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面,她真免不得心惊肉跳。
林午努力平静地看向四周,手机收到新消息,没想到地铁居然出了事故,她们俩要晚点才能到了。
怎么这个时候出事故!她在心里无声呐喊,喊完继续默念阿弥陀佛……
余光里,小男孩低下头,一副委屈至极的样子。
林午斜眼看向他的头顶,不对劲,居然没有发旋!!!
他扣着手,委屈巴巴地抬头,瘪着嘴看着林午。
这是什么?苦肉计?
她在心里哀叹连连,苦肉计对她还真起作用!
“你……你想说什么?”林午大着胆子把右耳凑过去。
既像大人、又像小孩的声音说道:“阿姨,我也想看蝌蚪,但是我害怕,你可以陪我去吗?”
你一个鬼,还害怕???
林午感到一阵无语,但……不就是蝌蚪吗?看看就看看吧。
虽然心中很膈应,但她还是牵起了小男孩冷冰冰的手,走向小溪边。
刚走几步,小男孩却拉住了她,指向不远处的湖。
行吧,湖里的蝌蚪更大。
林午就这样,拉着一个小鬼,走到湖边。
柳枝刚冒出小嫩芽,湖面被阳光照得闪闪发光,倒是好风景。
“看吧,你不是要看蝌蚪吗?”林午蹲在湖畔,这里水草丰足,一大片黑压压的蝌蚪穿梭其间,很富有生命力。
啊!!!!突然后背一股大力把她推出几米远!
没料想,她被推进湖里了!
冰冷的湖水冻得她牙齿直打颤,她不会游泳!
“救命!!!”
“救命……救命啊!!!”
湖水里没有任何着力点,她的口鼻堪堪和水面平齐,林午拼命动用手脚,却不得章法。
岸边,小男孩盯着她咧嘴笑着,笑得癫狂,一张如黑洞般的嘴越来越大,诡异非常!
果然是他。
越挣扎,越感受不到浮力,越害怕。
她沉在水里,慌乱间喝了几大口水,窒息感让她的身体越来越重,水面的光点越来越远,意识渐渐模糊。
……
咚咚咚咚!!!!
一股无名的力量冲击着她的耳膜!林午被激得清醒了一瞬,手和脚再次用力抓向四周,却什么也挨不到。
这湖怎么这么深!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死前的流程是这样的吗?
耳膜像是要自行剥离开一样,胸腔更是如撕裂一般痛。
自己的生命会终结在何时?她曾经想过这个问题,但答案绝不是现在。
眼睛也快没力气睁开了……
模糊的视线里,一个头发极长的人朝她游过来。
这人身后是无边际的黑压压的湖水,但他的长发比那更黑,黑发在水中无尽地延伸缠绕着,盖住了他的眉眼,只露出鼻子和嘴,皮肤苍白。
鼻尖应该是颗小痣……
随后林午彻底失去意识。
……
喉咙里涌出一大口水,林午一个激灵,偏头把水吐出来。
胸腔细细密密地刺痛,浑身没有一丝力气。
她躺在草地上,茂密的树冠下,树冠外层的树叶反射着阳光。
眼前的人如释重负,这是个女生,她湿透的短发在额头和两颊边甩出弧线,眼角有一颗小痣。
“醒了!醒了!救护车来了吗?”
周围叽叽喳喳,林午没力气转动一下眼珠,但她知道,她没死,她得救了。
……
“别睡!醒醒!”
林午再次被叫醒,她努力撑开沉重的眼皮,身旁的人焦急地凑过来,给她加油打气。
从林午在草地上清醒过来,到在救护车上摇摇晃晃,她被叫醒了不下十次。
这就是陌生人的善意吗?如此汹涌的善意,林午眼角淌下泪来,又被一只手轻轻拭去。
……
“怎么不见人?”
皓云在野餐垫上坐下,打开餐盒,叉起一块凤梨。
智璃往四周望了望,不远处有个公共厕所。
“我去厕所看看。”
厕所门口站着两名卷发阿姨,其中一个正绘声绘色讲述着这个公园今天发生的大事。
智璃一边走,一边拨打林午的手机。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她心中不安,加快步伐走去。
“……哪个晓得她是咋个掉那么远的!我听到有人在说,落水了……落水了,就跑过去看,只看到是个女娃儿,已经往下沉了!”阿姨戴着浅紫色的墨镜,把脸遮住一大半。
“然后呢?淹死了哇?”对面的阿姨问出了智璃心中的问题。
“没死没死!有个保安把她救起来了!”她把墨镜往上推到头顶,手机拿得远远地,把照片翻出来递给另一位阿姨。
智璃不动声色站到墨镜阿姨背后,该不会是小午吧?
照片上的女生躺在草坪上,四周围满了人,身旁还跪着一个女生。
“阿姨,我能看看你拍的照片吗?”智璃恳切地看向墨镜阿姨。
阿姨递过手机,“看吧,你认识她?”
放大照片,人脸变得清晰。
是林午!!!
照片中的她面色苍白,四肢无力地摊放着。
……
既像打摆子,又像跌落悬崖,腿猛地一抽搐,林午再次醒来。
吊瓶、蓝色隔帘、浓浓的消毒水味……
她叹出一口气,真的得救了。
嗓子又痛又痒,林午咳嗽出声,随后帘子就被拉开,两张担忧的脸蹭地冒出来。
“喝水吗?诶,能不能喝水啊?”
“你等等啊,我去问下医生!”
皓云像个炮仗似的跑开了,留下智璃。
她在林午身边坐下,“怎么样?哪里痛?”
林午看着眉头紧皱的她,摇摇头。
智璃小的时候溺过水,老家的游泳池不大,儿童游泳池也并不深,但智璃就是没有站稳,扑腾着立不起来,幸好被人及时发现,不过还是呛了水,住了两天医院。
那之后,智璃对水就产生了一点心理阴影,今天的事肯定吓到她了。
……
救护车的声音从楼下传来,林午睁开眼。
白天睡多了,晚上一时半会儿睡不着,再加上是在医院,在陌生的环境和陌生人睡在一个房间,总有些不自在。
她想起在岸上和救护车上的女生,是她救的自己吧。
那水里那个长头发的男人是什么?
水鬼?
倒也有可能,毕竟当时林午耳鸣了,还特别剧烈。
她抚摸自己的右耳耳廓,手指和皮肤以及头发摩擦的声音清晰可见。
还好,这只耳朵没有聋。
……
什么声音窸窸窣窣的?
谁在讲话?扰人清梦。
手背上传来一股瘙痒,林午猛地睁开眼。
“……醒了?胸腔还疼吗?”是医生。
林午转头看向自己的手背,原来刚刚是智璃把她挠醒的。
这一大觉睡得……
“好多了,不太疼了……”林午看向医生,回答道。
这个医生今天没有戴口罩,露出了下半张脸,鼻头上……有一颗小痣。
和……那个水鬼有点像。
不过,也就这颗痣有点像。
那个水鬼的头发长得惊人,再看眼前这个医生,寸头。
“下午可以出院。”医生走了。
……
滴、滴、滴、滴,还在输密码,门内就传来了林大大的喵喵声。
“骂得很难听啊……林大大。”
林午关上门,一手捞起脚边的猫,狠狠亲了一口。
“昨晚皓云阿姨不是来给你放饭了嘛,想妈妈了是吧?是不是担心妈妈?是不是?是不是?”她把林大大放到沙发上,这只小猫乖顺地翻起肚皮。
林午没有跟她们讲公园那个小鬼的事情,徒增烦恼嘛。
就当作是她在湖边看蝌蚪脚滑了。
……
上周末几乎两天都在医院度过,这个周一显得尤其难熬。
下班后,林午直奔清源茶楼。
……
“一般的不会伤人,也没能力伤人,应该是个厉鬼。”
林午眼下猛烈跳起来。
厉鬼???
“奶奶,厉鬼怎么会找上我呢?”她实在不懂,她和那小厉鬼有什么恩怨吗?
……
第一,她不认识那个小男孩。
第二,她没有和什么人结仇。
第三,没有第三。
林午走出茶楼,麻将碰撞的声音慢慢远了。
冯奶奶说自己没什么道行,从自己内兜里掏出一个三角符给了她,她把符捏在手里,往家走去。
是她的错觉吗?
她老觉得背后有人在看她。
林午微微侧头,余光里,身后是一对男女,男生牵着只边牧,女生背着水壶,不是他们。
她再侧头,往另一侧看去,马路上的车灯飞速闪过,对面的人行道有行色匆匆的下班族,也有步履蹒跚的老年人。
胆子越来越小了……林午肩膀放松下来,哪有人在看啊……
……
绿化带里钻出一个男人,他随意抖落身上的灰,死死盯着道路尽头小小的背影。
背影正是林午。
她举着手机,是智璃打来的电话。
绿灯亮起,她一边接听,一边踏上斑马线。
“八点了吗?……真的诶。”
“不是,跟同事一起吃了饭,所以晚了点,马上就到家了。”
“哎呀……别担心啦……”
……
过了这个小学,前面就是小区,林午加快步伐。
小学外围的栏杆上挂满了七里香,此时花开得正盛,无数重瓣的小白花散发出幽香。
走到花藤下,花香更浓,她驻足了好一阵,直到操场里响起了声音。
林午透过栏杆看过去,是几个小学生在踢足球。
这些小朋友叫喊着、奔跑着,充满活力,可她却想起那天的小厉鬼,也差不多大吧……
又是一阵心惊肉跳,手里的符被她捏紧,真是杯弓蛇影啊。
……
这座城市的另一个角落,一大群外国人从皓云身旁经过,最近天气暖和起来,景区的人也变多了。
为了隔绝人群的声音,她快步走过景区大门,电话里的声音又慢慢清晰起来。
“我奶奶就是跟一个大师学了一段时间,她说她没招。”
“那奶奶的师傅呢?”皓云庆幸自己多留了个心眼,小午那天在公园果然是遇到鬼了,还不跟她们俩说实话,自己去找了冯奶奶。
“也不算是师傅……那个大师几年前已经去世了。”
“啊?!该不会是……被害的吧?”影视剧里的大师遇到厉害的角色,也会没命的。
“不是啦,是癌症。”
“哦……这样啊。”
……
洗澡水的温度显得有点高了,浴室的水汽蒸腾,像个桑拿房。
林午打开浴室门,一瞬间,她的右耳咚咚咚咚响起来!因为同一瞬间,她看见了坐在沙发上的人。
人吗?鬼吧。
浓黑的长发由沙发铺到了地上,看不清脸,两只搭在沙发上的手背看起来是男人的手,冷莹莹的,尤其苍白,一身墨黑衣裙透出些许暗红,反正看起来就不是人。
她的脸因为耳鸣而紧紧皱了起来,眼睛眯缝着,神色痛苦地看向沙发上的鬼。
怎么办?跑吗?
这可是自己家!
他动了!!!!!
林午撑住墙,眼看着他从沙发靠背上支起身,一张死气沉沉的脸被灯光照得清晰,眼珠子一动也不动地盯着她,随后他慢慢地把上眼皮搭下来,再揭开,耳鸣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