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濯在沙发上坐着,此时手里正端着一杯酒,朝着他举了举。
“哟?又碰上了?这么不怜香惜玉,把美人吃干抹净后拍拍屁股就走了?”钟濯半歪着身子,一副喝了个半醉的模样,一口又把杯里的酒给干了。
徐望皱眉,刚刚从警报响起到隐身不见,也就两秒钟的功夫,钟濯坐着的位置是背对着的,所以要说没看见粉毛,倒也说得过去。
钟濯又给自己倒了半杯,然后又和旁边的狐朋狗友碰了个杯,另一只手把旁边的美女搂到怀里。
“警报都响了,还这么淡定?”
听到徐望的话,钟濯又是抿了一口酒:“你不知道吗?没人敢随便在地下城用异能的原因,是因为用了会死啊。”
“前三秒,前十五秒,前三十秒,分别都有不同强度的电流,是警告,是惩罚,是抹杀。”
“现在距离第三十秒还有…”
“7,6,5,4…”钟濯旁边一个在警报响起时就瞄了一眼手表的哥们赶紧接过话茬,倒数了起来。
徐望四下张望了一下,在倒数到4的时候,他看到有一道身影凭空出现在了靠近大门的位置,距离大门仅仅只有10米的距离。
那个身影正是粉毛,而他的胸口上插着一把匕首。
他一只手捂着胸口,一只手朝着大门的方向伸去,似乎是不甘心,而后扭头看向徐望的方向,嘴角流出汩汩鲜血,直直倒下,身体在地上又抽搐了几下。
“这又是演哪一出啊?这还没到30秒呢。”
“这人异能有点意思啊,还能隐身,隐身了还能被人给杀了?”
“这粉毛有点眼熟啊,是不是天天混在地下城,还喜欢找小白脸,就他这副德性得罪了什么人也说不定。”
“赶紧把人给拖下去吧,这吵死的警报终于安静了。”
周围的人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像是看了一出表演一样,对一个生命的逝去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怜悯。
徐望感觉自己似乎在耳鸣,周围那些冷漠的声音变得忽远忽近。
他的眼里是一片猩红。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仿佛那里也插着一把匕首似的。
心脏又有一种当时在禁地里那般的难受,连呼吸都变得似乎有些困难,就好像刚刚心脏被刺中的、倒下的并不是粉毛,而是他自己。
“怎么了?没见过死人?”听到钟濯略带嘲讽的声音响起,徐望知道现在不是自己发作的时候,他捏了一下自己的大腿,让痛觉席卷自己的全身,保持清醒。
钟濯的眼神一直是落在徐望身上,此时才扭头看了一眼刚刚发生骚动的地方,刚好看到地下城穿着黑色制服的工作人员将人给拖下去。
“哎呦,这不是小粉吗?刚刚用异能的是他啊?!怎么回事?他刚不是还在房间里睡觉吗?”
“没关系没关系啊,你就在我面前呢,用他们警察的话是怎么说来着,我算是你的不在场证明的证人,我可以证明你刚刚没有杀小粉,还好是我这会儿碰到你了,不然我真的是会怀疑你小粉是不是在房间里就被你给杀害了。”
徐望居高临下的盯着钟濯,他说的太像这么一回事了,完全找不出破绽来。
难道真的跟他没关系?
徐望扭头看向陈琰的方向,对着他轻轻摇了摇头,怕他去跟地下城的人争论尸体处置,于是便任由粉毛的尸体被地下城的人带走。
“唉,时间也不早了,玩着也没意思,我就先走了,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打我名片上的电话哦,等着你回心转意。”钟濯站起身,拍了拍徐望的肩,带着自己的几个狐朋狗友一起走了。
“钟哥,你刚刚为什么说什么不在场证明什么警察?咱们这地下城发生的事,警察哪管得着?”走出地下城,上车后,和钟濯一起坐在后座的一个哥们问。
“害,我这不就随口说两句,不过你说的对,警察可管不着。”
地下城有地下城的规矩。
车驶离地下城地面入口,钟濯收回视线,随意转着手指上戴着的金戒指,嘴角带着笑意。
…
徐望和陈琰几乎是前后脚离开了地下城,回到了地面上。
用找回的联络器联系伍陆,接应上后,三人驱车回到基地。
这个基地是他们出发前协调出来的临时办公点,但缺少精密的检测设备,调用第8区当地的设备又怕打草惊蛇,所以从地下城拿出来的那个异能注射剂,只能是加急送回联邦,让沈莉那边帮忙检测。
他们三人回来的时候,另一个的小组也已经回了基地。
大家坐在一起开了个会,把两边的情报都互相通了下气。
那个杨医生那里,无论是家里还是医院,都并没有发现更多的情报,和之前了解的内容大差不差。
“去调查一下这个人,还有这家企业,”徐望把钟濯给的名片放到了桌上,让严宇他们去查。
他总觉得有不对劲,但又没找到什么错漏。真的只是巧合吗。
徐望转头看陈琰,问他:“从你听到的钟濯的言行举止中,你有感觉到什么奇怪的地方吗?在房间碰到应该是真的巧合,他当时的震惊不像是装的。”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第一次出任务就差点出了洋相的缘故,陈琰从上车到回基地的路上,一直到现在都是沉默着的。
听到徐望问自己,陈琰思考了一下。
不论是当时远远看见钟濯搭讪徐望,还是后面在房间里的对话,钟濯对徐望的意图都太过明显,也毫不掩饰。
“你之前有见过这个人吗?”陈琰问徐望。
徐望摇了摇头。
“他有问过你的名字吗?”
徐望也摇了摇头。
“我觉得,他应该认识你,可是你分明做了伪装,这不应该,但他对你的目的性太强,我很难理解有人能第一次见一个人就见色起意的这种地步……”
“所以说我们队长长得太出色了,就不适合去当卧底,以前有次我记得出任务,结果一下就被人给记住了长相,然后直接开打,”伍陆在旁边开玩笑,“真要当卧底的话也就只能使美人计喽?”
听到这话,陈琰差点没忍住要翻白眼。
“我有一种预感,或许和他可能还会再见面。”徐望道。
毕竟今天是第一天刚到这儿,又是奔波又是直接进行任务,大家也都有些疲惫,于是开完会后徐望大手一挥,让大家都赶紧去休息。
这个基地是隐藏在居民区的一栋别墅,正所谓大隐隐于市。
这附近都装满了摄像头,也配备了防窃听的通讯设备。
派人把异能注射送回去后,徐望给陈淇打了个电话,报告了一下这边的进展,让陈淇那边一旦有检测报告就赶紧通知他。
此时已是凌晨3点多。
徐望打开门,走到外面的小阳台,抬头看了下天。
天上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漆黑。
他抬手捂住自己的胸口,当时在地下城被自己强制压下去的那种不适感,此时又细细密密地回味了起来。
他到底是怎么了?
他也知道自己现在得赶紧休息,睡醒后还有很多事情要去做,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脑海里总是浮现出自己的心脏被匕首刺中的场景。
这时,敲门声响起。
徐望过去开门,不出所料,敲门的人是陈琰。
他关上门,又关上阳台的窗,形成一个几乎密闭的环境。这样一来只要讲话声音不大,即便是严宇24小时站岗也听不到对话的动静。
他想,陈琰大概是需要一点心理辅导吧,毕竟第一次出任务。
“我今天……是不是搞砸了?”
“出任务就是会碰到各种各样的意外,你已经应对的很好了,在那样中招的情况下留下了线索让我找到你,也尽快恢复了战斗力,在我对你摇头的时候,你也没有冲动行事去拦下尸体。”
徐望把几个关键的点都点了一下,心想这已经宽解到这个地步了,陈琰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心理负担了吧,应该讲两句就能结束。
他现在并没有太多的精力去兼职一个心理医生。
“我当时确实很想去拦尸体,因为我想确认一件事。”陈琰道。
“在他突然转醒,推开我并隐身的那一瞬间,他右手的衣袖滑到了手肘的位置,我不知道是不是灯光太花,还是我看走了眼,又或者那是一颗痣,我看到他小臂内侧,有疑似注射的针孔。”
听到这话,徐望原本微垂的眼眸瞬间抬起,表情严肃起来。
当时把粉毛弄晕过去之后没来得及检查他的身体,只是简单隔着衣服摸了一下身上没有携带东西。
如果说真的手臂上有针孔的话,那么……
“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他并不是卖家,而是买家,真正的卖家正是钟濯。第8区的警察估计也没什么用,可能粉毛的尸体早就已经被处理干净了,现在我的猜想没有办法得到证明,我当时……”
“你当时要是非凑上去,那可能就又多了一具尸体,”徐望打断了他的话,“地下城比你想象的要恐怖,比以前更恐怖。”
谁还能记得地下城的建立之初是想要有一个普通人和异能者平等存在的乌托邦呢,这才过了多少年的光景,就已经演变成这样,变成了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总之你要小心钟濯,不论是我们查的这件事,还是他对你图谋不轨,都要小心。”陈琰的目光是带着担心的,但语气又有些生硬。
“嗯,我知道,他绝对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徐望说完这话之后,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刚刚陈琰这话,算是在关心他?
这倒是破天荒头一回了。
徐望轻咳了一下,略微有些不自在,总觉得自己也应该面对这算是关心的话语,回馈一点什么。
“你……喜欢男的吗?”
“你和那个粉毛……”
徐望想起那个没有答案的问号,既然蛛丝马迹没办法判断出这个问题的答案,他也不是喜欢拐弯抹角的人,于是就干脆直接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