拉扯时空,我们来不及慢慢做多余准备,现在就要跟着它走。”
事态变化来得猝不及防,原本计划等到傍晚再行动,眼下已经没有多余时间留给他们权衡利弊。
夏星扬没有半分犹豫,拿起项链划开时空隧道,坐标和穿越时间设定好之后强烈的眩晕感席卷四肢百骸
不知道过了多久,下坠感骤然消失。双脚重重踩在坚硬粗糙的青砖地面上。晚风扑面而来,带着泥土、草木和月季花香,混杂着遥远传来的操练呐喊。三人踉跄着站稳,纷纷睁开眼睛。
眼前不再是熟悉的旧物店。陆屿向四周望了望
“可以,直接跟着坐标被扔过来了,现在怎么办?”
夏星扬看了一眼闭眼感受手风琴能量的沈拾,又看了一眼东瞅西瞅的陆屿,抬手拍了一下他的脑袋
“还看?你不感受一下穿越者吗?”
陆屿委屈地看了他一眼,然后闭眼凝神感知。片刻之后,他眉头微微蹙起,满眼疑惑地睁开眼,不甘心,又再次合上双眼仔细搜寻。沈拾睁开眼,指着不远处的一栋老房子
“在那,手风琴在那,我们得快点”
陆屿也睁开眼
“奇怪,我没有感受到他”
夏星扬神色一紧:“什么意思?找不到?”
“几乎捕捉不到波动。”陆屿轻轻捏了捏眉心,努力回想刚刚那一丝转瞬即逝的痕迹,“一般执念很深的人,能量会带着浓烈的喜怒、悔恨或者不甘,很容易辨认。可这个人,情绪淡得近乎空白,像一块没有温度的石头。”
沈拾眸光微沉。他有一个猜测
有没有可能不是对方能力弱,是这人本就不是被个人执念裹挟而来,是带着命令执行任务,内心没有私人情绪,自然不会外泄强烈的情绪能量,所以陆屿的感知才抓不住他的踪迹。
“万一是有目的而来,并非受执念驱使呢?”沈拾低声说道。
夏星扬心里咯噔一下
“如果真是这样……那就是说,他还潜伏在附近,只是我们察觉不到?”
周围暮色沉沉,巷弄安静,墙根的树影层层叠叠,不知道哪一处阴影里,正藏着那个人的视线。谁也不知道对方此刻躲在哪个角落,是伺机抢夺手风琴,还是在观察他们三个外来者。贸然去追,连对方的方位都锁定不了,只会白白暴露自己。
沈拾沉默几秒,快速权衡利弊。
“先不去找他。”
“不去追?”夏星扬微微一愣。
“我们此行有两件事。”沈拾望向院内,隔着院墙隐约能看见堂屋透出的昏黄灯火,“第一,手风琴承载着周老太一生的遗憾,我们试着了结这份执念,让她得以释怀。第二,取回媒介手风琴。等旧物的执念尘埃落定,那名穿越者的目标落空,他大概率会主动现身,到时候我们才有机会抓住他。”
陆屿点点头,心底依旧绷着一根弦,不安实实在在压在心口
“行,那就先听老大的”
怀表贴在沈拾脖颈皮肤,传来一声极轻的震动,没有发出播报,像是在无声确认媒介依旧安全。
三人压低身形,借着街边老树与围墙的阴影掩护,缓步靠近周家小院。院门虚掩,没有上锁,轻轻一推就发出“吱呀”一声轻响。院内月季开得繁盛,晚风卷着花瓣落在青石板上。堂屋的木桌上,那架老旧手风琴静静摆放,琴身被煤油灯光晕裹住,泛出一层淡淡的柔光。
屋子里面传来老太太缓慢、略显孤寂的咳嗽声。
“我们要友好一点”
他们踏进院子的同一时刻,院墙外面幽深的巷口,一道黑影隐在黑暗之中。男人面无表情,远远注视院内闯入的三道陌生身影,指尖微微蜷缩,安静等待时机,等待可以夺下手风琴的机会。
踏进屋内的一刻咳嗽声戛然而止
里屋的布帘被撩开,周老太手里捏着一方洗得发白的帕子,缓步走出来。老人头发花白,脊背微微佝偻,浑浊的眼睛警惕看向突然闯进来的三个陌生少年,脸上满是疑惑与戒备。
这是她的家,天色已经昏黑,三个面生的年轻人毫无预兆踏进自家院子,谁都会警惕
“你们是……什么人?怎么进到我家里来的?”周老太声音沙哑,往后悄悄退了半步,手无意识攥紧帕子。
夏星扬和陆屿同时心里一紧,下意识往沈拾身侧靠了半步。贸然闯入过去的时空,一旦引起太大怀疑,很容易搅乱原本的时序。沈拾神色平静,飞快在脑中组织借口,语气放得温和有礼。
“老奶奶,实在抱歉,天色太晚,我们几个赶路错过了宿头,看见这边院落亮着灯,院门又没有关严,冒昧进来,想问问附近可否有地方借住一晚。”
周老太将三人从头到脚打量一遍,目光在他们身上不属于这个时代的衣物上停顿片刻,眼底的戒备没有完全消散,但也没有立刻下逐客令。乱世年月,路上逃难赶路的人本就多。
“借住?我家就我一个老婆子,地方狭小,收留不了外人。”老人缓缓摇头,视线不经意扫过堂屋桌上的手风琴,眼底掠过一层淡淡的落寞。
沈拾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那架手风琴,顺势接话
“刚我们才站在院外,隐约听见残留的琴声余韵。这琴,是家里谁的?”
一句话戳到老人埋藏多年的心事。
周老太肩膀轻轻颤了颤,苍老的目光落回琴上,沉默许久,长长叹了一口气。
“是我丈夫留下的。”
晚风穿过院落,月季花瓣簌簌飘落,空气漫开一层化不开的孤寂。陆屿站在后面,安静感受着手风琴盘旋不散的执念,那股情绪全是老太太经年累月的思念,沉沉裹在琴身之上。夏星扬悄悄侧过头,用气音对着沈拾耳边说:“机会来了。”
沈拾微微颔首,继续放缓语调:“老奶奶,我们略懂一点音律,能不能允许我们看一看那架琴。。”
周老太迟疑了很久,孤苦的老人很少有人愿意坐下来听她讲陈年旧事。迟疑再三,她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进来吧,别乱碰别的东西就好。”
三人跟随着老人踏进堂屋,煤油灯灯火摇曳,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泛黄的土墙上。木桌上的手风琴静静躺着,琴壳上布满岁月磨出来的划痕,每一道痕迹,都是一段旧时光。
周老太走到桌边,枯瘦的手掌轻轻抚过琴身,缓缓开口,讲起埋藏心底大半辈子的往事。
年轻时夫妻二人都喜爱乐曲,丈夫最擅长拉手风琴。从前傍晚,小院月季盛开,丈夫弹奏,她在一旁轻声和,日子安稳又热闹。后来战事四起,丈夫被迫远行,临走之前把这架手风琴留给她
他说,等战乱平息,他就回来。到那时,两个人还要像从前一样,坐在院子里,一人弹奏,一人相伴,好好合奏一曲
可这一等,便是一辈子岁岁年年,花开又花落
“我总盼着,哪天推开院门,就能看见他站在这里。”老人声音微微哽咽,指尖一遍遍摩挲琴箱,眼底漫上泪花
陆屿听得心口发闷,虽然提前知晓结局,真实听见当事人诉说,依旧让人心里沉甸甸的。他下意识垂在身侧的手攥紧,又想起暗处那个没有情绪的穿越者,不知道对方还在什么位置盯着这屋里的手风琴。
沈拾安静听完老人全部诉说。他们不能篡改既定历史,丈夫早已不在人世,绝不能说出可以让丈夫归来的谎言,只能慢慢化开老人困住自己多年的心结。
“老奶奶,他许下的约定很美好,只是世道不由人。”沈拾声音很轻,“这么多年,您守着这架琴,守着回忆,已经很好了。不必一直执着等待那一场合奏,回忆本身,已经足够珍贵。”
他不去推翻那份思念,只是劝她不必再无休止苦等一个不会归来的人。夏星扬在一旁配合着轻声宽慰,一点点化开老人心里盘旋数十年的执念。时间一点点流逝,屋外天色彻底沉下去,巷子里几乎没有行人。院墙外,那道黑影依旧潜伏在暗处,耐心等候。他看不见屋内细节,听不清交谈内容,只能死死锁定手风琴的能量信号,静静等待执念松动的时刻,伺机抢夺媒介。
不知过了多久,周老太紧绷多年的心神慢慢松弛下来。眼眶通红,却不再是苦苦等候的悲戚。一辈子悬在心口的那块石头,终于轻轻落地。
“好吧,相遇即是缘,下辈子我还会遇到他,你一定要早点爱上我啊……”
桌上的手风琴,琴身萦绕的朦胧光晕,一点点黯淡下来。
怀表在沈拾脖颈猛地一震。
【旧物执念消散完毕,执念源情绪已平复。媒介状态稳定。】
就在执念消散的这一刻,墙外蛰伏已久的穿越者,终于动了。
一道冷冽的能量骤然冲破黑暗,直扑堂屋桌上的手风琴!
“小心!”陆屿最先察觉到这股力量,他一把抓起惊慌失措的老太太把她拉进里屋,黑影从院墙翻身跃入院中,目标明确,径直冲向木桌。
沈拾早有防备,跨步上前一把将手风琴揽到怀里。夏星扬反应极快,抄起桌边一根木杖拦在前面。
“把东西交出来。”男人的声音没有起伏,听不出喜怒
他没有多余纠缠,直接出手,力量凌厉凶狠。陆屿迎着对方冲上去,三人在狭小的堂屋门前和这名组织派来的穿越者缠斗起来。可对方经验老道,一心只争夺手风琴,并不恋战,几招虚晃,看准空隙,意图夺琴逃走。
沈拾怀里护着手风琴,不能让媒介落在对方手上,又不能伤害这个时代的本地人,处处束手束脚。夏星扬和陆屿尽力阻拦,却也只能勉强牵制。
男人几番试探,看清很难得手,看了一眼手表,再不甘的看了一眼三人,他猛地一记逼退陆屿,转身纵身跃上院墙。
“别想跑!”夏星扬大吼一声就要追出去。
“不要追!”沈拾厉声拦住他。
怀表持续发烫,急促的机械提示在耳边响起。
【时空停留时长即将耗尽,请持有媒介者尽快启动返程。】
夜色巷弄,那道黑影转眼消失在巷子深处,踪迹全无。
没能抓住他。
沈拾低头看向怀中的手风琴。老太太的心结已经解开,旧物的使命完成。他们不能在此时空久留。
他转头走进里屋,微微躬身。
“老奶奶,我们该走了。对不起今天的混乱,我们放了一点钱在桌子上,不好意思打扰您”
话音落下,怀表表盘飞速旋转,白光自三人脚下缓缓升腾而起,包裹住三道身影。周老太疑惑地眨了眨眼,眼前少年的轮廓,在月光里一点点变得透明。
下一秒,光影翻涌。小院、月季、煤油灯火尽数褪去。三人带着手风琴,彻底离开这段过去,回到了现代的旧物小卖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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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