逝水归 第71章 第 71 章

薛业明是气急败坏的离开的。

他似乎真的喝得很多，离开时被门槛狠狠绊了一下，面门朝下地摔倒在地上。白竹听着声音心头一颤，犹豫着要不要上前扶一下时，趴了片刻的薛业明自己爬了起来离开。

白竹瞠目结舌地看着这幕，眼睛都快瞪出眼眶了。她急吼吼跑回姜慕橙身侧，眼神没处放，踌躇着问道：“少夫人，这样不管少爷真的没事吗？”

姜慕橙瞥了她一眼，淡淡回眸，“没事。”

她可不会可笑到觉得薛业明是良心发现来抒发真情，不过是个无耻的醉鬼借着酒意想将自己的背信弃义，朝三暮四合理化，把一切的罪过都从自己身上剥离掉。

分明可耻又令人厌恶。

“行了，别看了，回屋。“姜慕橙只觉得心烦意乱，薛业明这一闹把她思绪全搞乱了，让她根本无心再思考薛既年的回信，索性全部丟之脑后。

而一心想着在满月酒大放异彩的几人，到了满月酒当日才意识到割离姜慕橙是件多么愚蠢的事情。

薛夫人最在意的是什么？无非是脸面，排场，风光无限的风头。这两三年但凡是薛家设宴，不说商场上的盟友对家，亲戚好友，就连那些官员夫人都会随之捧场，给足了面子。

可今天，薛夫人脸上的笑容始终很僵，分明是强扯出来的硬撑。整个宴会上看不到任何一个官员世家，排场比起从前大打折扣，明眼人都看得出大不如前，只有陆妍还不自知，穿着身艳丽的桃红长裙，一脸无知的享受着这场仿佛独属于她的宴会。

来宾中不乏有平日不对付，巴不得看笑话的，此时见薛夫人脸上挂不住的笑更是心里得意，嘴下也不饶人，笑嘻嘻地问道：“薛夫人，你们宫里那批货处理的怎么样了啊？还怪让人担心的嘞！”

“担心？货？什么意思？”薛夫人被问得一头雾水，朝薛业明递了个疑问的眼神，可薛业明同样是眉头紧锁，眼底闪过一丝迷茫。

可直觉告诉他不是好事，一定不能让这位开口的夫人在这种场合继续说下去。他迅速端起酒杯，借着敬酒的由头想要岔开话题，可那位夫人却不依不饶，掩唇轻笑道：“别说笑了，薛家上个月送到宫中那批宫女服被检出布料不合格，被整批扔了，据说内务府总管还问责下来。”

那夫人捂着嘴笑，“这么大的事，薛夫人难道不知道？”

薛夫人脸色煞白，额间已然冒出冷汗，薛业明同样如此，手中的酒杯陡然一松摔到地上，发出“啪嗒”的清脆响声。

不知道，他们真的不知道。这可是宫里怪罪下来的大事，都一个月了，他们居然始终不知情，还是今天在这样的场合从外人口中得知！

怎么会这样？这件事最终是怎么处理的？宫里的反应大不大 ？

薛夫人疯狂给薛业明使眼色，耳边那位夫人带着看好戏的尖利声响在她耳边问个不停，若不是碍于这么多人，她早就压不住发颤的双腿了。

“知道……当然知道。”这么多人前，她绝不能掉面。最重要的是，如果这件事没处理好，今后薛家在京城的声音还要不要做了！？

她只能一边强撑着体面一边朝薛业明挤眉弄眼，让他赶快去探探情况。

可奇怪的是先前还紧张十足的薛业明此时非但没了惶恐，还摆出了信誓旦旦，无所畏惧的神色。

他举着酒杯，风光满面的与祝贺的人推杯换盏，心里全是得意。

怕什么？这类事情从前又不是没发生过，哪次不是姜慕橙动动手指头，说两句话就解决的，甚至都没闹到他面前过。

这次过了这么久才知情，想必也是姜慕橙已经处理完了的缘故。他刚刚也是因为前些日子的闭门羹才傻了的，姜慕橙和薛家可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整体，她怎么可能敢放任薛家出问题不管。

想到这里，他脸上的得意更甚。姿态摆得再冷漠，再疏离又怎么样，关键时刻还不是得乖乖替他们擦屁股？还以为有多大能耐呢！

不屑与自负的情绪充斥着他的内心，脸上的表情更是极度的张狂。今日情况无非是姜慕橙给他的下马威。从中作梗，阻挠官员参与满月宴，这种拙劣的作法也亏她想得出来。

他懂啊，无非是想借此表明薛家在京城能有今天全靠的是她姜慕橙的背后推持吗？

啊呸！放屁！就算没有她，薛家照样风生水起，更何况他现在可是攀上了户部尚书，往后连将军府都要被他踩在脚底下。

薛业明想得太美了，脸上早已笑开了花，借着来人一声声的“恭喜”把酒杯推来换盏，嘴里句句的“同喜”好不快活。

有明眼人凑在边上说小话，借着酒杯挡住半边脸议论。

“说的那事是真的吗？薛家真被宫里的盯上了？”说话的人眼睛滴溜溜的转，语气幸灾乐祸又掺这些酸味。他们可不想薛家有那么好的本事，娶到这么能给如此大助力的媳妇，瞧这才几年连宫里的生意都做上了。

另一人“咦”了声，缩缩脖子，“那还能有假？我家娘子当时就在薛家店铺，亲眼看到宫里来人一顿责骂的。咦呦，那叫一个狗血喷头啊！”

“嚯，那他们还能这么镇定？”先前那人瞪眼，很是不信。

“可不是嘛！你说这事怪不怪……”宾客摇头，对此不解。

整场宴会下来最心急的就是薛夫人，下半场纯是如坐针毡的难受。一边要哈哈赔笑脸，另一边心里又像蚂蚁爬似的煎熬，好不容易捱到宴席结束，送走宾客，薛夫人终于再也等不了，痛骂薛业明耽误时间，当即就往总店赶。

薛业明满不在乎，甚至觉得薛夫人小题大做，“娘，我说你急什么？有什么好急得呢？类似的事情又不是没发生过，哪次姜慕橙不给解决了，有她在，你怕什么！”

马车里，他散漫地倚坐着，随手撩起帘子向外看，入目便是眼熟的戏楼。这段时间陆妍生育自己一直陪着她，算算时间好久没见着阿妧。想到她的妩媚多姿，薛业明心里就痒痒的，琢磨着回来找机会避开娘过去一趟。

在薛业明的遐想非非下，马车终于在总店门前停下，车辙刚刚停稳，薛夫人就急不可耐地撩帘下了马车。

薛业明上翻眼白，笑话他娘的沉不住气，悠哉悠哉地随后跟进。

店里的生意不算热火，但人来人往也看得过去。可他们踏进店门打眼看去，掌柜，小厮全都是死气沉沉，满脸愁容的颓样。

薛业明皱眉，生出不满。开门做生意图的就是个吉利，这样满是丧意，客人还没进门就先被熏走了，难怪看上去客源凋零。

“干什么呢？都给我打起精神啊！”薛业明大步上前，用力在桌子上拍了拍。

薛夫人连忙拽了他一把，随即回身给被声音吸引看过来的客人赔笑脸，拧着薛业明的胳膊低声训斥，“客人还在呢，你这一惊一乍的，没的吓着贵客！”

薛业明被她这一拧，火气稍敛，却也甩不开手，只压着嗓子哼了一声，目光却怒气扫过那几个垂头丧气的店员。

唉声叹气的掌柜见了薛业明与薛夫人，当即眼睛大亮，忙不迭从柜台后溜出来，满脸愁容，“东家，您可算来了！出大事了啊！”

掌柜的声音里带着哭腔，也顾不上擦额头的冷汗，活像见了亲爹亲娘，几步冲到薛业明跟前，噗通一声就要跪下，被薛夫人眼疾手快地虚扶了一把。

“有话好好说，这是铺子里，别失了体统。”薛夫人眼神依旧锐利地扫过掌柜，示意他起来回话。可实际上她自己此刻心里也慌得不行，连伸出的手都在发抖。

来之前她还能安慰安慰骗骗自己别杞人忧天，可如今看到掌柜这般反应，那点仅剩的侥幸也被这满屋的愁云惨雾冲得烟消云散。

掌柜颤巍巍地站起，偷眼看了看满腹疑云的薛业明，又看了看脸色铁青的薛夫人，一咬牙，老泪纵横道：“东家，咱们供到宫里的那批货出了问题，全都用不了，总管怪罪下来了！”

薛业明不耐烦，刚想开口让他别乱扯，薛夫人就率先沉不住了，急吼吼道：“这我知道，姜慕橙呢？姜慕橙都处理好了吧！”

先前信誓旦旦，信心十足的是薛业明，而现在薛夫人比谁都希望从掌柜口中听到的肯定的答复。

可下一秒她眼中就只剩下绝望，还不能她喘口气，掌柜就哭喊着摇头，“我们找了少夫人了，可是她闭门不见，还说如今家里都是陆姑娘做主，可陆姑娘哪有那本事啊——”

“什么！？”

薛业明横眉直竖，怒吼出声。

一时间店内挑选的客人无不侧目而视，可这时候就连薛夫人都无暇顾及于此，她瞳孔猛的一缩，两眼一翻直直向后倒去。

身后的嬷嬷眼疾手快才没让她当中出丑，可还止不住薛夫人强烈的颤抖。

她没进过宫，却知道那里头的可怕，吃人不吐骨头啊！这回出了这么大的祸端，她甚至不敢问后果如何。

姜慕橙……姜慕橙！

姜慕橙她为什么撒手不管！？她是想害得整个薛家跟她一起玩完吗？

“姜慕橙！！”薛业明怒不可遏，火气窜到头顶，他揪着掌柜的领子，呵斥道：“她说不管就不管了？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禀报！”

掌柜是年轻时候就跟着薛老爷的，一把年纪了，哪里被这样对待过，瞬间又羞又怒，口不择言起来：“往日这种事情不都是找的少夫人，就算找了你们，你们又解决的了吗？”

薛业明被噎的梗住，横眉冷对就要怒斥，谁知掌柜不给他机会又道：“而且我们不是没去府里找过，可东家您当时只顾着陆姑娘，一听是生意上出了问题，就直接让我们去找少夫人，您忘了吗？”

薛夫人眼白翻得更厉害，一口气险些没上的来，无巧不成书，无巧不成书啊！！

“现在呢？宫里有说处置吗？”薛夫人已然上气不接下气。

掌柜的好不容易从薛业明手下逃脱，闻言更是哭丧，“那批货全部报废，咱们一分钱拿不到不说，还要倒赔内务府三千两纹银，以充之罚金！若三日内交不齐，便要查封薛家名下所有铺面，拿东家问罪！”

掌柜的说完这句，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瘫软在地，嚎啕大哭起来：“东家，这可怎么办啊！三千两啊！”

薛夫人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黑，若不是身后的嬷嬷死死撑住，怕是当场就要瘫软在地。她嘴唇哆嗦着，却是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薛业明更是气得七窍生烟，胸口剧烈起伏，指着掌柜的鼻子骂道：“混账东西！平日里养着你们都是吃干饭的吗？这等要命的差事，怎么……怎么就办不好？还有姜慕橙！出了这等泼天大祸，居然不想着补救，反而装没事人？她这是要看着薛家大祸临头才甘心吗？”

“慕橙？对慕橙！”薛夫人终于回过神来，连滚带爬的往外跑，爬上马车就要往回赶，嘴里还念叨着，“慕橙有办法，慕橙一定有办法的。”

薛业明见状如梦初醒，也顾不上其他，匆忙跟上，爬上马车时因为腿软当众摔了个狗吃屎，“没错，找姜慕橙！她那么多门路，内务府根本不敢跟她叫板的！”

要姜慕橙！他得要姜慕橙出马！交不出这三千两可不知道有什么在等着他呢？三千两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足够让他肉疼了。

两人匆匆赶回薛府，路上心急如焚汗如雨下，从未觉得这条路居然这样漫长难走。

马车停在薛府门前，一路跌跌撞撞来到竹香院才觉见到曙光。

可轰鸣紧接着降临。

青石看着急得话都说不清楚的两人，提了提手中的扫帚，面不改色道：“您问少夫人？她去江南了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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