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彬路过儿媳妇门口,欲言又止。
这可真是错怪他了!
他可从没说过那话!
刚刚,儿媳妇下班一回到家,就直接进了卧室,摔上门。
随后,家族群里就收到了她的一条长消息,足足有三四百字。
陈思涵下午就编辑好了这段话,她坐在床上,越想越委屈,还是决定发了出去。
一大早,正上着班,她妈妈就是一通指责。
她那个婆婆,前些天恰好偶遇了她妈妈,两个妈一番聊天下来,婆婆把这小两口的生活说得是一无是处。
每次都这样,每次都尽说坏话,还是捏造事实!
林彬读完群里的长消息,查到气得撅过去。
他捶着隐隐发痛的胸口,不间断的咳嗽把他脸都憋红了。
这个向小燕,真是一天都不消停!!!
……
“为什么不叫我的名字?”
这句话林午都要听腻了,自从她回到家,封灵洗就在家里跟着她念叨个没完没了。
为什么?她怎么叫啊,喉咙都被捏得死死的。
她懒得跟他鸡同鸭讲,干脆不理他,这只鬼还真是越来越不讲礼貌了!
刚刚她又被他的突然出现吓了一跳!
林午用梳子梳下林大大身上的浮毛,团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林大大此时无力地瘫着,它朝着封灵洗叫啸了十来分钟,没力气了。
地上的浮毛还是很多,她走向阳台,去拿扫把。
“她也不叫我的名字。”
她???林午顿步,这是在跟她唠嗑吗?
不过,他什么时候话说得这么流畅了?
“你跟她一样。”
林午感到一阵无语,谁啊???
怎么感觉这封灵洗话里有话,好像很有情绪的样子。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招惹了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遇到上次那个附身在别人身上差点掐死她的鬼。
她只觉得自己是真倒霉啊,本来就没多少活头的人生,还被个厉鬼给盯上了。
那天在医院,她认出来了,那个想要掐死她的,就是那天把她推下湖的鬼。
扫完地,她开始擦灰,擦到斗柜上方,相框的薄灰被她轻轻抹去。
“她。”封灵洗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她身后,修长但苍白的指尖,正对着相框里一张笑得明媚的脸。
那张脸,正是林午的妈妈,李玉琴。
……
“你这假发好真啊!打结都这么真实……”
封灵洗正襟危坐在沙发上,身旁是叽叽喳喳的好奇宝宝,李皓云,对面则是站着双手抱臂的智璃。
刚刚,林午刚放下相框,大门就被打开了。
然后门口的两个人就被屋里这个既高大又潦草、还穿着古装的男人惊呆了。
林午也惊呆了,她原以为她们看不见这只鬼的,原来,他现在是个实体吗?
没办法,她只好谎称封灵洗是她同事,刚从漫展回来,紧急来找她交接。
“你cos的是哪个角色啊?这妆造还蛮有质感的诶,就是看不清脸。”皓云说着,就上手撩开封灵洗遮面的长发。
托皓云的福,这是林午第一次看清他的脸。
线条柔和的单眼皮,鼻梁和鼻尖有好看的弧度,嘴唇不厚,也不薄,此时由于皓云的动作惊讶地微微张着,一双丹凤眼直直地看向林午。
她赶紧跑过来拍开皓云的手,要是让她晓得这是个鬼,还不得把她吓疯了!
“别这样,他……他很内向的。”
……
“快回去吧,你也刚做完手术,才休息了几天,又到处乱跑。”
林午好说歹说,才把两个人送走。
皓云这个热心肠的,自打看到封灵洗的脸,便一直嚷嚷着让他辞职当网红。
偏偏封灵洗也开了话头,问她网红是什么,这一问,皓云的嘴就没停下来过。
说的越多,那不越露馅儿嘛!
林午好不容易劝走两个朋友,关上门,她的表情就严肃起来。
妈妈的事情,还是得问个清楚。
……
当晚,林午躺在床上,消化着封灵洗带来的信息。
原来,封灵洗认识她的妈妈,甚至,还见到了她生前最后一面。
原来,妈妈是被一个厉鬼害死的。
这个厉鬼,就是两次想置林午于死地的厉鬼。
她的眼角淌下泪来,这鬼到底是什么来头,不止害了她妈妈,现在,还要来执着地害她。
封灵洗还没有细说什么,她就被这一连串的消息砸懵了头,哭地上气不接下气。
她记得他手足无措的样子,她也记得他把滋哇乱叫的林大大抱到她怀里,然后就消失了。
……
Kevin今天也算是遇到一位奇怪的客人。
他的头发,出奇得长。
长头发的男顾客本来也不算多,这位男顾客的头发是他从业以来见过最长的。
这个顾客就是封灵洗。
两个小时以前,他在皓云的手机里看到了太多网红,好像都是短头发的。
“真的要剪短吗?”
“嗯。”
Kevin拿着剪刀,还有些不敢,他看着镜子里这个帅哥,这身衣服……不会是个讨饭的吧?
“您这衣服……”
封灵洗面不改色道:“漫展。”
……
“啤酒花生矿泉水……”乘务员推着小车走远。
林午望着窗外,小山包一座接着一座,远方,还有好多大山,越过这些大山,就是她的老家。
她昨晚想了一夜,抓鬼不现实,但她可以先调查。
能对她妈妈下狠手的人,一定是老家的人,一定是和故人有什么纠葛。
于是,第二天一早,林午就坐上了这班回老家的高铁,她要查个究竟。
……
“怎么不回家呢?”
电话里,是林彬指责的声音。
林午走出舅妈家的店铺,在镇子里来回踱步。
她从来没觉得那是她的家,她这个爸,还是一样的假惺惺,一共三个房间,她爸睡一间,她那个后妈睡一间,最大的主卧给了儿子儿媳住,她回去,睡客厅啊?
还是舅舅家住得自在些,她挂断电话,继续在这条街上走路消食。
半小时前,林午才吃下舅舅做的夜宵,她还很饱。
刚到舅舅家的时候,大家都惊呆了,一个劲地说着“瘦了”、“瘦了”。
林午是瘦了点,她自己也能感觉到,身上的脂肪少了些,可能是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她的确没怎么好好吃饭,也吃不下。
夜间的小镇,虽然大街上没什么人,但并不清冷,走几步,就有亮着灯的铺子,一路,都是麻将碰撞噼里啪啦的声音。
……
“过节?你妈妈?”
坐在林午对面的中年男人一头短发,脸上颇长了些横七竖八的皱纹,红红的酒糟鼻,眼角耷拉着,但此刻眼里思索着什么,一副很是苦恼的样子。
这就是林午的舅舅,也是她妈妈的哥哥。
“她哪里跟人有什么过节?”舅舅抬起粗糙的手,抹了把脸,整张脸都红红的。
“没有啊,我是不记得她跟人有仇的……”
“你妈虽然对家人朋友有点任性,但也是很会待人处事的,哪里会有仇家?”
林午皱眉点头,心里的疑虑却始终没有消散。
能在变成鬼后害死她的人,一定是熟人。
“她跟朋友吵过架吗?”
舅舅扣着脖子,歪头想着。
“吵架多正常,以前你妈和你爸,还有一个男孩子,天天都在一起玩,他们也老吵架。”
“只是……”
“只是什么?”林午看着她舅舅的眼睛,急切问道。
“只是那个男孩子好像年纪轻轻就没了。”
年纪轻轻……没了。
林午的心咚咚跳起来。
“舅舅,这个男孩子你了解多吗?是怎么没的?是……是咱们镇的人吗?”
林午忍不住抛出好几个问题,她的手指死死捏住身下的板凳边沿,她有预感,这个男孩子,一定是个突破口。
“不是镇上的,市里的,我就记得他来过家里几次,三个人玩得好得很。”
“至于怎么没的,好像是落水吧,当时你妈还在家哭了几天。”
落水。
“那,他叫什么名字,舅舅你记得吗?”
“不记得了!这哪还记得,几十年过去了,好像是姓……曹吧,三个字,我不记得叫什么名字了。”
林午愁眉苦脸,落水耳亡,不会这事儿和她妈妈有关系吧?所以他才来索命?
“你问这个干什么?”
“舅舅,我就是想知道啊……”她趴在店门口的桌子上,胡思乱想着。
“想知道你去楼上,你妈房间的柜子里,有她高中的毕业相册,翻翻就晓得啦!”
对啊!!!
……
曹宏杰。
班里居然只有一个姓曹的,看来就是他了。
他的名字旁边,就是林彬,再旁边,就是李玉琴。和舅舅所说的一样,三个人在照片上肩并着肩,笑得灿烂。
曹宏杰长得倒清秀,会是他吗?
林午拿手指抚摸着照片上妈妈的脸,看来,还是得去市里一趟。
……
“曹宏杰?”林彬的筷子突兀地停在半空,悻悻收回。
林午点点头,仔细观察着她爸的反应。
“你怎么知道他的?”
这是有些警惕的语气。
她夹起几根青菜,努力平静地说:“就是听舅舅说你们以前是好朋友,想了解一下。”
林彬看她一眼,迟疑地拿起筷子,嘴里含糊地“嗯”了一声,好似思绪早飘到了几十年前。
“爸,你们是很好的朋友吗?”
“嗯。”
“听说他年纪轻轻就落水,没了。”
“嗯。”
“那你们一定很伤心吧?”
“……嗯。”
……
这是不打算多说的意思,但看她爸这状态,很不对劲,这么藏着掖着,一定有问题。
林午在市里徘徊着,还是给舅舅打了个电话。
随后,掉头走向步行街。
步行街是以前老街的商业中心,到了如今,虽然新城建设起来,这里还是老牌逛街好去处。
只不过现在刚过一点半,正是午休时间,这条街还没什么人。
林午站在步行街路口,朝里探看几眼,这一整条街都摆满了流动摊位,门口还有两三个卖花的,大丛大丛鲜艳的花很是抢眼。
多少年没来这里逛了,林午在心里盘算着,也有个七八年了吧。
街道两边的商铺不知经过了多少变迁,门脸几乎全都变了。
摆在街道中间直溜溜的一排小摊位此刻都没什么生意,叔叔阿姨们坐在摊位旁或是打着盹,或是刷着手机里的视频。
还未走近,林午就闻到了臭味,是臭豆腐摊位传来的。
听舅舅说,妈妈有个同学在这里卖臭豆腐,是一个镇的,说不定他还记得曹宏杰的事情。
……
面前是臭豆腐,身后也是臭豆腐,左手边还有一家臭豆腐。
没想到臭豆腐扎堆在这儿,林午有些拿不准,到底哪家臭豆腐才是她要找的呢。
面前这家,老板是个光头大哥,速干T恤紧贴在精壮的躯干上,看起来年龄在三十五岁左右,排除。
转过身,这家臭豆腐摊位上所有东西都盖了盖子,其余地方擦得干干净净,林午探头去看,摊位后的躺椅上是位正在休息的姐姐,排除。
就剩下左手边这家了,只是摊位上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