逝水归 第64章 第 64 章

“姜慕橙，你果然没事！”陆妍一进门，连礼数都顾不上了，指着姜慕橙的鼻子便是一通咆哮，“你好狠毒的心肠！平日里在府里针对我就算了，为何还要让人去外头坏我名声？今日京城内的诗会，你为何要故意害我得罪尚书千金，害得我与业明受尽苦口！？”

院内的气氛瞬间凝固，原本还在斟酌用词的沈姨娘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发现是陆妍时显示恼怒，可看到她一反常态的表现，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姜慕橙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淡淡的扫了她一眼。这才发现她通红的脸，不仅是气得，恼得，更是因为不知被谁多次掌掴而红肿隆起的。

“说什么青芒过敏？根本就是在在骗我！实际过敏的人明明是尚书小姐！你好恶毒的心啊！”

陆妍从未如此失态过，至少在人前从来是装的不留痕迹，游刃有余的。可今日出的丑，受得羞辱让她再也控制不住了。

今日她与薛业明参加诗会，却没想到姜慕橙居然也在场。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陆妍哪里会放过这个算计姜慕橙的机会，于是以相送为由送去了一盘亲手做的糕点，其中藏了不少以青芒为原材料的。可不止怎么的那东西居然到了尚书千金的嘴里，还因为她的糕点浑身起了疹子。

那尚书千金也忒是个不讲理的，听说了她的来路后竟抬手就打，硬生生在她脸上落下好几道巴掌。

薛业明来拉架赔不是，竟也被她派人拖下去暗使板子。自己更是被她追着打，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此时此刻她心中的怒火早就冲上了天，哪里还有心情周旋，更别提姜慕橙本就知她如何。

“你早就知道尚书千金青芒过敏，才骗我说过敏到底是你，为的就是这一天吧！”

姜慕橙压了压唇角讥诮的动作。看来陆妍是想让自己出丑，却没料到她会因为薛既年先行离开，这就导致送去的点心落到尚书千金手里。

而那尚书千金本就是说一不二，恶名远扬的性子。再加上本身就看陆妍不爽，正愁没机会教训她呢，棍子就送到手边了，不得趁机好好出气。

沈姨娘在一旁听到现在算是听明白了。倘若放在从前，她定要心里骂着两个蠢货，嘴上功夫也不能饶过。可如今她可着姜慕橙求，这会更得卯着劲表示。

她双手一叉，撇着嘴一脸鄙夷夸张地呦呦呦了几时，细长尖锐的指甲就快怼到陆妍的脑门了。

她声音高昂，嗓子尖锐，就是想让所有人都听听，“我当什么事呢。原来就是你想在外面陷害慕橙，却因为脑子笨手也笨，偷鸡不成蚀把米，害到了旁的大人物身上了呀！”

沈姨娘打量的目光在陆妍身上扫视，随即狠狠地啐了一口，“做出这样的事，亏你还好意思说！？打你都是轻的！”

陆妍被她啐了一脸唾沫星子，气得浑身发抖，那张原本就失了精致的脸此刻涨成了猪肝色。她刚想反唇相讥，却见沈姨娘根本没给她留半点喘息的空档，那涂着鲜红丹蔻的指甲几乎要戳进她肉里，眼风却是一转，谄媚地落在了姜慕橙身上。

方才还泼妇骂街的沈姨娘，瞬间换了面孔，脸上堆满了虚伪的疼惜。

“我的好慕橙哦，还好你没中了她的计，不然身子落了毛病，我这个当姨娘的可要心疼死了！”沈姨娘一边说着，一边掏出自己的帕子，极尽温柔地替姜慕橙拭去额角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里满是后怕。

姜慕橙被她这段十分便掺了十分假意的话，恶寒地胃里翻涌。她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逃离沈姨娘身上过分浓重的脂粉味。

“多谢姨娘疼惜。”姜慕橙踱步，缓慢走到陆妍跟前，仔细打量着她那张花容失色的脸蛋，指尖捏上她的下巴。

陆妍被这个极具羞辱性的动作气得恼怒，牙齿咬得嘎吱作响，愤然拧头却发现根本无法挣脱。

“你——”

斥怒的字节刚刚出口，姜慕橙的两指就带动着她的下巴左右扭动，眼神一丝不苟地打量着陆妍的狼狈模样，语气狎昵道：“妹妹这话说的真有意思，既然知道我过敏，又为何偏偏送了那不该送的东西来呢？”

话语刚落，她噗嗤而出，忍俊不禁，“夫君总说妹妹聪慧，那想必是参透了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这句话吧。”

她说这话时，指腹擦过陆妍红肿的脸颊，存着戏弄的心思按动，并不容易，肿的太厉害了，尚书千金动手真是半分力道也没留。

这就不难想象现场当着那么多人，被如此羞辱却不敢反抗的两人处境有多屈辱。难怪陆妍现在一副要恨死自己的模样，倘若薛业明行动方便的话，恐怕要跟着她一起过来闹了。

可是真奇怪。分明是他们先存了害人的心思，自己甚至都没动手，就被他们恨成这样？这两人的心思，可真是可笑至极啊！

陆妍奋力挣扎，扭疼了自己才勉勉从姜慕橙手下挣脱。

她怒目圆瞪，身体颤抖的险些站不住，挺着个肚子死死抓着丫鬟的手臂，如果眼神能杀人，她已经无数遍将姜慕橙千刀万剐了，“可是你根本没事！你根本从一开始就是为了算计我才骗得我！”

“姜慕橙！你好歹毒的心！就算你不喜欢我，也不该这样陷害我，让外人看咱们薛家的笑话！”

“自打你出现，薛家在京城闹出笑话还少吗？”姜慕橙冷然打断。

不愧是陆妍，都到这种地步了，还不忘往她头上扣帽子。想得倒是挺美，那得她扣的上才行。

她嗤笑勾唇，眸似冰霜。陆妍不禁后退，背脊悚然寒立，好似被毒蛇盯上的猎物，唯一不同的是她是作为猎物自己送上门的。

这样的想法让她更加发凉，用力吞咽了几下，呼吸不畅。

姜慕橙盯着她继续道：“我没事是因为我提前离场，你该庆幸我没事，否则不就坐实了你要害我的事实，到时候纵然你依旧巧舌如簧，也脱不了罪。”

“可是你根本不过敏！你分明就是在骗我！”陆妍咬牙，硬怼回她的目光，眼中满是怨毒。

“是啊。”姜慕橙贴身凑近，微微低头，居高临下地睨着她，幽幽然道：“我嘛，不过是你开个玩笑罢了。”

“你——！”

陆妍气急败坏，再也维持不住仅有的体面，冲上来就要扑打姜慕橙。

可她如今毕竟怀有身孕，动作也不如当初敏捷，刚抬手没一步，就被姜慕橙微微一侧便闪开，反倒是自己刹不住车猛地向前扑去。

在一旁看戏的沈姨娘正愁没机会在姜慕橙面前刷好感呢，这会儿见陆妍抬手动作，猛地冲上前去，一把揪住陆妍的头发，用力向后扯去。

这一拉虽然避免了陆妍肚子着地的惨案，但拉扯撕拽的动作让陆妍疼痛不已。同一天被两人扯着头发这样对待，让她的理智已无，狂怒地暴喊着，回身撕打开来。

两边下人见自家主子落了下风，都担心事后被追责，当即撸起袖子冲了上去加入厮杀。

一时间，安静数月的竹香院再次陷入苦战喧闹。

置身事外的主仆几人已然成了欣然看戏的外人。

白竹有些担忧，生怕他们磕了碰了院中的物件，急得上蹿下跳，给青石看得都担心她也会忍不住加入厮杀。

“少夫人，这样真没事吗？”白竹对于敌人内讧厮杀的场景乐见其成，但是又希望他们换个地方，“这样吵下去，事情闹大了可怎么办？”

姜慕橙看了她一眼，眼角流露出似笑非笑的森然，冷冷抬眼：“瞧，闹大了也无非是这样。”

白竹不解，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去发现不知何时薛夫人已面如黑底地站在竹香院的院门前。

“住手!!!”

薛夫人快步走入，身后的嬷嬷冲了上来，拉开撕扯中的众人。

薛夫人颤抖着指着陆妍与沈姨娘两人，“瞧瞧你们现在的样子，还有半点当主人的样子吗？传出去就不怕人笑话！？”

她一听到消息就立刻赶来，只是没有想到会见到这样混乱的场景，更让她愤怒的是，都这样了姜慕橙居然还只是在一旁冷眼相待。

想到这里，薛夫人气不打一处来，转身走到姜慕橙面前，冷冷的，带着质问，愤怒的眼神直指姜慕橙。

她没说话，是在等姜慕橙认错，造成现在这个局面她脱不了干系，最该为自己的行为做出忏悔。

可是姜慕橙没有动作，甚至保持着和先前同样的，漠不关己，眼神睥睨的模样。

薛夫人瞪眼，有种不被放在眼里的感觉。她狠哼了一声，忽然在谁都没料到的时候猛地抬手，奋力向姜慕橙脸上扇去。

“啪——”

巴掌落在脸上的声音格外清脆，肌肤接触的地方以肉眼可见的程度极速变红。

被嬷嬷拉扯着分开的两人被这声堪称绝唱的巴掌声惊地停住动作，纷纷看去。

她们谁都没想到薛夫人居然真的敢对姜慕橙动手。

只见被打的少女脸猛的歪向一侧，薛夫人的巴掌落下时指尖擦过，瞬间红肿的脸颊上出现了一道血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