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尾烬 第7章 童谣案

聚妖殿乃是青丘中枢，每逢初一、十五，各族长老便在此地议事。今日殿中端坐着狐族的三位长老，飞虎族的寨主虎云飞，墨熊族的族长熊霸天，黑豹族的首领黑厉。唯有凌霄将军因公务繁忙而请假缺席。因其他弱族没有议事权，此番这青丘本土的大族首领竟然都来了。

“黑厉！当着尊上的面，你今日必须给我说清楚！“

一声怒吼陡然炸响，熊霸天蒲扇大的熊掌狠狠的拍在雕花案几上，实木桌子瞬间炸开了几道裂痕，茶碗应声而碎，茶水溅的满桌都是。他双眼赤红，额间青筋暴起，颈侧的鬃毛根根倒竖，吐沫星子纷飞。

“是谁给你的狗胆，敢越界侵占我的地盘？还纵容手下残杀我熊族子弟，夺其妖丹！你真当我熊霸天死了不成？“

殿内众人屏息，目光齐刷刷落在黑厉身上。

却见黑厉依旧稳坐如山，仿佛熊霸天的怒吼是耳旁风。他缓缓转过身，拾起案边的茶碗，右手用瓷盖轻抹浮沫，随即浅啜一口，舌尖细细品咂片刻，才缓缓放下茶碗，抬眼看向暴跳如雷的熊霸天。

他眼底无半分波澜，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嘲讽。

“熊族长何必动怒！”

“这青丘八荒向来是强者为尊，你熊族一代不如一代。如今竟然连地盘都守不住，不去教训不成器的族人，反倒来指责我？”

“你放屁！”

熊霸天怒不可遏，猛地起身，巨大的身躯几乎要把殿顶顶破。

“青丘祖训，妖族共生不得互相倾轧。你黑厉这三百年间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如今倒欺负到我的头上，今天就让尊上评评理，否则我一定取你狗命,为我死去的族人报仇！”

黑厉挑眉，指尖轻轻敲击茶碗边缘，节奏缓慢。

“这三百年间难道只有我黑豹族夺舍弱族，你墨熊族遵纪守法？”

黑厉笑出了声，声音像夜枭啼鸣，让人心中膈应。

“我记得南边原来还有鼠族、白鹤，一夜之间就成了你墨熊族的领地，我可曾说过什么？如今不过是借用几日，你就打打杀杀太过小气！”

“你休要血口喷人！”

熊霸天的怒吼几乎震碎了殿内的梁柱，周身暴涨的妖气卷起案便的碎瓷片，在半空中簌簌作响。

“鼠族、鹤族是自愿归附，我墨熊族从未伤其族人分毫！你黑豹族却是明抢暗夺、剥丹害命，手段阴毒令人发指，也敢拿来说嘴？”

黑厉闻言，低低的笑声愈发刺耳。

“自愿归附？熊族长倒会给自己脸上贴金。那些弱族若非被你逼的走投无路，怎会舍弃祖地。并且这些年过去了，鼠族、鹤族几乎灭绝，不过也罢！”

黑厉指尖敲击茶碗的节奏陡然变快。

“你我之争，本就无需牵扯这些陈年往事！今日当着尊上的面，我倒要问问熊族长。你墨熊族占着南边最富饶的山林，却只会守着这一亩三分地啃老。族中近百年竟无一人突破炼虚境，这样的废物族群，凭什么占着这块宝地？”

“你找死！”

熊霸天再也忍耐不住，双臂骤然膨胀数倍。墨黑色的妖力在掌心凝结成浑厚的气旋，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声，朝黑厉猛拍过去。他身形笨重，却速度极快，巨大的熊掌几乎遮蔽了半个殿宇。连殿内的烛火都被压得摇摇欲灭。

黑厉早有防备，身形如一道黑色的鬼魅，瞬间避开那道黑掌。“轰隆”一声，熊掌落到地面，青石板裂开了蜘蛛网般纹路，碎石飞溅。周边长老立刻用妖力形成保护自身的屏障，以免被波及。

黑厉足尖点地，借力倒飞至殿中立柱旁，眼底寒光毕露。

“熊霸天，你当这聚妖殿是你可以撒野的地方？”

“杀我族人、夺我地盘，此仇不共戴天！今日要么你死，要么我亡！”

熊霸天双眼通红，再次扑向黑厉，拳风裹着毁天灭地的气势。

“够了！”

一声呵斥陡然响起，带着老虎的咆哮。毕竟是百兽之王，瞬间压下了殿内的喧嚣。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飞虎族寨主虎云飞已然起身，玄甲上的猛虎图在烛光下熠熠生辉。他手持一柄虎头刀横在二人中间。

“聚妖殿乃是各族议事的地方岂容私斗？尊上在此，各族长老在此，凡事当讲青丘规矩，岂能凭一时之勇而妄动？”

熊霸天的攻势硬生生顿在了半空中，胸口剧烈起伏。却也不敢真的拂了虎云飞的面子。他们两族世代交好，他和虎云飞更是一起长大的兄弟。他知道今天当着尊上的面，自己先出了手，已然失态。虎云飞这是在提醒自己，这里还有真正的高手。

熊霸天强压怒火，转头看向高位。

“尊上！黑厉这厮坏我青丘规矩，还请尊上为我墨熊族做主！”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望向最高位坐着的男子——青丘尊主青玄。

他端坐在桃木椅上，那是用祖根枝条打造的。上面散落着点点灵光，映衬着专属于青玄的狐纹，灵光与狐纹交织，象征着他至尊的地位。自始至终，他都未曾言语。只是用指腹轻轻抚摸扶手上古朴的纹路。殿内陷入死一般的沉寂，唯有檀香在空气中缓缓流淌，每一秒都格外漫长。

狐族二长老轻咳了一声，花白的胡子微微颤动，缓缓开了口。

“尊上，此事事关重大。黑豹族若真的残杀旁族，掠夺地盘，便是触犯了青丘禁令，理应严惩。但黑厉族长所言，墨熊族吞并弱族之事也需要彻查。依老朽看，可否将此事先搁置，派专人前往两地查证，待真相大白，再行定夺，不知尊上意下如何？”

青玄尊主依然没有表情，他的右手抬起，轻轻转动左手拇指上的桃木指环。静静的望着殿下的众人。大殿顶部的穹顶悬挂着古老的青铜制成的九龙琉璃灯，烛影闪烁忽明忽暗将殿中诸妖的神态印染的忽大忽小。

“前些日子，我听到一则童谣，不知道大家可有兴趣听否？”

青玄尊主的声音极轻，却像淬了冰的寒针，瞬间戳破了大殿的沉寂。

“请尊上示下。”

狐二长老捋了捋花白的胡子，恭敬应答。

“青丘九尾渐失势，墨熊踏林展雄威。旧庭易主风云改，尊位新归熊族魁。”

青玄不紧不慢的将童谣念出。短短四句话，确如惊雷，在这殿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熊霸天脸上的怒容僵住，赤红的双眼满是错愕。仿佛没听清那几乎话，愣在原地动弹不得。虎云飞却是瞬间听懂了，猛然把虎头刀一扔，一撩衣摆双膝跪地。还忍不住频频给熊霸天递眼色。奈何他已经懵了，什么信号都没有收到。

狐族三位长老也神色大变，连忙起身跪倒在地。

黑厉嘴角却微微上扬，眼底闪过了一丝了然。看也不看那头呆熊，快步走至殿中，俯身跪倒。

于是殿中出现了诡异的情景，除了呆愣在原地的熊霸天，所有人都跪在青玄脚下，大气不敢出。

青玄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左手依然转动着桃木指环。

“熊族长，这首童谣你听过吗？写的如何？”

熊霸天还是呆愣在原地。虎云飞实在看不下去了，左手凝绝，一道赤红色的妖气直接冲出击打在熊霸天的膝盖处。他“诶呦”一声，直挺挺跪了下去。疼痛让他瞬间清醒。冷汗顺着硕大的熊头流了下来。

“尊上！老子—不，属下从没有听过这个童谣。这分明是有人恶意编造污蔑我熊族！我族世代恪守青丘的祖训，绝无半分觊觎尊位之心！”

他巨大的身躯微微颤抖，不知道是因为恐惧还是愤怒。

“果真绝无半点？”

青玄再次开口，语气中带着戏谑的嘲讽。

“我……我有时喝多了会抱怨两句，但要说我有谋反僭越的心思，那肯定是冤枉我。尊上，请您明察！”

熊霸天再次叩首。

“将人带上来吧。”

青玄沉声，语气听不出喜怒。

片刻后，几名身着玄甲的侍卫押着两只熊妖走进殿内。只见那两只熊妖浑身是伤，皮毛血污黏在一起，手腕脚踝处套着泛着寒光的玄铁镣铐，镣铐上刻着压制妖族的符文。每走一步，铁链便发出“哐当“的声音，在死寂的聚妖殿格外刺耳。他们被侍卫按着跪倒在大殿中，浑身颤抖。

“熊族长，你可认识这二位？”

熊霸天瞳孔放大数倍，这二人正是他派去秘密联系天族和南疆巫族的信使！怎么落到了青玄这只老狐狸手里？他忽然明白，今日这场议事，根本就是青玄布下的局，自己一头栽了进来，怕是很难善了了。

熊霸天强压着内心的惶恐。

“尊上，他们我墨熊族子弟，属下命他们外出游历八荒，历练本事。不知他们犯了何罪？若真是他们有错，也是属下管教不严。还请尊上将二人归还于我，属下必带回族中严加惩处，绝不姑息！” “游历八荒？”青玄笑了起来。

“熊族长怕是没有听清楚我刚才说什么？拿上来给熊族长看看！”

话音刚落，一名玄甲卫上前，手里捧着一个锦盒，盒内赫然躺着一枚印章和一枚骨符。印章萦绕着不属于妖族的气息，上面刻有天族的纹饰。骨符上缠绕着淡淡的邪气，即便隔着数丈，殿内众人都能明显感受到两股气息的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