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到两道视线,陈琰顿时就心跳加速到不行,下意识又有些心虚地看了一眼休息室的门。
门没有关紧。
这到底是什么狗鼻子?怎么这都能闻出来?他是一点都没有闻到异样,并且明显徐望也没有闻到。
“额,那什么……应该是我身上不小心沾到的。”
陈琰闻了闻自己的外套,一副煞有介事的样子。
“我有个同学他比较喜欢搞一些乱七八糟的化学品,学校里面不是有一片石楠花吗?他就提取了一点石楠花精油,可能这外套之前不小心沾到了味道。”
陈琰说话的时候,一会儿看自己的外套,一会儿又看窗外,一会儿又看地板,说完还尬笑两声。
不过他倒是也没有说谎,真有这么一个爱瞎捣鼓的同学,就在他隔壁寝室,只不过那家伙倒是没有对石楠花下手,毕竟这味道……
就当他在想这事儿应该就这么圆过去了吧,毕竟就这么一个小味道的事儿不至于真的去找他同学对账。就在这时,陈琰突然想到,那同学昨天也在禁区,会不会……
他的情绪瞬间就低落了下来,连原本还因为紧张而微微耸起的肩膀,也都渐渐的耷拉了下来。
感觉到了情绪的变化,在场的人都沉默了一瞬,严宇没有再多说些什么,干脆利落离开了,去回到自己的岗位上。
门被轻轻带上时,轻轻的一声咔哒声,像是解除了暂停键。
徐望开口:“吃点东西,追悼会就在今天上午,九点半。”
那身带来的衣服是一身全黑色的,还有一朵白花的胸针,就是准备给待会儿追悼会这一场合。
“如果我再强一些就好了,如果我有异能就好了,说不定,说不定昨天就能抓到那个凶手……”陈琰握紧自己的拳头。
“这不是你该扛的责任,非要怪的话,昨天也该怪我。”徐望似乎是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走上前两步,拍了拍陈琰的肩膀。
在刚刚碰到陈琰肩膀的那一瞬间,明显感受到了肌肉刹那僵硬。
但他只是淡定的收回手,然后又默默退了两步。
他们的关系并没有近到这种程度,陈琰一直这么讨厌他,肯定也会讨厌他的触碰吧。
只是有时候,言语的安慰终归是无力,他不知道该再说什么。
“吃早饭吧,是你喜欢的肉包子和豆浆。”徐望道。
吃到一半的时候,原本沉默的咀嚼声突然也停了下来。
“我一定要抓住那个凶手,不管他背后有什么人,不管他们想做什么,我以后一定要揪出来。”
突如其来的这样一个像是宣誓一样的话,却也激昂而振奋,连旁边在安静喝粥的徐望都不由停下手里倾斜的碗,侧眸看了他一眼。
徐望觉得看到现在的陈琰,就好像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也是有着一腔孤勇,想着要竭尽自己的全力,为这个世界做些什么。
可是联邦从建立之初,就已经是如同海面浮木上建高楼,摇摇欲坠,却有人在前赴后继地修修补补,才平稳行驶至今。
如果说当时是明面上的势力割据和争斗,那现在就是暗流涌动。
只可惜现在没有一个像是老统帅一样的强势异能者出现。不过没出现或许也是一件好事,毕竟没有办法预知对方的立场,若是立场向左,联邦将立刻分崩离析,好不容易维持的短暂和平将被立刻打破。
徐望没有回应刚刚那番话,停住的动作继续,碗里剩下的粥被一口气喝了个干干净净。
“你的手是不是该换药?”陈琰吃完手里最后一口包子的时候,徐望已经在开始收拾桌面的餐盒。
那手上的绷带明显还是昨天晚上的,并且这么一晚上过去,白色的绷带显得有些脏污,看着像干涸的血,也不知道是干什么弄到的。
“你进去换衣服吧。”徐望侧眸瞥了一眼那袋子衣服,又瞥了一眼不远处休息室的门。
陈琰“哦”了一句,也没多说什么,就像是平时在学校教官说什么就做什么那样,老老实实进去了。
等到进了房间后,陈琰感觉到好像有点不对,他现在怎么这么听徐望的话?
办公室里。徐望坐在沙发上,看了一眼休息室关上的门。
他从抽屉里拿出医药箱,只从里面找了个绷带出来。
手上的绷带早就已经松松垮垮,甚至都不用解开那个结,就已经能够一圈一圈的把绷带给取下。
直到最后一圈绷带被取下,入目所见的,是一个毫无伤痕的手掌心,连一点疤痕都没有。
徐望盯着自己的手掌心看了几秒钟,随即将绷带又往自己的手上绕了几圈,用牙齿辅助着,绑好了一个还算看得过去的结。
就在这时,休息室的门也刚好打开,陈琰看到的就是打结这幕。
他微微撇开眼神,没再看徐望。
敲门声响起,来得急促。
还没有说“进”,门就已经从外面被推了开来。
是陈淇来了。
她看到陈琰在这,明显稍微愣了一下,像是没有想到他在这。
可也顾不上多说什么,毕竟现在手里有紧急情况。
“第三区起了武装冲突,有一批异能者想要独立,已经在和第三区总督同步情况,但上午军校那边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徐望闻言,只是点了下头。
以他们之间这几年来工作的默契,从刚刚说这番话中就能够得出一些话外的信息——第三区的情况尚且在掌控之中,所以用不着徐望亲自带特战队出马。
说完这话,陈淇就又赶紧离开了,边走还边在拨通电话。
看着自己姑姑就这么匆匆忙忙离开,陈琰也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感觉,毕竟也已经习惯了,印象中这几年里的见面总是这样。
不过……刚刚姑姑和徐望两人之间那种像是谁都插不进去的默契感,莫名让他觉得有些不爽。
——
军校。
牺牲了的军校学生们都被埋葬在了禁区边缘的墓地,那里很久很久之前原本就是英雄碑,纪念在军校毕业后牺牲的学生们。后面被战火几经损毁又修复,沿用下来。
除了几个重伤到不能下床的学生之外,几乎所有的学生不管是这一级的毕业生还是在校生都来到了现场。
现场几乎被黑色和白色渲染成了黑白电影似的,连风穿过树叶时都发出呜呜的声响,似是在哀悼。
校长在主持追悼会的仪式,向来略显油滑的校长,此时整个人的脸色也显得很是严肃而沉重。
在场没有人的心是不沉重的。
在所有人对着那十几块新立的碑鞠了三躬之后,按照原定的流程,现在到了讲话时间。
原本该是陈淇亲自到这儿进行慰问,现在被紧急情况绊住,自然而然是由徐望代为发言。毕竟在外人眼里,他们两个就是一体的,互相能够代表对方。
徐望接过盛望宇递过来的材料,看了眼,这是事先准备好的讲话稿,倒是写了好几页。
下一秒,只见徐望把手里原本写好的讲话稿直接撕了个粉碎,随风撒去。
“既然让我在这里发言,那我就不会那些政客一样讲些粉饰太平的话。”
台下的学生都看呆了,有的互相看看旁边的同学,眼神都有些震惊,想窃窃私语但又没敢讲话。
就在侧后方演讲台旁站着的盛望宇,看着徐望的背影目光闪动。
“昨天发生的事情是让人悲痛而惋惜的,但说实话,这样的事情,甚至比这更残酷的事情,在这个世上都是曾经发生过的,正在发生的,将来也都有可能发生的。”
“作为军校的学生,不管是亲历者还是耳闻者,如果你们连这都过不去,那我劝你们趁早退学,去躲在你们父母、去躲在联邦的羽翼下过活吧,当然,谁也不敢保证这种保护又能维持多久。”
“我对你们并没有多少期待,甚至可以说我对这个世界也没有多少期待,说实话,在你们象牙塔之外的这个世界烂透了。”
“但是即便如此,只要我活着一天,我就会竭尽我所能,去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一点,最起码,不要变得更差。”
因为,这个世上还他想要保护的人。
所以,连带着这个世界他也想一并保护。
徐望扫视了一眼,几乎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扫视到了,而最后又将视线准确无误地定格在其中一个人身上,定格了一瞬后,便很快收回了视线。
那是他永远不会忘记的承诺,是始终压在心底的责任。
话毕,台下先是响起了零碎的几道掌声,而后是一道接一道,最终掌声雷动。
在这掌声中,在这一道道视线中,陈琰可以毫不掩饰的看着台上的那个人。
他感觉到了刚刚徐望的目光。
可那视线只是扫过他而已,却在恍惚间给了他一种,徐望只在看着他的错觉。
那怎么可能呢。
原本还有些萎靡的同学们,此时眼神里又重新亮起了希望的光。
“今后,你们要把每一次演练都当成是实战,因为危险随时都有可能降临。”等到掌声过去之后,徐望继续讲道。
“在这里,我要代为宣布毕业考核的结果。”
“对于昨天各位考生的表现,学校有关部门进行了综合评估。”
“有三位同学入选了本次特战队新入预备役备选,但按照以往的惯例,我们只会录取一位。”
接下来念出的三个名字中,陈琰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这三个人分别是他自己,何聪,还有隔壁寝室的石楠花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