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与心跳快了一拍,没有出声,她迅速按住那人的手腕,从他臂弯中挣脱出来,刚想反制那人,结果却被那人反按住双手。
就在林与差点要撞到墙上时,那人突然伸手垫在林与脑后,因此林与撞在墙上并没有发出声响。
林与下意识使出法力打在那人身上,傅明躲避开来,趁林与还没再次出手,他一把摁住林与的手,顺势拉开了自己的面罩。
“是我。”傅明开口。
“你谁啊?”林与失去记忆成为阿姒,现在的她并不认识傅明,于是林与没听他狡辩,对着他胸口又是一下。
能出现在她背后,还上来就对她动手的人,能是什么好东西?
傅明没想到林与会不认识自己,躲避不及挨了一下,刚想出声,结果又被林与打了一下,接二连三的攻势,使得傅明被法力震地连连后退。
幻境诡谲,于是傅明只得趁林与再结印时找准时机,将她双手圈在怀中,几乎是从背后抱住她。
“你!”
林与刚要挣扎,傅明开口:“继续听。”
林与停下动作,想着傅明一直被打,甚至没还手,应当没什么攻击力,不是什么穷凶极恶之徒。
傅明怕林与又对自己出手,于是一直紧紧按着林与的双手,将林与圈在怀中,两人呈现一种怪异的姿势靠在墙角。
被傅明环抱着,林与能听见傅明有力的心跳声,心跳声混杂着模糊的谈话声。
“凉城天高皇帝远,新帝管不到这边来,您只管动手,后续我们太子殿下都会为您摆平。”
“我用这二十万人的性命,求山神庇佑太子殿下,助太子殿下独占凉城,并顺利吞并周遭城池和边陲小国,最终顺利杀回金城登基称帝。”
神庙内安静了良久,应当是山神在思考,林与始终没有听到回音。
时间久到林与怀疑里面的认是不是已经走了。
有风吹进来,牵起林与的裙摆飘浮,地上两人的影子也随之晃动。
“谁在那里?!”庙内很快传来撞击声和脚步声。
林与呼吸一滞,被发现了!
林与听到脚步声向他们这边走来,她想逃,却被傅明按着动弹不得,于是她只能屏住呼吸不发出任何声响。
但那老者并没有在意,他的声音苍老无力,听起来有些病恹恹:“**凡胎而已,能不能活着下山都不一定……不用管。”
山神并不在意是否有人听到他们的谈话,凡人能做的事太少,根本不会妨碍他,他们连能否活着下山都是问题,若敢插手,无非是自寻死路。
听着脚步声,林与判断那人离她只有一墙之隔,却生生被山神叫住,止了步子,但凡他再多往前走一步就能看见外面的林与和傅明。
山神虽懒得搭理他们,但林与和傅明都明白此地不宜久留,傅明拉着林与离开神庙,沿着河流一路向下,一直走到了半山腰才停下。
林与看了傅明半天最终开口:“你认识我?”
傅明沉默。
何止是认识,林与被困在这里失去记忆都是傅明一手导致的……
只是傅明没有想到,林与居然能毁了飞仙令第一重幻境,待他和国师赶到茶楼之时,只见一道白光,接着他们被巨大的引力所牵连,一起进入了第二重幻境。
进入幻境后国师便不知所终,傅明找了许久,最终寻到这古晋山上来,结果国师没找到,傅明却在山神庙里见到了林与。
“我是……”傅明一时想不出什么词来介绍自己,只能梳理了一下自己被卷入幻境后多出来的记忆:“我是凉城都督,付青,我们从前便认识……”
怕林与不信,傅明又继续说:“你这枚玉牌就是我送的,它在月下会发出水蓝色的光,不信你可以等到月色出来试试。”
傅明说的是林与腰间那枚剩下的飞仙令。
林与蹙眉考量了一会,或许是相信了傅明的话,于是开始算帐:“那你上来捂我嘴做什么?我还以为有人来灭口。”
这不怪林与生性多疑,因为她刚被人灭过一次口,死在郊外。
傅明不知怎么作答:“我……”
傅明“我……”了半天没说出个缘由来,林与倚靠在树干上双手抱在胸前盯着傅明,有一种审视的意味。
半晌,傅明反应过来,自己为什么要跟林与解释?谁才是皇帝?想来是那截多出来的记忆干扰了他,他才会低声下气。
藤蔓精怪突然出现,打碎了两人的僵持。
“哟,怎么在这还碰到姑娘了!”一根藤蔓出现在林与头顶的树枝上,顺着她靠着的树干向下攀岩至地上,化作了一个和蔼的老者的模样出现在两人面前。
“姑娘去祭拜过山神了?”藤蔓精怪笑眯眯开口。
林与看到藤蔓精后,顺势拍了拍自己身上沾到的叶子,她站直身体摇摇头,有些泄气:“不曾,那庙里并无山神,不过就是座空庙而已。”
听到林与的回答,藤蔓精怪面色一变,“空庙?怎么会……”
忽地,藤蔓精怪像是想起什么,“姑娘快下山吧,入了山神庙就算拜过山神,便可以离开古晋山了,只是……”
藤蔓精怪摸自己的胡须的动作顿了一下继续说:“只是姑娘往后不要再来古晋山了。”
还没等林与追问,傅明先问了:“为何?”
“你们并不虔诚,山神大人不喜欢不虔诚的信徒,下山去吧,不虔诚的信徒是会受到诅咒的。”说着,他没再多言,再次化作藤蔓缠到了树枝上,与古树融为一体。
这时,袖中玄阳镜异动,林与将它拿出来放到手中,她并没有注意到一旁傅明看见玄阳镜时的神色变化。
“主人!你的魂魄就在山神庙里,据我感应,应当是在地下。”玄阳镜再次开口:“管他山神喜不喜欢我们,我们都要回去!”
林与摩挲着镜面上的裂痕没有回应。
她想着,如果她的一魂一魄在山神庙的地底,那她飞升失败的事情一定与山神有关,那首先是要先见到山神。
可是她连真正的山神庙都进不去,怎么才能见到山神呢?
总不能硬闯山神庙,把人家揪出来吧?回想起方才一墙之隔有关献祭的谈话,林与只觉惊悚。
林与看着山顶的方向回想,蓦地,她瞥见树梢上的藤蔓,那藤蔓精怪曾说过,那支被吞入地底的迎亲队伍是去侍奉山神了。
而自己也似乎是在去和亲的路上遇袭,送亲的侍卫婢女也全都消失了,再说,她的魂魄在山神庙地下……
扮成娶亲队伍,应当就能进入山神庙地下了吧?但这荒郊野岭的,哪能再找到一支娶亲队伍?
林与抬眸,见到傅明正神色复杂地盯着自己。
与其说是盯着她,不如说是盯着她手上的玄阳镜。
林与的视线顺势落在傅明眉眼上,再蜿蜒向下到他的鼻子和嘴唇,傅明长得是还挺好看的,还是个都督,也算配得上自己。
林与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的玉牌,现在已至傍晚,天色暗淡下来,隐隐有水蓝色的光芒萦绕在玉牌上,他所说确实不假。
按照傅明方才话里的意思,两人曾经相识,他还送她过一个玉佩……
林与又正色看了一眼傅明。
“我们成婚吧。”林与开口,不是疑问,不是试探,是肯定的语气。
傅明愣了一下,震惊之余,一下子气笑了:“你?和我?”
林与一脸无所谓,她靠在树干上:“嗯,你和我,不成我找别人。”
傅明玩笑道:“找谁?这古晋山里还有别人?”
“这山间虽然没有人吧,但多的是精怪,再不济我下山找,总能找到吧。”林与上下打量傅明一阵,“你嘛,一般,能和我成婚是你的荣幸。”
傅明沉默了,他没想到林与被拒绝后都不争取一下,还反过来挑剔自己,他贵为一国之君,多少人上赶着攀附他,而林与居然直截了当地就放弃了?
傅明没忍住:“朕……我、我一般?”
“嗯,一般。”林与点头附和,“你这样的——”
林与突然凑近傅明,抬手捻着他的下巴,强迫他低头,另一手几乎就要搂上傅明的脖颈,两人挨地极近。
幽蓝夜色下,傅明琥珀色的眸子动了动,他和林与对视上,面前少女正笑吟吟地看着他,他不自在地偏过头去。
林与勾唇笑了,“你这样的,配我当然一般,勉强入赘给我,算你有福气。再说,我可是公主好吗?”
傅明突然一怔,“你说什么?”
玄阳镜,公主……傅明怔怔看着眼前人,符合这些条件的人,那便只有二十年前的阿姒。
林与现在在幻境中的身份是神女阿姒,且还失去了所有记忆。
“公主啊。”林与感到莫名其妙,“你不是说你认识我吗?”
“算了,不调戏你了。”林与松开傅明,觉得没意思,“我找别人去,你配不上我。”
傅明:“……?”
说着,林与转身要走,傅明下意识拉住她,林与不由得笑了,她开始循循善诱:“其实我许了亲事的,我和你呢,只是假成亲,作场戏而已。”
“假成亲?”傅明疑惑。
“我的送亲队伍路过这附近时遇袭,我又被人夺了魂魄,怕是时日无多,而今我见到另一支迎亲队伍也被大山活吞。”
“你也看到了,我们进不去真的山神庙,只能看见一座空庙,虽然我不知道你要去山神庙里做什么,但我要进山神庙地下,去寻我的魂魄。”
“你来这山神庙内肯定也有所求,既然我们都进不去真的山神庙,那我们成个婚,用迎亲队伍吸引他来,进到地下,这对你我都有益处不是吗?”
傅明依旧沉默,林与双手背在身后,盯着地上的小石子,她无意识地将小石子踢远,似是在等待傅明的回答。
“成不成?不成我找别人。”良久,林与问道。
林与想着若是傅明不愿意,大不了下山重新找一个。既然他不愿意,那她也没多少时间给傅明浪费。
关于当年的雨神,关于古晋山,傅明需要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何母后执意要他去找雨神踪迹,而眼前的林与,也是幻境中的阿姒,一定能帮到他。
月神打造的幻境,或许能窥见当年些许。
傅明一把将她拉回来:“成。”
……
山神说,凡人连下古晋山都是问题,因此下山时林与警惕一路,本以为会路上遇到什么妖魔鬼怪,但两人下山的路途莫名的顺。
到达山下,天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于是两人就近找了处客栈。
一进客栈门,便看到客栈正中心搭了个台子,一个说书先生在台上讲故事,进门时,林与闻到一股淡淡的焚烧味。
“今日我们便说那丞相扶新帝张霓登基,驱逐前太子张典出皇城之事!”
喝茶的客人们瞬间响起阵阵喝彩,客栈内沸腾起来。
“传闻那新帝张霓,从小到大不学无术,只会喝酒作乐,样样都比不上太子张典,但却运气极佳……”说书先生停顿了下,引得客人们连连催促。
“张典的生母并非太后,而是已故的太妃,张霓却是太后所出正统,而丞相呢,年少时曾与太后曾有过婚约,虽没能成,但也因此,丞相一心扶持太后的儿子张霓上位。”
“新帝为人懦弱,并未对张典赶尽杀绝,甚至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此张典兵败后仍然行事张扬,一路逃亡到凉城。各位客官猜测,这张典来到凉城后遇到了什么人?”说书先生适时停顿,将一众看客的期待拉到高点。
在看客们的催促中,说书先生在台下众人身上扫视一圈才将将开口,“这张霓呢,七岁时曾梦到一位仙子,醒后便为那仙子描绘丹青,这一思慕呢,就是十余年,此时金城中人人皆知。”
说书先生话锋一转,“而今就在离这不远处的凉城,张典遇到了一位女子,听闻那女子长得和张霓梦中的仙子如出一辙,仿佛是从画中活了过来!”
林与一愣,她看着说书先生眉飞色舞的表情和听书人们喝彩的样子不解,她觉得事情有些熟悉的味道,但她想不起来。
傅明见林与愣神,拍了拍林与的肩,示意她跟上。
此处仍位于边疆城郊,故此房屋多半陈旧,来往住客形形色色,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客栈外狂风扫过,黄沙弥漫,一派荒凉之景。
林与跟着傅明走上吱呀作响的木质的楼梯,上了客栈二楼,或是对这个故事感兴趣,傅明拉着林与在二楼的一个席位上坐下继续听说书先生讲故事。
而林与却心神不安,她也说不上自己为什么感到有些害怕,或许是因为她没有记忆,听着格外熟悉的故事,却什么都想不起来的那种虚浮幻梦感。
“你去寻一些有自保能力的武夫作轿夫,人越少越好,我们明日天亮便上山,一切尽快。”
傅明点头,随手端起桌上的茶壶,倒了杯茶推到林与面前,正要开口,却忽然被人打断。
“傅小姐?”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女声。
林与听到声音回头,见到一个极其貌美的年轻女子,那女子看清了林与,慌忙走上前来。
听她叫林与“傅小姐”,傅明倒茶动作一顿,很快地瞥了林与一眼。
傅明认出来人是代王妃,看来这个幻境不止牵连了他和国师,还把外面的代王妃也了拉进来。
周媛并没有见过傅明,也不知他是什么人,于是周媛直接略过一边的傅明,拉着林与的手在她身边坐下:“傅小姐,你还记得我吗?我们在茶楼见过面。”
林与端详了周媛半天,眼里闪着迷茫,她确实记不起来此人是谁,“你是?”
“不记得也没事。”周媛拉着林与的手,声音有些颤抖:“张典,他……就是那个什么废太子,他是我现在的夫君。他被赶出皇城后心有不甘,要带着凉城二十万人陪葬,他还说要杀我祭旗……”
林与蹙眉,二十万人陪葬?这不是今日山神庙中人说的事吗?再结合说书先生的话,似乎所有线索都串联成了一条线。
新帝张霓登基,太子逃至凉城后,疆国趁乱起兵攻打离国,结果惨败,疆国为了赔罪,将刚回到疆国的公主阿姒送来和亲。
而阿姒在和亲路上路过古晋山,恰巧碰上飞升天劫,却在历劫时被人夺了一魂一魄,飞升失败,死在荒郊野岭。
张典不甘落到这步田地,于是想联合山神杀害凉城二十万百姓,以百姓献祭,求得山神助力,以凉城为基点开始吞并周遭城池,最终杀回金城称帝。
今日与山神谈话的人里应当就有张典。
周媛带上了哭腔:“我无处可去,好不容易逃出来,傅小姐救救我,我不能死在这里……”
林与替周媛拂去眼角的泪珠,一时不知怎么回应她,如若拿不回魂魄,她自己也活不了几天,说不定还会死在周媛和凉城百姓前头,又怎么去救周媛呢……
“孤的太子妃在做什么?”
与此同时,一个脸上有刀疤的男人如厉鬼一样狞笑着突然出现在她们身后,两人皆是被吓了一跳。
周媛看见他更是吓得连连后退,抱着林与哭的更厉害了,林与下意识将周媛护在身后,“你做什么?”
张典没理会林与,他看着满脸泪痕的周媛,用力握着匕首的手有些发白,他面色不善,语气阴沉。
“过来,别让孤说第二遍。”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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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迎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