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日无多 第15章 回到过去

这是哪里？

林午张开手低头去看，却是空无一物。

她的身体呢？怎么不见了？

街上人来人往，都穿着不合时宜的衣服，这绝不是2026年。

身后是一家服装店，林午走进去，迫不及待地找到镜子。

镜子里是一排排挂得整整齐齐的衣服，店员和顾客穿梭其中，但，就是没有林午的身影。

明明，她就站在镜子面前。

这是怎么回事？

“人呢？”

身旁走过一个女生，正拿着件裙子四处张望着，像是在找人。

小圆脸，大眼睛，鼻头娇俏，林午看着她，却呆了一瞬。

是李玉琴。

是妈妈。

她比照片上的李玉琴鲜活了不知多少倍。

“你俩咋从一个帘子里出来？在里面干嘛呢？”

李玉琴疑惑不解地看着刚拉开帘子走出来的两个男生。

林午跟过去，仔细看的话，还是能看出其中一个是林彬，她爸爸。

另一个，应该就是曹宏伟了，这时的曹宏伟倒是很清秀，桃花眼搭配上秀丽的鼻梁，嘴唇红彤彤的，很难和那具浮肿的尸体联系起来。

“他衣服卡住了，叫我进去帮忙。”

林彬说完，便理了理头发，走上前来拿起李玉琴手上的裙子翻看着。

“小琴，这条裙子颜色太暗了，不适合你。”

“是吧曹哥，我也觉得，不过刚刚穿上去还行……那就算了吧。”

李玉琴拿起衣架，随手把裙子挂了上去。

三个人肩并肩出了门，林午赶紧跟上。

场景变换。

刚刚还走在街道上的人瞬间出现在了教室。

老旧的木制桌椅，并不十分平整的水泥地板，教室四周墙皮脱落了不少，的确是老教室了。

李玉琴勾起脸侧的碎发别到耳后，急急忙忙奔向第一排。

“曹哥！快快快…….作业借我抄一下。”

曹宏伟无奈摇头，继而把自己的作业本递到她手里。

李玉琴嬉笑着拿出颗糖放到曹宏伟桌上，随后捏着本子回到座位奋笔疾书去了。

林午看着妈妈抄作业挤眉弄眼的样子，少女时期的她是如此活泼、如此生动。

曹宏伟拿出另一个小本子，走向坐在教室另一侧的林彬。

两人沉默着在本子上写着字，你来我往，氛围并不寻常。

林午凑近去瞧，两人已用这样的方式交流了大半页。

-她喜欢你。

-我知道。

-你喜欢她吗？

-不可能。

-那你是怎么想的？

-我不知道。

-你总得做选择的。

-嗯。

这个她，指的是李玉琴吗？

林午随着林彬抬起头，望着她的方向。

李玉琴好似头顶长了眼睛一样，她抬起头来，与林彬对望。

她调皮地挥挥手，复又低下头，继续抄作业。

场景又变了。

这里……是曹宏伟的卧室。

“每人一张，都收好哦……”

李玉琴扎着低马尾，齐刘海蓬松可爱，她正拿着照片往衣柜镜子上贴。

就是那张后来被曹宏伟剪掉的照片。

照片中的三个人并排站着，李玉琴笑得灿烂，中间的曹宏伟微微提着嘴角，最右边的是林彬，却板着一张脸。

“彬哥，你说你怎么不笑呢，本来很完美的一张照片……”

李玉琴贴好照片，转过身来抱怨着。

林午也纳闷，这么冷漠的一个人，妈妈为什么要嫁给他呢？

“有点渴了，曹哥，你家有水吗？”

“我去给你拿。”

曹宏伟退出房间，李玉琴却罕见地矜持起来。

她斜斜坐在床边，正对着书桌后坐着的林彬的背影。

“彬哥。”

“嗯？”林彬像是有预感似的，语气更加冷漠。

“我有事要跟你说。”

“……说吧。”

“我……你应该知道的吧？”李玉琴不好意思地降低音量，脸颊绯红。

“什么？”

“你肯定知道的。”

林午转到书桌前来看，林彬的脸色却是铁青的。

“知道什么？”

“……我，我喜欢你啊，彬哥。”

少女害羞地低下头，林彬却握紧了拳头，不知他的内心活动如何。

沉默让李玉琴不安地抬起头来，林彬的背影一动不动。

“彬哥？”

“嗯。”

“你喜欢我吗？”

林午始终看着林彬的表情，他眼睛往门缝看去，林午也转过头。

门外，是曹宏伟。

他端着搪瓷杯，滚烫的开水冒着热气，他正红着眼盯着门内的林彬。

林午心中不由得冒出一个猜想。

“嗯。”

林彬却在迟疑后回答了少女的问题。

不是不可能喜欢她吗？

为什么又要说喜欢她呢？

林午疑惑的当头，场景再次变换。

石梯上两个男生正一前一后往上爬。

这是老家城里那座小山，山上有座寺庙。

不过，这样的天气，也就只有他们会来选择爬山了。

林彬在前，曹宏伟在后，两人的衣服都被暴雨淋透了。

林午跟着他们，看他们沉默地一步接着一步爬上山顶。

山顶寺庙的另一侧，有个小回廊，今天是个大亭子。

林彬带着浑身的雨水坐在亭子里，曹宏伟也坐下来，雨更大了，亭檐拉下雾蒙蒙的雨幕，将两个男生罩在其中。

“为什么？”

曹宏伟终于开口打破沉默。

林彬伸直两只腿，颓废地低头不语。

“为什么？！”

质问。

“她怀孕了。”

绝望在曹宏伟的脸上蔓延开来，林午可以看见他咬紧的腮帮子，整张面皮由于悲痛开始颤抖，清秀的脸变得光怪陆离。

“对不起，我必须跟她结婚。”林彬一向板着的脸也有了裂缝，露出些许痛苦。

林午感到自己心如擂鼓，这段对话的信息是很明显的。

她退后几步，不觉退到了雨里。

雨声刷啦啦在她耳边炸开，却不敌眼前这记惊雷。

她看见，林彬冲向曹宏伟，两人紧密地拥抱，两张嘴又紧密地厮磨起来。

……

浑身无力。

林午费力睁开双眼，眼前白花花的一片。

“你终于醒了。”

眼神慢慢聚焦，这才看清眼前是丁芮。

“我……”嗓子的干涩让林午住了嘴。

林彬和曹宏伟。

林午想起自己刚刚见到的那一幕，忍不住想要吐出来。

“你怎么了？”丁芮看她面色不对，连忙把她背起来冲去厕所。

呕……

真恶心啊……

林午漱了口，坐在卫生间地板上。

“你知不知道你睡了多久。”

“五天！”

“你这样是不行的。”

丁芮在她身旁，话密得很，这才把林午的思绪拉了回来。

五天？！

那林大大还好吗？

“猫……猫呢？”

丁芮走出门去，又把林大大抱进来，它冲进林午怀里，依恋地用脸蹭她的脖子。

还好，还好。

“幸好有猫，隔壁听到它叫了三天三夜，给我打了电话，这才发现你在床上睡得脸都白了。”

“隔壁？”

丁芮抿抿嘴，这才说：“之前，我担心你会出什么情况，所以给邻居打了招呼，留了我的电话。”

林午抱着林大大，很是惊讶地盯着丁芮。

“对了，我给你点了粥，吃点吧。”

……

又瘦了一大圈。

林午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突然觉得有些陌生。

脸颊的肉消瘦一大半，隐隐透出骨骼的痕迹，有了点清丽的味道。

看了一阵，她又冲到厕所。

这几天，每每想到那个亭子里的场面，林午就像条件反射般反胃。

还好，这次压下去了。

她慢慢起身，挪到客厅沙发上坐下，林大大喵喵叫着跑过来，睡在她的腿上。

一张猫脸一错不错地盯着她。

林午能感受到林大大的不安。

她只能摸摸它，亲亲它。

……

哚……

哚哚……

哚哚哚哚哚哚……

林午被吵得睁开眼，她摸索着打开床头灯，却见柜子上的手镯在跳动着，一跳，便发出哚哚的声音。

她迷惑地看着手镯，余光却注意到门缝里透出的光线，光线跳跃着映在地板上。

林午心头狂乱，紧握着手镯打开房门。

客厅的铁制小几上，智璃男朋友李颖然送的摆件竟然无端起了火，此刻烧得只剩个底座了。

她赶紧拿起一旁的布艺杯垫盖住它，这才灭了火。

不过摆件也算烧没了。

奇怪，怎么会好端端地烧起来了？林午看着手中的木镯子，手镯也平白无故跳起来，难道是那个摆件有问题？

回到卧室，昏黄的小灯却照亮了一个身影，一个林午期盼了好久的身影。

长发束冠，衣裙翻飞。

是封灵洗。

林午快步走近，用眼睛细细描摹着他的眉眼，随后鬼使神差地抱了上去。

冰冷的。

这具身躯的温度告诉她这个拥抱是违和的，但她就是不想放手。

她能感到自己被回抱，被搂紧，她的心里轻轻地喟叹一声。

然后，一瞬间，这个冰冷的拥抱就结束了。

只剩下林午环抱着身前的空气，她迷茫着望向空荡荡的四周，随后踉跄两步，跌进床铺里。

林午狠狠地掐上自己的大腿，很痛，所以这不是梦。

封灵洗真的出现了。

她双手环抱身前，回味着那个冰冷的拥抱，眼角竟流下泪来。

什么时候开始的？

自己什么时候喜欢上他的？

林午并不清楚。

……

“不是。”

“不是。”

“不是……”

“不是……不是！”

林午晕乎乎地穿过一扇又一扇门，越过一道又一道墙。

一个又一个不同的家庭。

有时候是幸福的，有时候是悲伤的，还有冷清的……

她在找什么？在找谁？

林午一概不知。

她只是看着自己辗转于万家灯火，找寻一直没有停下。

渐渐地，步履变慢了，她好像体会到了疲惫。

然后，她缓缓睁开眼。

又是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