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玄挑眉微笑的看着虎云飞:“怕什么,你不是经常和墨熊在这大殿畅谈青丘格局吗?”
此言一出,惊得虎云飞猛然抬头,满眼都是不可置信和惶恐,连声音都在发颤:“请尊上明鉴,我确实跟墨熊关系走的近了些,但是我从未与他谋划任何不利于青丘,不利于尊上的事情呀!” 话音未落,他便重重磕下头去,额头撞在青石上发出“砰砰”闷响,不过片刻,额角便渗出血丝。晚娘低头不语,手握成拳,指甲嵌进了掌心都浑然不觉。
青玄缓缓起身,玄色履底轻踩在青石上,无声无息地踱到虎云飞面前。他微拂广袖,一缕清润青气便缠上虎云飞的胳膊,看似轻柔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将跪地的虎云飞稳稳搀起。虎云飞浑身僵硬,不听使唤,只能顺着那道力量不由自主地站起身来。
“虎寨主何必如此惊慌?”青玄地声音平缓,目光扫过他渗血的额头,眉眼间似乎有了一丝怜悯,“我不过是闲言几句罢了。”
他抬手虚浮一抬,晚娘也从地上站了起来。青玄拉着二人的胳膊,走到各自榻上将他们安顿好。
“你虎族和墨熊族世代交好,从这青丘开辟之初,你们二族便同气连枝。你二人又自小一起修行成长,关系自然更近。这没有什么。”
青玄的声音忽然停止,夫妻二人直愣愣的看着青玄,不知道他到底要说什么。
青玄递过酒盏,随自拿起自己的酒盏,一口饮尽。
“三日前,墨熊族长因为狐族长期掌控灵力祖根,不满狐族一家独大,于是在这大殿左侧密室与你密谈,希望你能和他一起联络巫族、天族,趁二皇子苍稷大婚,引天族再次来犯我狐族。这件事,虎族长可还记得?”
虎云飞躯一震,持盏的手一个不稳,酒盏落于台面,琥珀色的酒液倾泄而出。虎云飞又想起身下跪,但青玄似乎早有预料,一缕青气硬是压着他动弹不得。豆大的汗水顺着额头流下。晚娘闻言,震惊的看着丈夫,当看到丈夫满头是汗,知道尊上所言不虚。心里暗骂虎云飞,真是糊涂。
“再给你看样东西。”青玄指尖清转,青光掠过,一个巴掌大的深褐皮袋骤然悬在虎云飞眼前。
“打开它。”青玄又轻抿了一口酒。
虎云飞的手更加颤抖了,似乎这轻飘飘的袋子有万金之重。但是还是强自支撑,打开袋子,里面放着一封信,他颤抖着手轻轻取过,展开,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墨熊写给天族二皇子苍稷的密信。字迹棱角分明,带着墨熊独有的“裂石笔意”—这是当年他二人自小一起跟随先生求学练就的。他还曾打趣墨熊,一身蛮力,这字写的也是一身蛮力。墨熊已死,信不打紧,但里面的内容让虎云飞恨不得再把熊山屠杀一遍。因为里面有这样一句话:“下臣已经联落好虎族首领虎云飞,我二人定随二皇子调遣。”
虎云飞的脸色从红转白,从白转青,他想离座跪倒,但浑身无力如同背负巨山。压得他根本喘不过气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的发出声音,只是那声音瞬间苍老了许多。
“尊上,虎云飞任尊上责罚,只是虎云飞确实不知墨熊通敌之事,还望尊上可以饶我妻儿族人。”说完,他浑身颓然瘫坐在那里。
青玄嘴角含笑:“虎族长,我知你对我忠心不二,今天九娘给你添麻烦了。”话音未落,一枚带血的熊形玉佩出现在虎云飞面前。
虎云飞双目猛然圆睁,恨不得撕裂,他的内心在颤抖,嘴角在抽搐。他知道阿珠母子应该是凶多吉少了。
晚娘看见丈夫的样子,心下大害,虽然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凭借对虎云飞的了解,她知道丈夫定是有什么致命的把柄被尊上抓到了手里。她抬头看见上位的青衣男子,依然满面春光,并未发怒,联想到他今日到来的用意,便也猜出大概。尊上一定不是为了诛杀虎族而来,以他的实力,没必要为将死之人多费口舌。于是心下稍安。
径自起身,玉手轻抬,给自己倒满酒水,然后缓步走到主位旁,盈盈拜倒。
“尊上,我夫妇二人今日在此起誓,从今往后定为尊上马首是瞻。尊上是君,我二人是臣,自此以后,君让臣死臣不得不死;尊上是父,我二人是子,父要子亡,子不得不亡。”
青玄看着眼前的女人愈发惊喜,可能这位虎夫人是他今夜最大的收获。他弯腰亲自将晚娘扶起,笑着将她引至主位旁边的榻上,取过她手里的酒,一饮而尽。
“夫人之言,令我格外欣喜。虎寨主,有此贤妻,夫复何求呀!哈哈哈!”说完,又走到虎云飞身边,亲自给他斟满酒,“虎寨主,虎夫人。我今日叨扰本不应该,所以我也表示一下我的诚意。”一道青光闪过,袋子连同信件便化成飞灰。
虎云飞震惊的看着青玄,嘴唇微微颤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青玄将手放在虎云飞肩头,看着虎云飞赤红的眼睛,面上带着微笑,“我信你。”他的手加重力气:“你虎族万年在这青丘八荒和狐族一起并肩作战,族内风清气正,秩序井然。从不欺凌弱小,三百年前的雷劫,你们不顾自身安危,不怕天族震怒,收容狐族弱小。保护狐族免受灭族之危。这桩桩件件,我都记得。”
虎云飞听着青玄的话,眼圈渐渐红了:“我知道,墨熊如此也并非是真的想背叛青丘,只是三百年前狐族一家独大,负责青丘八荒刑罚,控制祖根灵气。雷劫过后,各族衰微,大家都急需灵力休养生息。但祖根却因为雷劫受损,灵气大减。为了灵气,为了族群,墨熊不得不铤而走险。”
“尊上!”
青玄打断虎云飞的话:“我也知道,这三百年间,黑厉狐假虎威,依仗我的信任在这青丘八荒为非作歹,残杀弱族。桃夭楼花溅泪御下不严,纵容手下如意打着我的招牌,做尽无法无天的事情。你们多是敢怒不敢言。”
青玄缓缓起身,踱步到大殿中央。
“四海八荒从来不是青丘一家独存。”他声音轻缓,却每个字都非常清楚的落在虎云飞耳中。“东有东海龙族踞海称雄,眼馋青丘灵脉已久;西有西北凤族凭借和天族联姻,名为镇守青丘西域实为监控;北边雪域狼人族虽逐雪而居,却扰我北部疆域,三百年前更是趁雷劫攻打黑豹族,老族长一家被屠。天族高踞九重天,以三界正统自居,对青丘的权柄、灵气觊觎已久。”
青玄好似想起了什么,猛地转过身看着虎云飞,一贯淡漠的眼神里似乎泄露出点点威光。
“三百年前,狐族遭遇劫难,死伤无数。狐一老祖,狐三长老死于雷劫;我亦是身负重伤,只能潜心修行。但是这青丘八荒需要一个强者镇守,墨熊通敌,你与其交往过密,我所能依仗的只有黑厉和桃夭楼。黑豹族和几方势力并无瓜葛,并且和北边雪域狼人族有血海深仇。至于他吞并青丘弱族,我不是不知道,但我更知道,这四海八荒的道理从来都是强者生存。我不仅是狐族的至尊,我还是这青丘妖族的共主,我需要强大的力量在我修养期间保护我的土地,保护我的臣民。所以这些年,我对黑厉所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并不代表我什么都不清楚。”
虎云飞眼眶以红,他一直以为青玄这妖界共主从不在乎他们的生死,没想到他在乎,他更是扛起整个青丘的存亡。
青玄的声音还在继续:“但如今我功力大成,自是要给这青丘子民一个交代。”语音未落,洞府中央出现两具尸体,一个是黑厉,一个却是如意。
虎云飞从榻上惊起,快速跑到尸体旁边,定睛一看,没错,确实是黑厉和如意。
虎云飞摸了一把头上的冷汗,“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尊上在上,虎族至死效忠尊上,如生起不二之心,让我全族覆灭。”晚娘也跟随丈夫跪倒在地。
青玄脸上依然带着桃林的温和,转身走过去亲手扶起虎云飞和晚娘。
“狐一老祖曾说,虎族是我狐族至亲,虎寨主素有大义,果然没有让我失望。”
说完,拉着他们二人的手臂重返榻上,袖袍一挥,出现一个白玉酒盏。他亲手斟满,递给二人。
“尝尝吧,这是我自己酿的桃花蜜,里面有祖根灵气,对增进修行大有裨益。”
青玄看着虎云飞:“虎寨主,这次要拿好,不要再摔了呀。”虎云飞控制着发抖的手,捧住酒盏,只见那琥珀色的酒液中浮现青色的灵气。他不敢不喝,端起酒盏一饮而尽。
“好!好!虎寨主爽快!”青玄眼角的笑意愈发浓烈。
“我听闻虎寨主有一个美丽非凡聪慧异常的女儿,已经九岁了,也到了延师学道的时候了吧?”青玄低下头似不经意的问。
虎云飞的酒液剧烈震动了一下,但他马上用妖力强制稳定下来,思索一刻,像似下定了某种决心,放下酒杯,起身走到主榻前拜倒。
“虎云飞有一事求尊上,我女顽劣,想请尊上代为教导。虎云飞愿此女视尊上为父,侍奉尊上左右。”
晚娘浑身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她强自压下心中的汹涌,她透过眼底的泪水,望着跪在地上的丈夫,像自下定某种决心,起身跪倒。
“还望幼女能够陪伴九娘族长,跟她做个伴,也让九娘族长好好约束一下幼女身上的顽劣之气。”
虎云飞望着爱妻,二人伏地跪拜。
青玄哈哈大笑起来,一缕青气将虎云飞夫妇扶起。
“九娘恰好缺一玩伴,也请虎寨主放心,她入我门,跟九娘一样,就是我入门弟子,我必待她如亲女,传道授业解惑。将来,她虽是女儿身,但也定是新的虎族族长!”
虎云飞再次拜倒。青玄又扶他坐回榻上,再次给他斟满酒。
“我今日还有一事求虎寨主,九娘身边的大管家玉兰,她本是上古妖王,也是我的多年至交好友。因为熊山之事与我生了嫌隙,女人难哄,吵了几句便抛下九娘闭关去了。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九娘身体因为雷劫受损,所以还需要一位年长能指引她的人。”
青玄目光看向晚娘:“我见夫人落落大方,有女主之威仪,当然我也不能夺人爱妻,我想如果夫人不忙的时候,能不能帮我去青丘照拂一下九娘。也好让你们母女二人也能时常团聚,不好断绝母女之情。”
青玄话音未落,晚娘便跪倒在地,泪水连连,感谢尊上体恤她一位做母亲的心意。
青玄笑着将晚娘扶起:“好好好,如此一来皆大欢喜,虎寨主和夫人也解了我燃眉之急。不然小丫头哭闹起来,我也是无可奈何呀。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