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行诗 第4章 儿童果汁

莲染是被一阵敲门声叫醒的。

“Thea？Dinner ’s ready，dear！”Darcy夫人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

（西娅，晚饭好了亲爱的。）

她睡醒时还有点懵，坐在床上反应了几秒这是在哪。

哦对，这是英国，她在寄宿家庭的房间里，手机屏幕还微弱地亮着停留在和林月溪的聊天界面，估计是和她聊着聊着不小心睡着了。

Darcy正在喊她下楼吃饭，莲染没有起来开门，隔着门喊了声好的，我一会就来。

她坐在床上无意识地摸了摸头发，刚才在机场扎好的完美的小揪揪早已被她睡得凌乱不堪，懒得再扎回来了，于是莲染拆掉皮筋后，只用梳子梳了梳。

把梳子放回去的时候她突然想到什么。

...

莲染跑出房间，下楼时，大家都已经在餐桌上了。

果然。

她有点后悔刚才不小心睡着了，好尴尬！让他们一家人等自己在上面慢慢梳头？这像什么话，不是说要给住家留好第一印象吗。

但Darcy夫人脸上没有丝毫愠色，依旧慈爱的看着她。

莲染被这温柔的目光打了个冷战，虽然她觉得有点不太礼貌，但是她发誓，她不是故意的。

Darcy夫人，有点甜过头了！

她不是她妈唐宁徽啊。

再往旁边是双胞胎，小女孩甜甜地对她笑。小男孩虽然安静地坐着，但眼睛几乎可以说粘在了菜上，估计是他妈说了什么要等客人先来我们才能开吃之类的话。

这无声的等待让莲染瞬间更愧疚了。

再往后是...

楚还舒用手托着下巴，不知道在想什么，看到莲染落座，也只是目光平淡的扫过，想到刚才的事，莲染心虚的移开视线。

哈哈。

“Welcome, Thea! ”Darcy夫人介绍她今天做的菜，莲染定睛一看，惊了。

居然都是地道的中餐！

Darcy为她做了一大堆吃的，堪称夸张，因为桌子已经被堆满了。

说不感动是假的，莲染看着面前的冒着香气的麻婆豆腐，突然觉得，

好像，住宿也挺好的。

大到Darcy夫人为她准备了欢迎宴，小到双胞胎在门口欢迎她。

而且，自己碰了楚还舒的东西，还把脸埋到人家的床上，人家还没骂她，只是让她出去而已。

很善良了。

Darcy夫人略带歉意的解释，丈夫因工作缺席，并一再让莲染别拘束，就当自己家。莲染早已被那盘麻婆豆腐勾得食指大动。

那莲染就不客气了，道完谢后她用公勺钥了一口麻婆豆腐进碗。

第一口麻婆豆腐入口......嗯？莲染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

..不太对劲。

是错觉吗？她不信邪，又夹了一大块送进嘴里。

第二口。

“咳！咳咳咳——！”莲染突然开始猛烈地咳嗽，脸涨得很红。

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把旁边的Darcy惊了一跳，连忙把水递给她：“Thea！Are you All right？”

（西娅！你没事吧？）

她猛灌了几口水，终于慢慢缓过来了，笑着和Darcy说了句自己没事。

麻婆豆腐里为什么会有胡椒粉啊！

她不甘心，夹了一块旁边的糖醋肉塞进嘴里，这个总安全了吧？

熟悉的辛辣让她差点又咳出来...又有胡椒！

莲染欲哭无泪，她最恨胡椒，闻到就会打喷嚏。

Darcy夫人满脸担忧，小心翼翼地问她是不是饭菜不合胃口，说因为他们家菜味道偏重，今天的菜还特地减量了调料，就怕莲染吃不惯。

这让她咳成这样的程度，居然还是减了量的吗？！

当然这些心里话莲染是绝不可能说出来的。人家都给自己特地做了中餐，这是Darcy夫人的心意啊，再怎样难吃也得捧场！不然自己不成白眼狼了吗？

莲染小姐此刻好像忘记了自己已经承认了这菜很难吃。

“I’m sorry， I just have a cold and have been coughing a bit lately.”莲染说完还嘿嘿了两声。

（不好意思，我只是有些感冒，最近有点咳嗽。）

坐在对面的楚还舒突然挑了一下眉，很轻，很淡。莲染怀疑自己看错了。

Darcy夫人显然信以为真，想到注重养生的中国文化，再看看这一桌子大鱼大肉、辛辣刺激的欢迎宴，顿时觉得无比失策：“Oh dear! Spicy food is not good for a cold! I should make you some congee, I learned a recipe…”（哦天哪！感冒吃辣的可不好！我应该给你煮点粥，我学过食谱……）

莲染一听，头皮都麻了。再让Darcy夫人进厨房？那碗粥会是什么味道她简直不敢想。

她赶紧摆手，语速飞快地说了一长串：“No, no, Mrs. Darcy, please don’t trouble yourself! Actually… actually I ate quite a lot on the plane, I was just too embarrassed to say I wasn’t that hungry when you prepared all this lovely food… I’m really quite full now!”（不不，达西夫人，千万别麻烦！其实.......我在飞机上吃了不少，只是看你准备了这么丰盛的晚餐，不好意思说我不太饿.....我现在真的挺饱了！）

Darcy夫人看着面前女孩微红的脸，还是有点担心。小姑娘刚到英国，可能是有点水土不服，居然感冒咳嗽难受成这样。Darcy说让莲染先上去休息吧，如果还不舒服的话就喊她。

回到房间的莲染如蒙大赦，谁敢想看起来美味的地道中餐，居然是满桌暴击。

莲染拖着软绵绵的步子挪到床边，整个人又仰倒在柔软的被褥里，盯着纯白的天花板欲哭无泪。

明明Darcy一家人温柔又体贴，特地为她张罗满满一桌子的欢迎宴，自己却吃不下一口，最后还只能谎称饱腹躲回房间。

可怜又好笑。

越想越委屈，肚子还空荡荡的，刚才那两两口裹满胡椒的豆腐和肉，早就把她仅存的一点食欲彻底搅没了。

但如今空荡荡的胃在抗议...

点外卖吗？

不行！如果让Darcy夫人看到的话她该怎么想？

她突然想到什么。

临走前在机场随便买的吐司包！

当时怕长途飞机饿肚子买的，这下可算是救了她的命。

莲染立刻翻身坐起，弯腰拉开托特包。指尖摸索间，除了方形的吐司，她还摸到一包包装精致的花生酥。

莲染动作一顿，瞬间想起正事。

这是她特意从国内广城带来的伴手礼，本来是准备给Darcy家里每人一份的。

这份是给住家大女儿的，也就是对门楚还舒的。

一路慌乱，竟给她彻底忘了。

本来就是自己冒失闯进她房间，带了礼物再不送去，实在不太合适。

莲染想了一下，还是整理了一下稍微凌乱的衣角，抬手轻轻叩响了对面的房门。

间隔两秒，门内传来一声很小声的：“Come in.”

莲染手里攥着礼盒推门而入，之前走错房间的时候因为太困了，也没有怎么注意到。现在一细看，房间的格调完全和楚还舒本人一模一样，极简干净冷调的灰白配色。

楚还舒坐在床旁的书桌前，银色的笔记本电脑亮着冷光，她似乎在处理工作。

察觉到莲染进来，她也只是余光淡淡的扫了一眼，没有抬头。

“那个......hi，姐姐。”莲染想到刚才的床上的木质香如果是她的，那楚还舒身上会不会有呢？

“姐姐这是我从中国带来的伴手礼，大家都有，这个给你。”莲染说着，双手递了过去。

莲染凑近看，原本就好看的面容变得更清晰了。她鼻梁很高，高如雪峰，但眉眼间又透着点温婉。

虽然这两种特征放在一起通常是是不太协调的，但在楚还舒的这张脸上，它们将“冷艳高贵”这四个字发挥的淋漓尽致。

听到声音，楚还舒终于停下手上的动作，抬眼看她，片刻后接过，声音平淡无波：“嗯，谢谢。”

简单两个字，客气又疏离，房间里的氛围好安静。

冷美人...

莲染尴尬地站在原地，有点活人微死。

看出来对方很忙了，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英文界面，有些专业词汇莲染甚至也看不懂。她电脑旁有袋蓝色袋装果汁，插着根吸管，应该是楚还舒喝的，桌角还整整齐齐的摆着三袋。

莲染有点不敢置信，这人长得像是会喝红酒烈酒的那种类型。抱着个电脑看起来很干练的样子，结果在喝儿童果汁...

好反差。

楚还舒也不说话，莲染本就怕打扰到别人，有点想退场了。

“那你先忙，我就不打扰你啦......”

话音还没说完，楚还舒忽然开口，打断了她的话：“你几岁？”

莲染愣了一下，没料到她会突然搭话，反应过来乖乖应声：“啊？我18。”

“读大一？”

“不是，今年大二。”这是要跟她闲聊的意思吗？莲染想。

“哪个学校？”

“C**.”

莲染下意识的报出自己的院校，还是有一点小骄傲的。

谁知话音刚落，就听见对面的人轻描淡写的平淡了一句：“嗯，这学校，挺普通的。”

莲染当场瞳孔微怔，现在不只是活人微死了。

伦敦艺术大学！全球顶尖的艺术院校！多少艺术生破头都进不去的学府！她说，普，通。

普！通！

莲染瞬间有点不服气，原本乖巧的神态淡了几分，她很想问大姐姐，请问你在哪所学校读呢，千万不要比她还普通哈。

于是，楚还舒看见面前的女孩笑了笑，表情轻松的向她问道：“刚才问了我这么多，我还不知道你学校呢，请问你的学校是什么？”

细节，没加“姐姐”。

哟呵，还特意省掉了客气的前缀，楚还舒想笑，将花生酥放在书桌一角，抬眸撇了她一眼：“和你一样。”

“啊？”莲染眨了眨眼睛。

“我在中央圣马丁读研。”

莲染大脑宕机两秒，合着这人是自己的校友。既然都是同个学校的，她干嘛面不改色说自己母校普通？

莲染又想引用林月溪的口头禅。

何意味。

莲染弯了弯眼，露出笑容：“那也太巧了，原来是同校的前辈，那我以后得叫你一声学姐啦。”

她最擅长人情交往，嘴巴甜点不会吃亏。

“嗯。”楚还舒依旧惜字如金。

......

虽然你长的很好看，但是我想走。

莲染试探的开口：“那，姐姐你先忙，我真的先走了？”

“等下。”

刚才在餐桌上这小孩咳的这么厉害，不吃胡椒也不说。

楚还舒想了一下，再度开口，修长的手指抬起，指着桌角三瓶果汁中间的那瓶纯梨汁，语气淡然道：“那个给你喝。”

莲染顺着她的指尖看去，一头雾水，有点摸不透这位前辈的心思。

这人怎么忽冷忽热的，刚才还吐槽她学校，现在又突然送她果汁？

再次引用何意味。

她装愣了一下，连忙道谢：“啊，谢谢姐姐！”

“嗯，走吧。”

莲染拿着果汁轻手轻脚地退出了房间，顺手带上了房门。

回到自己的房间，莲染才长长舒了口气，瘫坐在坐在椅子上。

突然想给林月溪发信息。

莲染：（刚才我去冷脸姐送伴手礼，然后她给我送来袋梨子汁。）

虽然是刚取的外号。他们多年的默契，林月溪绝对懂是谁。

林月溪秒回：（那她人还挺好的呗。）

嗯哼，就知道。

莲染：（但是她说我学校普通。）

林月溪：（咋这样。）

莲染：（但是她又和我同一个学校。）

林月溪：（何意味？）

莲染噗呲一声笑出来，好没营养的对话，她关掉手机，只留下懵逼的林月溪。

她低头看怀里的梨汁，摸索着瓶身翻来覆去看了一圈，前看后看，左摸右摸，袋身光滑干净，居然——压根没有配吸管。

莲染：“......”

合着！没有吸管才给她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