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万狂花 第4章 山神

殿内，国师于嘉将雨神印放到傅明桌前。

他低眉恭敬道：“陛下，此番我们的修士去了古晋山。古晋山整座山都被封印，我们强闯封地，虽死伤惨重，但所幸不辱命，在神树树根底下找到了消失二十年的雨神印。”

闻声，傅明放下手中的信纸抬眼，他终于见到了母后死前反复叮嘱过的雨神印，然这雨神印的外观……似是有些古怪。

与传言中的雨神印并不相符，怎么越看越像是……传国玉玺？

傅明有些诧异，接过雨神印拿在手中细细打量。这是一个古铜色的印信模样，比傅明想象中要重很多，斑斑锈迹覆盖表面的龙凤纹路，细看还有些暗红色剐蹭痕迹。

傅明将雨神印放在桌上，他随口问道：“可有雨神踪迹？”

多年前，雨神阿姒作为奉天楼神女得道飞升，彼时漫天金光，天地同庆，几乎所有人都沉浸在裕国终于有了上神庇护的喜悦中。

与旁人不同，那时还尚在人间的先后，她见到成片紫金色的苍穹反而忧心忡忡，她把傅明叫到跟前，她说，一定一定要找到雨神的踪迹和雨神印。

在那之后没多久，先后离世，这句话也就成了她的临终嘱托。

母后死的那天，傅明听着她的心跳越来越缓，直至平息。

此后，天边依旧是出现了漫天的紫金色云彩，那是凡人飞升的昭示，因此所有人都理所当然的认为先后同先帝和雨神一样，飞升成神了。

傅明再次看向裂纹密布的雨神印，突然发现有些不对，他感受不到雨神印中蕴含的法力。

他再度拿起雨神印，指尖从雨神印的底部划过，果然摸到了几块大小不一的缺角。

若是只是表面受损，国师和仙尊可以耗费时间修好神器，但如今破损到这个程度，雨神印已经失去法力。

换句话说，就是雨神印已经彻底废了，只剩个空壳。

傅明托着雨神印看向于嘉，似是在质问他什么情况，于嘉见状迅速低下头，斟酌着再次开口。

“神树之下有异常，微臣赶到时，雨神印就已经被毁，且……微臣猜测与赤神有关。”

傅明手搭在雨神印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示意于嘉继续说下去。

于嘉回头，他身后的随从立刻将两个木箱打开递到了傅明面前，木箱内是一块被神火烧过的神树枝和一面碎成两半的铜镜。

“这是雨神的另一件法器玄阳镜，同样被毁，上面有神火印记，微臣猜测，应当是与神树一起被赤神用神火烧了。”

神火只有赤神才能操控，傅明凝眸看着殿外，思量了一会儿开口：“昨日我让一女子去拿回飞仙令，现下还未见到她回来，应是失败了。”

“您的意思是？”

“你与朕一同去寻飞仙令。”

于嘉立刻会意，神器相生相克，而现在离他们最近的神器，就只有飞仙令，傅明想用飞仙令的力量去修复雨神印。

先后临终时都心系雨神印，关于雨神印的秘密，关于漫天的紫金祥云，傅明都必须查清楚。

……

与此同时，飞仙令幻境中，林与死死地盯着灼热的火光朝自己打来！

“砰！”

电光火石之间，林与握着两枚飞仙令，没有片刻思索，她直接将一枚飞仙令重重砸在地上！

瞬间，飞仙令七零八碎，幻境也化作云烟随之消逝。

赤神正震惊林与胆大包天到连飞仙令都摔，紧接着，因幻境消逝形成屏障，他的法力被屏障打回，火光反噬回来烧到他自己身上！

赤神下意识抬手施法抵挡烧回来的火光，然而待火光散尽，林与已经消失不见。

赤神怒上心头，恶狠狠地看着一旁的月神萧闻，丝毫不顾及神仙该有的气度谈吐开口命令道：“去追！敢算计到本尊头上，去把她给我弄死！”

火没烧到月神头上，月神倒是没多大反应，仍旧面色平静地扇着扇子，意味不明地笑着。

月神：“她出不去的，你可别忘了，她将飞仙令从外面带进来，如今幻境里有了两个飞仙令。”

被他这么一提醒，赤神也笑，飞仙令从现实中被林与带入幻境，而幻境中也存在一个飞仙令，两个飞仙令注定不会平衡。

这多出来的一个飞仙令会再次缔造出新的幻境，将林与困死在里面。

……

林与周遭陷入黑暗，与她想的不一样，幻境消逝后，她并没有回到现实的茶楼内，反而是再次陷入虚空之中。

她正迷茫时，突然，一道巨大的引力指引着她往前走，她走着走着看到光亮，本以为到了出口，还没等她松口气，忽而看清，光亮尽头还是虚无的幻境！

林与猛的意识到，她手上有两个飞仙令，她只是砸碎了其中一个，另一个依然存在，幻境依靠飞仙令作载体，飞仙令不毁，幻境永存。

重重幻境犹如一个梦中梦将她层层包裹，林与抬手就要砸剩下的那个飞仙令，然而还没来得及等她动手，她就被巨大的推力推入新的幻境！

转瞬间，她的记忆被一股神力剥离，脑中变成一片空白，所有的记忆都烟消云散后，她落入第二重虚无幻境。

赤神靠在石柱上，看着月神用神力抽走林与所有的记忆后才满意的点了点头：“就让她也尝尝死在天雷下的滋味吧，顺带替雨神渡个劫，那样的劫难，就该让她们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人来受。”

月神封印幻境后，似是突然想起来，问赤神：“荣神的飞升日就是这几日了，给他的贺礼你可准备好了？”

荣神是人间掌管财富的神仙，这世间没有人不是他的信徒，毕竟谁不爱钱呢？因此，荣神的地位格外高。

赤神一愣，终是想起来这一茬，和月神对视一眼后便没再多管幻境中的情况，化作云雾回到九重天。

……

幻境中，林与再次睁开眼，彼时她正坐在一顶小小的花轿之内，花轿的帘子被卷起收在一旁，一个翠绿色衣衫带着乌黑方帽的男子正跪在轿前。

“神女，您的飞升失败了。”

林与头脑还有些不清醒，她脑中空空，似乎什么都想不起来，闻言她怔怔地问仙侍：“你说什么？”

仙侍又重复了一遍：“神女，您的飞升失败了。”他补充道：“劫数未到，您却先遭人毒手，是小仙的失职。”

“奉天楼仙尊念您修炼不易，散尽半生修为，给您求了道机缘，替您续命七日，您若是能破此劫难，方还有再次飞升的机会。”

林与懵懵的，不明白仙侍在说什么，她想了半天，最终问道：“我是谁？”

此话一出，那神侍手中的法器都端不稳了，他诧异道：“您？您不记得了？您是奉天楼神女，您叫阿姒。”

神女阿姒，也就是雨神飞升前在凡界的身份，同样，她也是疆国那个不受宠，被送去和亲，死在半路的公主。

这是月神和赤神特意为林与选的新身份，既然林与敢砸他的飞仙令，那他们就让林与重历一遍二十年前神女阿姒的劫数，体验天雷噬心后被打下凡界，生不如死的感觉。

让她永远被困在幻境当中，一遍遍痛苦死去，算是赤神和月神对她的惩罚。

与神侍洽谈许久，林与大概明白了，自己本是奉天楼神女，一年前就已有了飞升的修为，但奈何天雷却迟迟不落下。

众人都认为这是天道在暗示她德不配位，不可能飞升了，于是阿姒便成了奉天楼的弃子，被遣送回疆国。

半月前，邻国新帝登基，废太子潜逃，疆国见离国正值多事之秋，故而来犯，但却战败了，恰巧阿姒这时被送回疆国。

于是她临时被封了个称号，跟赶污秽一样被送去离国和亲，却在临近凉城时，她终于等来了她的飞升天雷。

也是此时，有人趁着她历天劫的时候，夺走了她的一魂一魄，至此阿姒飞升失败，横死郊外，彻底错失飞升的机缘。

神侍将一面带着裂痕的铜镜交给林与，并叮嘱道：“这玄阳镜是您的法器，神女须寻到幕后真凶，拿回您的一魂一魄，方能有一线生机。”

他顿了顿，神色严谨地继续说：“如若不成，七日后，您就会因魂魄不全而灰飞烟灭，至此身死道消。”

天界最为忌讳仙家手足相残，谋害即将飞升的神女更是罪孽深重，那神侍也想不通，什么人竟然会对即将飞升的神女下手，因此并没有给林与什么指引。

林与接过神侍手中的玄阳镜晃了晃，除去上面裂痕，这就是一面再普通不过的铜镜，她看不出来它有什么特别，但还是礼貌和神侍道别。

问清了疆国的方向后，林与就朝着疆国奔去，她现在什么都不记得，她想，既然她被人从疆国送去和亲，那不如就回疆国去找找线索。

“主人，我感应到了！古晋山！你的一魂一魄在古晋山！”是铜镜在说话。

林与原以为这法器碎成那样，应当是用不了了，结果镜灵居然还有一丝灵识尚存。

她立刻折转方向，所幸古晋山离她并不远，玄阳镜耗尽大半灵力终于带着林与到了山上，随后便陷入休眠。

林与唤不出玄阳镜，就在山脚转了一会，乍一看，这山再普通不过，她没多想，往山上走去。

古晋山几乎遍布草木，越往山上走越是明显，郁郁葱葱的树木挨的极近，连一人都难以通行，无数绿叶擦过林与的皮肤，带来一阵阵刺痛。

这时，林与才察觉这里怪异——山间草木过于茂盛，肆意生长，连块空地都找不到，许多棵树相挨在一起几乎没有缝隙。且这里没有一点活物的踪迹，连一只鸟，一只虫子都不曾见到。

如此茂盛的山林，怎会没有活物？

林与避开树木换了个方向继续走，约莫半个时辰之后，终于见到一处水流，随之一切都豁然开朗起来。

她逆着水流往山上继续走，没多久，一阵刺耳的唢呐声从她后方传来。

只见一支数十人的迎亲队伍出现在她身后不远处的草丛中，领头的乐师身材矮小，身影几乎要被高耸的杂草掩盖住，在草丛中若隐若现。

林与估摸着他们应当是山下村庄的，必然熟知这山上的路，于是跟在他们后头，打算跟着他们继续走。

此时太阳越来越大，已至正午，迎亲队伍也走的慢了下来，就在人群快要上到半山腰时，林与似乎听到“轰隆隆”的雷声。

她抬头看了高悬的太阳，疑惑是从哪里来的雷声，正四处张望时，目光转回到地面，待看清地面情形时，她瞳孔骤缩。

她看到大地裂开了一条细小的缝！

裂缝以一种诡异的速度一直蜿蜒向前，林与逆着缝隙的方向往回退，退至一颗树下。

而那支迎亲队伍却浑然不觉地继续往前走，林与刚想喊他们，顷刻之间地动山摇！

热烈的日光瞬间被乌云遮挡住，刹那间狂风大作，天边像是破了个窟窿。

紧接着，细微的裂缝骤然张开一道巨大的口子将他们吞入大地之中！

林与慌忙躲避，听见地底传来哀嚎，结果更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那道突然出现的裂缝竟然自己合上，刚刚的迎亲队伍彻底消失在山上，仿佛被大山吞吃入腹。

林与趴在地上去听地底的声音，地下没了动静，四周也寂静无声，这时忽然有人叫她。

“姑娘快走吧，这些人呐，去供奉山神啦，用不着你操心！”一个拄着拐，头发花白的老人出现在林与身后。

“山神？”林与疑惑道：“山神大人何在？”

“山神当然是在山神庙里啰。”那老人觉得新奇：“姑娘你没去祭拜过山神大人？”

“没有。”林与如是说。

“那可要去山神庙祭拜祭拜，没拜过山神，是出不去这座山的。”说着，那老头就化作藤蔓消失了。

“主人！”玄阳镜上闪过金光，终于又恢复了些灵力。

林与知道玄阳镜撑不了多久，没有浪费时间立刻说道：“带我去山神庙。”

“好，往前走——”

玄阳镜带着林与在树林里狂奔，没一会儿山神庙就出现在林与面前。偌大的山神庙坐落在古晋山山顶，与这座山的风格极其割裂。

金光闪闪的山神庙差点闪瞎林与的眼睛，她目之所及之处，几乎全是纯金打造，她站在山神庙门口愣了半天。

“镜子，你没走错吗……”林与还是不敢相信这么偏的一个山神庙居然是纯金的……

“当然没有！！”玄阳镜突然激动起来闪着亮光：“主人！我感应到了！你的魂魄就在这附近！很近很近了！”

林与将玄阳镜揣进衣袖里，深吸一口气，随即向山神庙里走去。

待她走进去后才发现，这山神庙只有一半露在外面，另一半掩盖在山体里，越往里走空间越大，弯弯绕绕分了很多连续的隔间出来。

但奇怪的是，神庙里除了四方墙壁什么都没有，空空如也，林与并没有看见山神的神像，也没有看到那藤蔓精怪说的，去侍奉山神的迎亲队伍。

林与一时不知往哪走，空荡的神庙内一个人都没有，只能听见她自己的的脚步声。

突然，她听见很轻很轻的一声嗤笑，她立刻噤声靠到墙上，躲在一根柱子后。

“你们这些凡人，凭什么让本尊与你们合作？出去！”

林与听清了，是一个声音沙哑的老者在笑，老者声音莫名熟悉，她似乎在哪听过。

与她一墙之隔，几人的谈话声清晰起来，“山神大人，您不妨先听听我们的诚意。”一个年轻男子道，“如若我们愿意献上凉城二十万活人作祭品来供奉山神大人呢？”

二十万活人？！闻言林与眉心一跳。

忽而声音离她又远了，应是谈话人在走动，她正准备靠近，想要听清楚一些，贴着墙小心翼翼挪动时，猝不及防，有人从她身后出现捂住了她的口鼻！

这个幻境大概有点像套娃呜w

就当是梦中梦吧，以为醒了实则没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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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山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