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时分的阳光算不上毒辣,微风和煦吹拂过晚樱,飘下的花瓣在半空中打转,无声无息地落在路过的少女肩头。教学楼的天台是桐皇离天空最近的地方,天空是干净澄澈的蓝色,偶尔有学生趴在栏杆上往下望,可以瞧见樱花一片又一片的粉。
青峰大辉逃了篮球社训练,躺在天台上睡觉,手机照常是关机的。也不能说是睡觉,他没有进入睡眠,只是闭着眼放空大脑,小臂搭在额头上挡去阳光,试图消磨掉这个无聊的下午。天台楼梯的门被打开,青峰没有动,只听到窸窸窣窣的脚步声,还有两个人的谈话声。他对旁听陌生人的闲聊没有兴趣,掏了掏耳朵打了个哈欠,准备起身离开,打算晃去篮球部露一个面。
“哟,楼下那个女生是渡久地亚理吧?”听到其中一个人说的话,青峰起身的动作顿住了,手掌撑在地面,维持着屈膝的姿态。另一个人吹了声口哨,语气有些轻佻:“学生会下一届副会长,小学妹长得挺漂亮,听说不太好泡。”青峰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手插着裤兜慢悠悠走到楼梯口,掌心贴着门准备推开,却听见那人下一句又说:“上回查我抽烟,凑近了还挺香的,你说这还是处女香吗?”
莫名的不爽席卷上青峰的心头,笨蛋做事从来只凭借本能和直觉,还没有等自己的大脑反应过来,青峰已经揪起说话的那个人的衣领,拳头砸在了他脸上。身高的差距让他被迫踮起脚,突然遭了一拳,正要发怒的时候看清青峰的脸,话语哽在喉咙,推开青峰,往后踉跄了两步。他的怒气无从发泄,只能在嘴上阴阳怪气地问候青峰:“篮球部的王牌天才,不去训练,在这莫名其妙打高年级前辈,是想被记过吗?”
青峰没有什么表情,居高临下瞥了恼羞成怒的人一眼,他手插在口袋里,微微驼背,垂下的眼眸显得气场有些骇人。不知道能不能算是警告,他在离开前只是冷冷放了句话:“别惹她。”
“和你有关系?”那人梗着脖子,强撑气势回应青峰。不想和二人有过多的纠缠,青峰没有回复他们的反问,脚尖踢开铁门发出沉闷的碰撞声,背对着人扭过头,留下一个略显狠戾的眼神,慢悠悠地走下楼。
三楼是学生会的办公室,路过时青峰莫名有些心虚。维护一个好似没有交集的人,多管这份闲事不像是自己会做的事情,但他还是在门口停驻了几秒中。迈开步子正打算离开,青峰看到渡久地从走廊的另一头走过来,他垂下眼犹豫要不要打个招呼,却只听到渡久地礼貌生疏地问他:“同学,借过,堵门了。”
青峰很肯定,他绝对从这几个字里听出了几分揶揄。他下意识侧了身,渡久地关门的动作没有一丝犹豫,青峰只看到她的发丝从眼前晃了过去,好像确实有点不寻常的香味,不知道是不是家里换了香薰。
天台已经被占领,现在去篮球部免不了被今吉阴阳怪气一通,青峰一时有些心烦,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溜达到了渡久地的公寓楼下。青峰承认,他和渡久地确实有不同寻常的关系,非要说有什么交情也不恰当,他们是炮友。
渡久地亚理第一次听说青峰大辉的名字,是从学生会的学长今吉翔一口中。篮球部今年招来了奇迹的世代之一的青峰大辉,但是一周五天有四天旷训,和队员起冲突也不在话下,总是眯眼笑的腹黑学长很头疼。
她去篮球部找今吉取急需的材料的那天,青峰也在,黝黑,高大,眼神有些不耐烦,但更多的是恃才傲物的骄矜。在篮球天才的属性加持下,青峰身上的野性好像更难以被驯服。和心里的身影重合在一起,渡久地远远看了青峰一眼,眼神流露出一些不寻常的神色,但她没有多留,急匆匆赶回办公室完成工作。
取来的是一对一辅导的活动文件,青峰大辉的名字赫然排在需要帮扶的行列,惨不忍睹的分数让渡久地偷乐了一阵。面上仍然没有过多的表情,按照老师的指示,渡久地把同班的同学分在一组,方便交流。
“拜托了渡久地同学,偷偷给青峰同学换一个合作同学吧。”青峰对待学习的态度比对社团活动还要恶劣,分配到青峰的女同学第三次被放了鸽子,双手合十恳求着。渡久地不动声色勾了勾唇,客气礼貌地表达了为难:“可是中井同学,这个名单已经上报了。非常抱歉。”
中井叹了口气,拉起渡久地的衣袖晃了晃,眼神里好像可以看到几分生无可恋:“青峰同学他,五次辅导只来一次,迟到早退走神打哈欠。主要是,他看上去真的好凶啊。”渡久地点点头,同意后半句的说法,难为情沉思了一会儿:“我和中井同学换,可以吗?但是需要保密。”
渡久地拿到青峰的联系方式,拨出的电话理所当然收到了忙音。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她打开天台的铁门,看见青峰正躺在地板上睡觉,手上没有拿着手机。这是她从今吉那里了解到的,属于青峰的秘密基地。
渡久地丝毫不客气拿脚踢了踢青峰的小腿,青峰不耐烦地翻了个身,闭着眼嘟囔:“五月别烦我。”渡久地蹲下身,撑着下巴看着青峰的侧脸:“五月是你们篮球部的经理吗?青峰君。”青峰皱起眉头,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坐起身和渡久地平视了一会儿,没有等到她开口,只能先不耐地反问:“哦,你是哪位?”
“我是你学习合作的新同学,渡久地亚理。”渡久地站起来,居高临下朝青峰伸出右手打算握手。青峰抬手敷衍地拍了拍她的手指,打了个哈欠。没有给青峰拒绝的机会,渡久地紧接着给青峰打了个电话,手机震动的声音从裤子口袋里闷闷地响起,青峰终于舍得拿出他的手机,瞥了一眼上面的陌生号码,对上渡久地的眼睛。
挂掉电话,渡久地晃了晃手机示意:“这是我的手机号码,麻烦青峰君存好,下次记得接听。第一次补习的时间和地点,我会提前以简讯的形式传给你,不要迟到。午安。”她没有多留,转身利落地离开天台,只留青峰一人迷茫又烦躁地坐在地上。
距离约定的时间已经过去二十分钟,教室里还是看不到青峰的身影,渡久地今天第一次拨通了青峰的电话,得到的是机械女声传来的“已关机”。是意料之中的场面,渡久地提上书包,关好了教室的门,不徐不疾走在路上。
青峰一个人在街头的篮球场打球,篮球和地面碰撞发出的声音多多少少消除了今天突如其来的烦躁,他想不明白这份烦躁从哪里来,明明只是普通的一天,直到看到场边站着的人影,青峰捂住脸,随手把球往球框里一丢,正中。
“青峰君,投得很好。”渡久地走进场地,没忘了夸奖一句刚刚的进球。青峰这才记起今天是约定补习的日子,面对对方的夸奖,放惯了鸽子的青峰第一次感到心虚,后知后觉地发问:“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彼时最冷的节气还没有过去,早晨才刚刚化了一场雪。渡久地的米色围巾把她的脖子和小半张脸包得严实,还是能隐约看到冻的有些泛红的脸颊。深色的校服在浅色系的背景下显得很醒目,渡久地慢悠悠地一步步走近,眼神从容不迫,还带着点得意的笑容:“有没有可能,是我蓄谋已久?”
但是青峰是不会听懂渡久地的意思的,他走到场边,在大衣里摸出手机开了机,未接来电里略有一丝眼熟的号码赫然在目,青峰不自在地存下号码,衣服搭在肩上,一首勾起篮球走到渡久地的跟前,尽量不在语气里带上挑衅的意味,说:“现在走?”渡久地矮了青峰快要一个头,后退两步抬头看着他:“我要修改补习地点。”
青峰没有反对的意见,在哪里补习对他来说没有太大的区别,看到书本的那一秒,他就可以马上和周公说好久不见。他点点头,迈出球场几步后才后知后觉,转过身询问身后的渡久地:“去哪?”渡久地慢悠悠走上前,不甚在意地撩开挡在额前的碎发,手背在身后,说:“我家。”
“哦,你家。”青峰反应了一会儿,才觉得有些不对,局促在他脸上表现得并不明显,但一瞬间僵硬的肢体出卖了他的内心,导致他错过了渡久地一闪而过的得意笑容,“哈?你家?”渡久地对青峰的震惊早有预料,抬腕看了看手表,好整以暇地肯定:“对,我家。”青峰暗自嘀咕,现在的好学生帮助起后进学生真是不遗余力,面上很快恢复了懒散的样子,站在路口发问:“你家,左拐还是右转?”
渡久地抬手拍了拍青峰的肩,贴心解释说:“我自己独居,没有家长,背不用挺这么直的,青峰君。”被戳穿了的青峰来不及恼,大脑还在反复处理“独居”的字眼,CPU运转过度,只能从脑中调取出一些从杂志上学到的不能说的独居画面。
他跟在渡久地身后,维持着两步的距离,目光不自觉盯着她的发丝移动。渡久地的发色在阳光下不是纯粹的黑色,阳光在她发间反射出带着红调的棕色,青峰却在纳闷她为什么不回头看自己一眼,也不怕自己溜走,真自信。
站在一排公寓楼面前,青峰挑了挑眉,“哟”了一声上前一步站到渡久地身边。“怎么了?”渡久地刷卡打开门禁,回头问。青峰紧跟着进入楼下的大门,走进电梯随手比划了一下头顶到电梯顶部的距离,说:“没,看着挺贵。”渡久地若有其事点点头,语气带着点调笑说:“室内层高三米二,不会碰到青峰君的头。”
青峰看不出屋子里的装修好坏,冷调的色系搭配抽象的线条构成极简风格的设计,只觉得和渡久地本人并非百分百的适配,倒是沙发上的库洛米玩偶才有一点她的味道。青峰愣了愣,和渡久地不过见过两次面,了解程度尚不如队里的樱井良,竟然已经可以评价分析出她的风格。他一向粗神经,不去细想其中的缘由,大大咧咧坐在餐桌前的椅子上,靠着椅背看渡久地在厨房沏茶的背影。
好像是有点渴了。
青峰吞咽了一口唾液,喉结滚动的声音在脑中放大,喉咙的干涩还是没有丝毫的缓解,好在渡久地把花茶端上了桌,他的手指捏着细细的杯柄,一口下去就见到了杯底。渡久地端起茶壶,手指按在茶壶盖子上,小指微微翘起,又给他倒满了茶。“喝茶提神,青峰君一会儿没有睡过去的理由了。”渡久地从书包里拿出一份打印好的材料,摆在青峰面前,:“都是初中的题,符合青峰君现在数学水平的题目。”
青峰对自己的数学水平向来有着清晰的认知,也不耻于提起自己飘红的成绩,但此时此刻,被渡久地轻巧地提起时,他却有了学习生涯中第一次不自在的感觉。青峰略有不服地抄起材料阅读了几行,题目的难度巧妙地卡在了他不能马上得出答案,但费一番心思好像又能解出来的中间。
虎口卡着杯壁直接端起被子,青峰灌下茶水,提起笔在渡久地准备好的稿纸上涂了两笔,试图和题目一决高下。雄心壮志不过扬起了五分钟,青峰弓着背打了个哈欠,抬眼时直直对上了渡久地似笑非笑的眼神,掌心撑在脸颊上,对着她的脸又大大地打了一个悠长的哈欠。
渡久地想把青峰的茶杯取来加点茶水,却和青峰拿杯子的手碰了个正着。常年打篮球的青峰就连手都是温热的,渡久地一时无法辨别茶水和指尖哪个更滚烫,脸上波澜不惊地朝青峰摆出一个公式化的歉意微笑,语气却带着一点点对他连续两个哈欠的不满:“杯子里没水了,给你加一点。”
其实就在手指触碰的那一瞬间,青峰就清醒了。他和很多人握过手、击过掌,比赛的对手,曾经的队友,但这一次感觉却好像都不一样。她的手指和她的人是不一样的,触感很软,但又带有一些凉凉的干燥,和她看着自己的眼神一样。青峰没有马上去喝新满上的花茶,扫了一眼平静的黄澄澄的茶水,笔尖在纸上点着,心不在焉地继续看题。
这一次青峰迅速出手够到了茶杯,手指一拨便把杯子握在手里,在不知道从何而来的心虚的监督下,不同于之前的大口喝水,他细细地饮了一口茶水,玫瑰的香味在口腔中迸发,入口的苦涩随着吞咽下肚的动作留有一丝回甘,但花香却久久不散。香味似曾相识,他是不是曾经闻过这个味道?
磕磕绊绊解了四五题,坐于书桌前一小时对青峰来说莫过于摧残,他的脑子空空荡荡,已经无法再运作解答,只能朝渡久地抛去一个眼神。渡久地侧身站在他的旁边,一手撑在光洁的桌面上,弯下腰低头读题。头发顺着她低下的脑袋垂在一侧,扫过青峰的侧脸,有些痒。
青峰记起玫瑰花香从何而来,凑得近了可以在渡久地的身上闻到这股若有若无的味道,和五月喷的甜甜的果香不同,青峰好像会陷进这个玫瑰点缀过的陷阱里。他不动声色地往边上挪了挪,或许只是移动了几毫米,但花香好像散去了一点。
发丝挡去了渡久地的眼神,她用余光瞥了眼青峰手背上的青筋,顺理成章地又往他那里靠近了些。玫瑰的香气再一次袭来,青峰仿佛觉得自己的嗅觉就要失灵了,花香漫进自己的大脑之中,占领感官。他突然握住渡久地的手腕,眼神锐利地盯着她故作错愕的面孔,压低了嗓子咬着牙说:“你是故意的吧,渡久地...同学?”
暧昧的温度在屋子里面不断地升高,渡久地和青峰靠的很近,再冷静的性子在此时也会有一丝慌乱,她没有办法再去思考收竿的时机,本能要比理智更快行动,蜻蜓点水地吻上青峰的嘴唇。青峰抬着她的手腕按在墙上,主动权颠倒一番落到他的手上,他像蓄势待发的野兽,无师自通地掌握了一切沉浮。
青峰躺在天台上,对面网球社的露天球场传来的击球声扰得他烦躁不已,翻来覆去也无法进入睡梦之中。手机在口袋里震了震,青峰在口袋里掏手机的动作有一瞬间的迟疑,渡久地的讯息映入眼帘,约定了下次补习的时间,地点不变。一脚踢开天台的铁门,青峰决定去篮球部发泄一下浑身的不自在。
运球,过人,灌篮,无规则投篮。这些事情对于青峰来说得心应手,消除了大半的烦躁,直到他望向场边的那一刻,看到了冷冰冰和今吉交接材料的渡久地。旁人很难从青峰脸上看出变化,但他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发烫的脸颊和脑中炸开的烟花。
青峰不清楚他和渡久地为什么最终睡在了一张床上。一次或许是少年人情难自持,但食髓知味便会有下一次。青峰并不是刻意维持这样的关系,关系的发展好像显得顺理成章,但两人又心照不宣地在学校保持着素不相识的陌生关系。
捏扁了手中的易拉罐,青峰随手把可乐罐丢进了公寓楼下的垃圾桶里。一条边界线似有似无,横在二人之间,即便他的半个身子已经探了过去。天台上替人出头是冲动却不会后悔的举动,青峰不知道自己心中的不爽从何而来,他莫名地觉得自己的领地被人侵犯,不管是他的天台,还是他的人,明明这都不属于自己。
占有欲这种东西从来都不能被合理地解释,青峰可以蛮不讲理地把天台划为自己的地盘,却不敢真的跨过那条线,把渡久地当作自己的人,明明是这个女人先在学校里和自己装不熟。渡久地揶揄的语气还在脑子里挥之不去,青峰转身要离去,不巧和渡久地面对面地撞上了。
“青峰君,你也住在这里?”渡久地扬起头,诧异地看着青峰发问。青峰这才注意到她身后跟着一个女生,看向自己的眼神有一丝胆怯。他没有时间去纠结自己的面相是否凶残,扯了一个僵硬的笑容,话语之中内涵道:“有个好朋友住在这里。走了。”
虽然离开的背影很潇洒,但青峰听到渡久地和女生解释与自己不熟时,还是顿了顿脚步,竖起耳朵试图多偷听一些谈话。隔得距离渐渐远了,青峰勉强把断断续续的字句拼凑在一起,除了“今吉学长”这个词较为熟悉,其他的对话好像都和自己没有多大的关系,他踩在地上的步子越发的重了。
青峰站在三分线内,挥起手臂把球砸进球框里。伴着篮球落地弹跳的声音,清脆的掌声在身后响起。今吉走进来放下包,说:“真是破天荒,青峰居然提前来参加社团活动了。”他的语气听起来很真诚,眼镜眯起的弧度看起来十分友善。青峰看着眼前的笑面虎,头一次如此强烈地觉着眼前人非常欠揍。篮球在青峰的指间转动,青峰抬了抬眼瞥向今吉:“哦,既然这么破天荒,和我一对一?”
今吉不得不承认青峰是篮球天才,即便疏于训练,他还是强的令人发指。输掉斗牛对今吉来说毫不意外,但他对青峰今天突然的敌意不明就里。他和王牌没有私人恩怨,也没有批评王牌缺席上次练习赛,甚至今天还和睦地和王牌打了招呼。
青峰背对着篮筐把球抛了进去,突然没有了打球的兴致,想打声招呼先离开,目光停在了今吉校服前挂着的学生会标志。他径直走向今吉,皱了皱眉,斟酌了一小会儿才开口:“你和渡久地很熟?”
“挺熟,学生会部门的后辈。”今吉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顺着青峰的话答了,他好像越来越看不透球队的王牌,回过神来本着人类都有的八卦心理追问:“你很熟?”青峰像是听到什么奇怪的问题,硬邦邦丢下一句“不熟”。今吉对上青峰躲开的眼神,若有所思地补了一句:“她等下好像要过来,有份材料忘记拿给她了。”青峰好像没有听清,离开的脚步拐了个弯绕回篮球馆,从推车里拿了球,运球上篮自己练习起来。
分组对抗对青峰来说最为无聊,二队的动作在他眼里就像开了慢倍速,他轻松突破了对方的防守,将两队的分差拉到了十八分。他运球漫不经心,眼睛忍不住往大门瞄了几眼,看不清自己焦虑的情绪从何而来。
无聊加上焦虑是双重的debuff,青峰的耐心即将消耗殆尽。接到队友传来的球,和过去发生过的无数次一样带球过人投篮,一气呵成。二十分的分差对于队内的比赛来说过于惨痛,压抑了半天的戾气再次升起,也许下一秒青峰就要甩手不干了。
渡久地来到篮球馆时,刚好看到青峰投篮的一幕。青峰的脸上明明白白写着无聊和不耐,篮球砸在篮筐边上,以一个奇怪的角度滚入篮筐。她站在场边,等今吉打完这场比赛交接材料,目光总会不自觉地被青峰吸引。
青峰刚想发作,就看到场边的渡久地,和平时在学校一样的冷脸,但青峰百分百肯定,她看向自己的眼里是带着一点笑意的。心中的不耐烦瞬间退却,青峰后撤一步后仰投球,进球的那一秒下意识转头捕捉渡久地的目光,投去一个挑衅的眼神。
后半场的青峰火力全开,虽然对手仍然让自己提不起劲。渡久地站在场边,和初二那年一样。帝光二连冠时的青峰,掩饰不住对胜利的欣喜渴望和篮球的热爱,一腔热忱投在篮球上,身上的野性不如现在明显,但也足够灼烫到渡久地。现在也一样。
队内训练赛的比分一边倒,巨大的分差让场内陷入了片刻的沉默。桃井站在场边,免不了有些许担忧,她很久没有看到在球场上满是干劲的青峰,不知道这次单方面的碾压会不会再次降低青峰的热情。收集到今天的数据,桃井抬眼看了一眼青峰,发现他没有自己意料之中的颓废。
青峰没有去场边休息,他往篮下冲了几步,一跃而起完成一个扣篮。篮球从球框里掉落到地上,和地面撞击的声音没有引起众人的注意,就滚去了角落。青峰单手挂在篮上,在空中晃了晃身体,眼神往场边瞥了一眼。
渡久地的视线撞上青峰投来的一瞥,不动声色地扭过头,迎上走来的今吉。“青峰今天好像格外兴奋,被后辈看到这样的实力差距,好像有一点没面子。”今吉扶住下滑的镜框,虽然嘴上说着没面子,脸上倒是笑得灿烂,“材料在这里,我一会儿结束训练会去办公室,其实不用这么急。”
“看一场不用门票的比赛,挺好的。”渡久地没有再看向青峰,忽视掉他似有似无投来的视线,语气淡淡的。青峰站得远,听不清他们的对话,只看见今吉笑得阴险,渡久地也没有平日里夹枪带棒的气势。“渡久地看上去和今吉挺熟的,难怪有个词叫物以类聚。”青峰腹诽,仰头大口喝空矿泉水。毛巾披在脖子上,擦去流到下颌脖颈的水珠。
场上突然飞出一颗球,直直地要砸向渡久地,青峰的一句“小心”还未出声,身体便下意识地动起来冲向渡久地,试图拦下飞来的球。但他离的确实远,来不及靠近人,球就被今吉拦下。青峰看见渡久地朝今吉笑了笑,隐约听到了她的道谢声,不耐地舔了舔后槽牙,烦躁的感觉一下升腾而起,转身准备离开。
今吉注意到不远处的青峰,打了声招呼想让他过来。青峰站在原地有一些烦躁,黑着脸不知道自己是否要搭理今吉,内心只觉得他俩站在一起有些碍眼。他装作若无其事地走到他们边上,冲今吉点点头,便扭头看向一旁的渡久地,语气略微有一点生硬,但谈不上是不耐烦:“谈好了?”
渡久地顺着他的话点了头,想开口礼貌地询问不太熟悉的青峰同学有何贵干。青峰太了解渡久地露出这种表情的意思,她下一秒要表露的无非就是刻意的寒暄和假装的生疏,青峰看够了渡久地的优秀表演。心头愤愤不平,青峰只想撕开渡久地的面具,没有多想就捏起她的手腕,把她拉出篮球馆,留下错愕的今吉一人待在原地。
渡久地有些措手不及,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仍由青峰拉着她出了篮球馆。待她整理好思绪,恢复冷静自持的心态时,周围的环境已经变得冷清,见不到来往的同学。“青峰君?”渡久地跟在青峰身后懒洋洋地喊着,没有得到他的回应。“青峰?”“青峰大辉?”她又连续叫了两声,青峰还是没有松开手停下。
青峰握地很用力,手腕肌肤接触的地方有些发烫,渡久地低下头忍不住露出了点不同以往的笑声:“怎么不说话啊,大辉。”这是她第一次直接叫青峰的名字,ki的尾音落下,嘴角还保持上扬的唇形。青峰猛地停下脚步,如梦初醒一般松开手掌。
他不自在地挠挠后脑勺,问:“什么事?”渡久地露出夸张的诧异神色,反问他:“不是青峰君拉我到这里来的吗?”青峰的重点全转移到了称谓的变化上,语气带上一点不满:“怎么又变回青峰君?”渡久地若有其事地点点头,调笑道:“原来青峰同学喜欢我喊你大辉啊?”青峰呆愣了两秒中,不知道如何解释。不等他开口,渡久地轻声但又郑重地叫他:“大辉。”
和父母叫他“大辉”的关爱不一样,和桃井喊他“阿大”的熟稔不一样,和其他朋友叫他“青峰”的随意也不一样,渡久地的“大辉”带着她身上的花香侵入青峰的脑中,无孔不入地钻进身上的每一个细胞,每一处的神经末梢都处于极度的兴奋,大脑里的中枢好像有烟花炸开一样,是他没有感受过的酥感。
“啊?”青峰呆呆地应了一声,回过神来又变得支支吾吾,不知道如何解释。明明心照不宣地在学校装作不认识,但每每被无视被冷淡对待的烦躁累积在一起,青峰终于爆发出不一样的情绪。
渡久地不想轻轻松松放过青峰,上前一步踮起脚,凑在他的耳边:“所以呢?大辉急急忙忙拉我走,是要干什么?”她的气息吐在他的耳畔,青峰不动声色地拉开距离,倒是理直气壮地强词夺理:“只准你看我打球,不准我带你走?”
渡久地没有想到青峰反将一军的动作那么熟练,顺着他的话反问道:“我来篮球部找前辈交接材料,你带我走,是要交上次布置的作业吗?”
青峰已经记不太清上次布置了什么作业,能记住的只有上次的姿势和渡久地的表情。他本要脱口而出,话到了嘴边又不敢说出口,他不想让渡久地误会他的动机,只能拐了个弯吞咽下肚。“我没想那么多,就想拉你走。今吉站你旁边像狼狈为奸。你和他很熟?”
“普通的前后辈关系。”渡久地突然正了神色,解释起青峰这个莫名其妙的问题,眉间看不出一丝的哄骗和玩笑,“不要把我们聪明人想成你这样的笨蛋。”青峰心中的烦闷好似散去了不少,心情变轻快了些,也自然地接受“笨蛋”的标签。
有时候,青峰自己也会觉得他的情绪来的莫名其妙,走的也干脆。打破约定,在众人面前拉走渡久地的是自己,被她三言两语哄开行的也是自己。明明只是□□关系,但青峰难以言喻的占有欲却在不停地叫嚣,懵懵懂懂的,他发现自己想拥有的好像不仅是睡上一觉的关系。
敏锐地察觉到青峰情绪,渡久地耸了耸肩,带上一些玩笑的味道追问:“你知道你这样算是什么吗?”青峰一时间没有弄懂渡久地指代的是什么事情,懒懒散散地“啊”了一声,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借用可怜的队友耍帅,众目睽睽拉我走,嫌弃无辜的前辈。这些行为归在一起,好像叫做吃醋。”渡久地突然上前,搂住青峰的脖子,两个人的上半身贴得很近,似乎能清楚地感受到对方身体里心脏跳动的频率,“大辉,你是不是喜欢上我了?”
青峰和渡久地不止一次贴得这么近,但他头一回心跳如雷,不知道如何回答她的问题。不喜欢吗?看到她和别人站在一起,总会莫名地烦躁;当她装作和自己不熟,心里有股气在往上涌;在学校碰到她的时候,会期待有互动的那一瞬间。
喜欢吗?
□□的触碰,指间划过肌肤留下红痕,最初情不自禁的靠近都是因为**。四目相对时交错的眼神,勾出来的感情混杂着太多复杂的情绪,青峰分不清这其中有多少源于真心的喜欢。
渡久地靠得很近,鼻息打在他的脖子上很痒,他只能确定在这样触碰的当下,他是心动的。
青峰迟迟没有开口,在彻底弄清自己的态度前,他不愿意草草地给出答案。他一直捉摸不透渡久地的心思,她是喜欢自己吗?还是试探一下自己的态度,然后离开?要是太冲动,惹她不高兴了该怎么办?
渡久地松开怀抱,后退两步,语气没有了方才的旖旎,像之前的每一次交谈一样冷静地,带有一点揶揄的意味,她说:“你不会当真了吧,大辉?”
这样的反应对青峰而言,是意料之外而情理之中。刚刚的燥热在一瞬间退去,他冷下了脸色前进一步,居高临下看着渡久地,反问的底气并不是特别的足:“哈?我会当真?”说完话,他不敢等到渡久地的反应,便转身离开,背对着渡久地招招手,又把手插回衣服口袋里。那一瞬间的散漫气息又重新笼回他的身旁,在渡久地眼中却又破绽百出。
或许是一种心照不宣,接下来的十几天他们都没有再联系。青峰躺在天台上假寐,难以言喻的烦躁跟着他十来天,手机在口袋里突然震了震,他的心跳加速,怀着莫名的期待拿出手机,收到的却是今吉关于篮球部合宿集训的群发通知。
青峰没能想到,再次见到渡久地是在篮球部的合宿。沙滩上除了训练的篮球部,一旁还有三三两两穿着泳装玩乐的。渡久地站在人堆里,白得晃眼,裙子的下摆堪堪遮住臀部,吊带绕过脖子打了个蝴蝶结,把胸前遮了一个七七八八。
青峰呆在原地有一小会儿,时不时地瞥向渡久地。今吉不知道何时走近,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收回目光时和青峰的视线撞了个正着。“看什么呢,王牌?”他倒不觉得尴尬,自然地开始话题。青峰的意识回笼,转身对着今吉,神色认真地问他:“你不觉得,她们的裙子很短吗?”
今吉一愣,一时间不知道如何理解青峰的脑回路,只能难为情地回答:“可是,女生的泳装一直是这个长度啊。”青峰点点头,突然想到什么,瞪大了眼睛:“可是渡久地为什么也会在这里?这么巧来玩?”
今吉高深莫测地笑了笑,颇为得意地解释:“我看海边风景不错,就建议学生会把团建的地点放在这里。怎么样,风景很好吧?”青峰眼神怪异地看着今吉,又往渡久地的方向看了一眼,没有再回话,头一次老老实实地去热身。
由于长期没有系统地训练,结束体能训练的青峰小口喘着气,抓起脖子上挂着的毛巾擦去额角的汗珠,大口补充水分。他瞄到不远处的渡久地,旁边还站着一个男生,殷勤地给渡久地抵了一杯饮料。
青峰朝天翻了个白眼,不想再看下去,内心有股越燃越烈的火焰在翻腾。满腔无名的怒火和烦躁被他发泄在了球场上,他断了今吉的六次运球,抢了若松的九个篮板,盖掉了樱井的八个投篮,仍然发泄不够内心的烦意。
“渡久地同学。”桃井拿着记录板,凑到渡久地跟前,“我们学校的篮球部,很棒吧?”渡久地有些诧异,指了指自己:“问我?”桃井在她旁边的躺椅上坐下,压低声音询问:“阿大是不是欺负你了?”
渡久地觉得有趣,学着桃井的语气小声回答:“青峰君为什么要欺负我?”桃井叹了口气,幽幽地开口:“他那天把你拉走,性格恶劣脸色有差,我都要怀疑是校园霸凌了。他又笨得不会沟通,问他是什么都问不出来啦。”
“我不会被欺负的,桃井同学不用担心。他那天脸色很差,也许是因为课堂作业写不出来。给他补习很头疼呢。”渡久地并不清楚桃井了解了多少,只能告诉她是帮忙补习。桃井捏捏下巴,若有所思点点头:“所以这个笨蛋上次考试进步了十五分。他真的好像不太聪明,很多事情自己想不明白,谢谢渡久地同学的教导啦。”
青峰在场上其实并不专心,分了一点心思在场外,看到桃井凑到渡久地身边嘀嘀咕咕,直觉敏锐地告诉他,五月这个女人绝对在多管闲事。终于熬到了训练结束,青峰以为今天剩余的时间可以自由安排,却不料今吉又把大家聚在一起集合。
青峰站在队伍的末端发呆走神,隐隐约约听到今吉提到“学生会”。篮球部和学生会有什么关系,青峰腹诽吐槽,但又集中注意去听今吉说的话:“难得篮球部和学生会聚在一起,大家要不要团建打一场沙排?”
正想打声招呼回去休息,青峰的余光下意识扫向了渡久地,她身边站着刚才献殷勤的男生,好像是在邀请渡久地同队。青峰从鼻腔哼出气,冷眼看着渡久地拒绝了他,才恢复一些愉快的心情,留在原地等着今吉分组。
绝对是幸运之神的眷顾,青峰偷偷握紧拳头,对今吉投去赞赏的目光。殷勤男遗憾地被分在了另一队,青峰站在网前,对着他露出怜悯又充满挑衅的神色,惹得他一头雾水。
另一队中有校排球部的部员,青峰这边慢慢陷入了被动的局面。他倒是没有丝毫着急,慢悠悠走到底线上,抛球,跃起,视线不由自主瞥向渡久地,击球,球擦过网,落在对方的场地上。青峰抬手向对方球友示意抱歉,捕捉到渡久地微妙的表情,火气蹭蹭地往上涨,这个女人绝对在心里偷笑!
虽说是友谊赛,但在逐渐拉大的分差刺激下,两边的气氛有些紧张。青峰无所谓这场沙排的输赢,他的目光始终若有若无地锁定在渡久地身上。对方的主攻手瞄准了防守的漏洞,往无人防守的区域上扣球,青峰预判这个球无法救回,不曾料想渡久地在此刻冲了过来。
球是肯定救不到的,还会摔得特别惨。青峰来不及细想,身体已经不受控制地蹿了出去,急速冲到了球的落地点,把球接起,给渡久地当了一回肉垫。
渡久地摔在了青峰身上,没有吃到一嘴的沙子。海风撩起她的发梢,发丝落下后划过青峰的后脖颈,刺得他微微有些发痒。青峰的脑中一片空白,突然爆发的速度暂时抽去他的力气,只是在心里感叹还好接住了人。她的手肘锤在青峰的背上,宽厚的背部趴着并不难受,她隐约听到青峰一声闷哼,不到两秒便急忙地站起身,拉起青峰。
周围聚集了不少人,唯恐相对柔弱的女生和篮球部的王牌受伤。渡久地拉起青峰后马上抽回了手,脸上充满了歉意。她担忧却又疏离地对青峰道谢:“万分感谢你青峰同学,非常抱歉,你没有受伤吧?”
青峰燥热的身体立刻冷却了下来,皱起眉在大脑中处理渡久地反应。他的后脑勺麻得厉害,脑中嗡嗡地吵着叫嚣着不解,气一股一股地往上涌,他感受不到后背的痛感,只觉得是心在下坠。
在暑气弥漫的海滩上,渡久地的伪装像是一盆冰水,从头顶浇遍了青峰的全身。他终于理解了渡久地的言外之意是继续装不熟,愤怒和委屈同时缠上思绪,瞬间戾气外露。青峰一拳锤上了球网支架,肉身和钢铁碰撞出的闷声宣泄不了他的不满。“没意思。”他甩开围上来的队友和同学,头也不回地离开沙滩。
篮球部的众人对青峰突发的脾气见怪不怪,只留在海滩上安抚渡久地。“没事的渡久地同学,青峰他就是这样,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别管他。你没有哪里伤着了吧?”渡久地露出格式化的笑容,一一得体地回应同学的关心。
暑气难耐,青峰回到民宿里直冲浴室。在沙滩上时没有发觉,这会儿举起手臂时,倒发现后背肌肉有些疼痛。浴室里水汽氤氲,青峰把水温调的很凉,迫使自己冷静下来复盘刚刚所发生的事件。
生气是因为渡久地再次和自己装不熟,渡久地和自己装不熟是因为在众人面前有了接触,有接触是因为不想看见她受伤。为什么不想看见她受伤?潜意识里,难道已经把保护好她当做必须完成的事情了吗?
潜意识是什么想法,青峰一直不愿意去多想。他行为处事永远遵循自己的内心,想做就去,不想就走,并不会花时间去思考做事的动机。他依赖潜意识下达的指令,又懒得去追问潜意识所想。那么这回是为什么要冲上去?好像想通了这点,所有问题都可以迎刃而解。
青峰闭着眼,水流从头顶流到脚跟,脑中回忆起和渡久地认识的过程。如果说一开始只是被性所吸引,那么相处了这么久之后,似乎不仅仅是因为□□上的交流契合。。约法三章装作不熟,这样的规则是自己默认遵守的,渡久地的反应没有问题,出现问题的是自己。
“我出大问题了。”青峰睁开眼,“我喜欢上她了。”
生气是因为喜欢她,不愿意再装作陌生人是因为喜欢她,不想看见她受伤也是因为喜欢她。好像冠上了喜欢的字眼,自己的一切反常都变得有理可循。
“大辉,你是不是喜欢上我了?”青峰突然想起渡久地问这句话时的神态,在脑中他看不清楚她的脸,看不透她的内心,猜不清她的用意。青峰烦躁地揉乱头发,围上浴巾出了浴室,坐在床边发呆。“你不会当真了吧,大辉?”青峰迟疑了,翻着手机的历史简讯,除了约定补习的时间,他们之间好像没有过多的交流。
即使想明白自己的心意,还是会因为渡久地的想法而烦恼。装作不熟,究竟是因为约定,还是因为渡久地并不想和自己过多纠缠。青峰猛地从床上站起,很快又否定这个看似符合逻辑的想法。如果真的不想和自己纠缠,那上一次那条短讯,她为什么要加一个颜表情?
青峰弄不懂感情上的圈圈绕绕,但也清楚既然想明白了喜欢渡久地,下一步就应该是追求她。他又翻出手机,在聊天框删删减减,不知道该怎么委婉地给自己找一个台阶下。约她出门?好像没有理由。送她礼物,可能不会收。还是直接点,表白?
没等青峰拨出电话号码,渡久地的新简讯便传了进来。青峰心脏跳动得很快,手指微微发抖,一时间有些胆怯,不敢打开消息。他狠下心点开对话框,庆幸收到的不是渡久地散伙的通知。“大辉,等下见一面吧,算是给你的礼物。”
青峰在民宿门口站了许久,还有半小时才到渡久地和他相约的时间。蚊子嗡嗡地绕着青峰的脑袋飞舞,在他的巴掌下敏捷地躲开。青峰心里正忐忑,又有一些期待所谓的礼物,周围时不时的有人进出,青峰和人打招呼的神色显得不耐。
刚刚应付好支支吾吾打完招呼的蘑菇头,青峰低头又看了一眼渡久地先前传来的简讯,再次确认了碰面的时间和地点。今吉在背后拍了拍青峰的肩,对上青峰隐隐藏着期待的眼神,猛地吓了一跳。
看清来人后,青峰冷下脸色,恢复了常见的黑脸,语调不高不低地应了一声,算是打了招呼。今吉本想聊几句今天的训练,看到青峰身后朝他走来的渡久地,突然缄了口。想起先前青峰在篮球馆拉走渡久地,而白天沙排的青峰又耍脾气离开,今吉突然觉得渡久地这时候来找青峰也不奇怪。
今吉朝渡久地挥挥手,青峰听到渡久地的声音猛地回头,看到渡久地规规矩矩地穿着白衬衫和牛仔裤,软下了语调:“你来了?”
看看渡久地,又看看今吉,青峰突然萌生出不太友好的预感。他拉过渡久地的手腕,看着却是今吉,语气有些急迫和不满:“你不会还叫了今吉吧?”
今吉无意成为青峰的假想敌,咳了两声示意自己马上滚蛋,便消失在青峰的眼前。青峰满意于今吉的识时务,转头对上渡久地时又软了神色,一时间却也想不出该和渡久地说些什么。
渡久地坐在门口的台阶上,拍了拍身边的石板。青峰顺势坐在她身侧,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不敢贴得过近,但也不想离得太远。虽然怀揣的心情不同,但他们一起沉默着,看着前方不远处的沙滩,月光落在起伏的海浪上泛着光。
“今天白天的事,是我……”青峰还是起了头打断这无休止的沉默,为突然的脾气道歉。渡久地打断他,语气很自然地,她问:“大辉,要不要接吻?”
青峰一愣,不知晓渡久地突然冒出的话语是什么意思。他结结巴巴,反问渡久地:“哈?接吻,在这?不是就被别人看到了吗?” 话说出口,青峰突然有了底气,声音也高了一个调,“你不是最喜欢和我装不熟吗?”
“大辉。”渡久地捉起青峰的手,戳了戳他掌中的薄茧,摆弄着他的手指,没有回答青峰的问题,反而提起简讯中的礼物,“你不想先知道礼物是什么吗?”青峰自然地被转移走了注意力,还未反应过来便点了点头,等着渡久地拿出什么精心准备的小礼物。
渡久地掰过青峰的身体,正对着他,脑袋凑得很近:“礼物就是,我要所有人都知道,大辉喜欢我。”话音刚落,她不给青峰反应的时间,仰头吻上了青峰的嘴唇。
还未来得及消化渡久地的话语,青峰的脑子在渡久地吻上来的那一刻爆炸开,不过一秒的相触,青峰好像清晰地看到她颤动的眼睫毛,勾起的嘴角,唇瓣上还留有柔软的触感。他下意识吞咽了唾沫,扣着渡久地的后脑勺,狠狠地重新吻了上去。
喜欢。
青峰可以完完全全地肯定,他是喜欢渡久地的。他不想渡久地无视自己,不想看到别人对她献殷勤。因为喜欢,所以当他碰上装不熟的渡久地,才会暴走生气;因为喜欢,所以当渡久地要摔倒时,才会毫不犹豫垫在身下;追溯到最开始的相遇,因为瞬间的心动,他才会和她有后来的故事。
青峰松开渡久地的时候,才注意到周围三两看呆的同学,他瞥了一记眼刀驱逐他们,才又看向渡久地,诚恳、但又紧张地:“嗯,我喜欢你,现在所有人都看到了。你呢?你不喜欢我也没有办法,亲都亲了,赖不掉了。”
渡久地搂着青峰的脖子,凑到他耳边说:“我的礼物还没说完。我要所有人都知道,大辉喜欢我,也要所有人知道我喜欢大辉,包括你。”渡久地站起身,和在天台时一样的神色,她对青峰伸出手,说:“重新认识一下,我是渡久地亚理,你的女朋友。”
“噗嗤。”青峰没忍住笑出声,拉上渡久地的手站起身,手一使力把人拉进怀里,低头在她的耳畔回答:“你好,我是青峰大辉,你的男朋友。”
“所以今晚能不能去我房间?”还在拥抱着,青峰突然冒出这样一句话,让渡久地有些惊讶,抬头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青峰反应过来不对味,松开渡久地连忙解释:“我只是想和你待一起,只是待在一起。”
顺理成章地,他们牵着手走在月色下的沙滩上。已经退潮了,沙子还有些湿漉漉,海浪打得不远,只在海边上起起伏伏。渡久地突然想起第一次见到青峰的时候,还是国二,奇迹的世代正在创建王朝的时候。
她来现场给自己家学校加油,本队球赛的紧张无法引起她的注意,却被场上旋风一样的少年吸引。他皮肤黝黑,和队友击掌的时候,笑起来会露出八颗洁白的牙齿,在赛场上专注执著,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狼崽,随时准备在场上掀起能影响到西海岸的飓风。
他好像天生属于篮球。
夜色渐浓,青峰站在房间门口,突然有些紧张。他和渡久地前后脚进了屋,坐在床头相对无言。渡久地先打破了沉默,指了指靠墙的那头,要睡里面。
这是他们头一次,什么都没有做,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青峰抱着渡久地,她的头枕在他的胳膊上,脊背贴着他的胸膛,好像能感受到青峰灼热的呼吸。青峰仅仅只是抱着,好像拥住了属于他的阿娜狄俄墨涅,沉沉地入睡。
渡久地闭上眼,靠在宽阔温热的怀里渐渐困了。她想,现在他也属于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