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也睡不着,林午打开床头灯,坐起来,却猛然发现一直摆在柜子上的手镯不见了!
她急急忙忙探头往地上看,没有掉到地上。
抽屉被拉开,这里面也没有!
思绪纷乱不堪,她在床头翻找着,甚至掀开被子。
随后,咔哒一声,是镯子掉在地板上。
林午走到床尾,捡起手镯,它怎么会在被子上?
她是没有梦游的毛病的,那就只能是手镯自己长了腿?
再联想到刚刚尤其逼真的梦境,会不会,是这只手镯让她做的梦?
如果是这样,那这个梦一定不是寻常的梦境。
大哥大、过时的鞋子,都说明了这个梦里的时间,至少也是二十多年前了。
二十多年前,会是她妈妈,李玉琴吗?
那个始终在抱怨的男人,是……她爸爸,林彬吗?
林午的脑子里塞满了问题。
……
青城后山僻静的后院里,丁芮,也就是法真,正一脸严肃地和诚玉道长说着什么。
老师父面沉似水,“狂徒!竟还有炼鬼的?!”
她拍下身旁石桌,走向前院,把老年机按得咯吱作响。
一条石破天惊的消息由此从群里发布出去,在整个道家掀起波澜。
……
诚玉道长先师兄们一步,随着丁芮到达成都。
晚上九点,丁芮正在卧室铺床,门铃却响了。
是皓云。
“道……道长您怎么来啦?”
诚玉道长打开门,侧过身,让皓云走了进来。
“皓云小友,别来无恙。”
倒是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皓云傻傻笑着,和从卧室出来的丁芮迎面对上,“你来啦。”
“嗯。我……我来找你去吃夜宵……”
她略红了脸,“不过,师父来了,我还是不打扰你们好了……”
丁芮示意她坐在沙发上。
“没事,师父也要洗漱休息了,我去换个衣服,我们去吃宵夜。”
“好呀。”
很快,丁芮便换好衣服走出来,和皓云一起出门了。
门后的诚玉道长转过身,深深叹了口气。
“是劫……躲不过。”
……
“爸,生日快乐。”
“嗯,最近怎么样?”
这样的寒暄在过去这些年重复上演了很多次,不咸不淡的情节,想想林午自己也发腻。
“最近都在家里,不过……我打算和朋友去古蜀道玩。”
林午抛出问题,猜想若不经过验证,那始终只是猜想。
“……你还没找到工作?!”林彬的声音大了些,指责的语气模糊了古蜀道这个细节。
“还在找……爸,你去过古蜀道吗?好玩吗?”
“去过……就那样,你赶紧找工作吧,别到处瞎玩,乱花钱……咳咳,咳咳咳!”
他居然没有否认,林午赶紧追问道:“你跟……妈妈一起去的吗?”
林彬沉默两秒,终是“嗯”了一声。
果然,梦中的人就是林午父母俩。
她想起梦中男人不耐烦的语气,心口禁不住地为妈妈感到心痛。
挂断电话后,林午捧着相框,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滴落。
在那个梦里,她就是李玉琴,这么多年来,这是她最接近妈妈的一次。
……
小区里蝉鸣阵阵,林午提着一兜李子,坐在小区路边的树下花坛边,拿出一颗李子在裤子上擦了擦,喂进嘴里。
盛夏的阳光炽烈,上午**点的太阳就能晒得人后背冒烟。
她坐在这颗桂花树下,李子的酸甜味道在她嘴里迸开来,好不惬意。
道路那头走过一个人,林午觉得尤其面熟。
周旖莎!
她瘦了,看着健康了太多。
一个男人从她身后冒出来。
“姐,这可是个好机会,刘哥三年前离婚,到现在还没找到合适的……”
男人叉着腰,阳光下他的额头黑得发亮。
“算了,我还没有做好准备。”
“哎呀!姐,我都给他看你照片了,他挺喜欢你的,见一面嘛。”
怎么还有这样的?强制相亲?林午盯着那头,看周旖莎的反应。
周旖莎果不其然皱眉道:“我说了,我还不想再婚,你别再把我的照片到处拿给别人看了,我会生气的,小健,我真的不想这样。”
她顿了顿,盯着抓耳挠腮的周健摇摇头。
“结婚只是一个选项,我之前就选错了,这次,我不想再潦草地做选择。”
说完,周旖莎头也不回地走了。
那个叫周健的甩甩手,抬头看了眼刺眼的太阳,也转过身来,往小区门口走去。
林午这才发现这个男人竟也算是熟人。
他就是那次因为韩康闹事上门来的周警官。
周老爷爷果然没有吹牛,他果然有个当警察的侄儿。
燥热的气息蒸腾着地面,林午起身回家。
一边爬楼梯,林午一边想起那时的周老爷爷,虽然把她吓得不轻,但她终归帮上了忙。
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好好去投胎了。
……
刚目睹完一场半强制的相亲,林午又被“介绍”上了。
她姑姑也是个锲而不舍的,这些年给林午介绍对象一直很积极,细数下来,没有十个,也有八个了。
这次据说是个小高层,只是年龄稍大了些,前些年离了婚。
姑姑眼里的“稍”大其实是14岁的年龄差。
林午盯着手机屏幕,简直要被气笑了。
照片上的男人头发秃了一半,还剩一半隐隐约约可以在后脑勺看到,一张脸浮肿,带着长期喝酒的红润气色。
这样的男人,姑姑也能介绍给她?
以前,她还当这位姑姑是好心,不过是大部分长辈的通病。
可经过最近这几次的介绍,她算是明白了姑姑的用心。
这是生怕林午过得好,介绍些歪瓜裂枣来气她呢!
她一咬牙,果断拉黑了姑姑的微信。
再到家族群发了个声明,谁要是再给她介绍对象,她就拉黑谁。
随后,她扔掉手机,不管群里的浪有多大,都不关她的事了。
……
匆匆忙忙赶到丁芮家,诚玉道长正在阳台的蒲团上打坐。
“真的是我的吗?”
丁芮点点头,拿起放在茶几上的木匣子递给她。
林午没有想到,自己的魂魄碎片竟然还有找到的一天。
“是怎么找到的?”
“我和师父最近正在追查一点事情,途中发现一位老爷爷,他被人利用,成了厉鬼,师父将度他之前,他把碎片交了出来,说是“林午”的东西。”
这个老爷爷怎么会知道她的名字?还帮她保管碎片?
“这个老爷爷,是姓周吗?”
丁芮摇头,这个,她们当初也没有问。
“那,这个老爷爷是不是驼背很严重,眼珠子是白的?”
“对,对!就是这样的老爷爷。”丁芮着实没想到,原来林午竟然和这老爷爷认识!
是周老爷爷。
林午捧着木匣子,感叹世间巧合。
“那他现在怎么样了?”
“放心,他已经踏上了该走的路。”
……
“这棵树可真高。”
“树干尤其粗壮,这怕不是我们一路来见到的最大的柏树了!”
“看看树龄呢……”
“嚯哟!两千三百年!”
啧啧称奇的声音不绝于耳,林午一动不动,眼见着面前的人朝着她看来看去。
她成了一棵树?
又是在古蜀道。
她在道路边站着,不知站了多久,突然像是冲破了束缚似的,她从树里钻了出来,一步踏出,便是几十里远。
她感觉自己飘飘欲仙,从一个地点到另一个地点只需转瞬间,她走过好多个地方,见过好多人,但见的更多的,是形形色色的鬼。
这些鬼,都对她毕恭毕敬。
见过这么些形状,林午才晓得居然有这么多死法。
在这个梦里,她感到自己一直在找一个人,一个曾在古蜀道的某棵树下歇过脚的人。
直到脖子上感到明显的重量,她心里一惊,醒了过来。
林午喘着粗气,伸手摸向自己的脖子,是林大大。
……
真的很像。
男人看着智璃的眼里是深情款款,智璃很不好意思,只好一直吃菜。
这是智璃的初恋。
就是她前段时间相亲认识的男友,叫李颖然。
林午一见到他,就发现他和封灵洗长得很像。
封灵洗是十分,那他就是七八分。
如此相似的一张脸,林午既感慨又疑惑。
“对了,颖然家里是做手工艺品的,他给你带了礼物。”
说罢,智璃便勾住男友手腕,朝林午眨眨眼,她瘦了,面色有些暗沉,但一双眼却是亮晶晶的。
李颖然拿出身旁的小袋子,袋子颜色深沉,带有暗纹,中央印有两个大字,“刻年”。
林午接过,袋子里装着的是个小摆件,像一团跃动的火苗,雕工精细,栩栩如生。
“好漂亮!谢谢。”
火好啊,红红火火,放在家里挺不错的。
她抬头谢过,对面的两人却还在深情对视。
这也太黏糊了……
林午有些不自在地看向窗外,行人大多都打着伞遮挡炽热的阳光,空气里腾腾的热度仿佛肉眼可见。
封灵洗到底去哪儿了?如果他此刻出现在窗外,那她……
好似一束窥视的视线打在自己身上。
是?
林午转回头,智璃和李颖然还在说着悄悄话。
不是他。
压下心头怪异的感觉,林午心不在焉地拿起筷子。
……
艳阳高照,林午坐在池塘边的石头上乘凉,头顶是石榴树茂盛的树冠,绿油油的叶子里点缀着许多淡红的小石榴。
池塘又大又深,打眼看去,整个池塘里全是摇曳的绿色水草。
水里绿油油的,岸边却有大片大片不知名的野花,红的黄的倒映下去,加上蓝天的点缀,整个水面变得像油画般绚丽。
池塘边除了林午,没有其他人。
说不出的舒爽在她心头蔓延开来,这样的景色不可多得。
突然天上飘来沉沉的乌云,水的绿、花的艳全都变得黯淡。
要下雨了吗?
林午在身上翻找着,却始终找不到手机。
啊!!!!
水里有东西!
她脚下的水开始剧烈翻动,渐渐涌出一个浮肿的头颅来。
曹宏伟!
他怎么在这里?
林午挣扎着想往后退,却全身无力,只能眼睁睁看着曹宏伟浮肿的尸体爬上岸来。
他伸出泡得发白的手拉住林午的脚。
“你别碰我!!!!!”
她往前爬,曹宏伟也往前爬,这简直是噩梦。
“别过来!!!你……你到底有什么仇怨啊!!!”林午大喊起来,她实在想不通,就算是要她死,那也要她死得明白吧。
脚上一松,林午回头看去,却见那尸体直直飞起来,又重重落在林午身上,压得她几欲吐血。
曹宏伟咧嘴笑开,嘴里流出浓黑的液体。
“仇怨?”
他张着嘴,看着林午的眼里满是疯狂之色。
“仇怨……仇怨难消!!!!!!!!!!!”
刺耳的啸叫在山谷间回荡,林午被他扼住喉咙,呼吸困难。
“你想知道吗?”
曹宏伟把额头贴近林午,她很想拒绝,却并没有这个能力,只能被动地看着这张令人作呕的脸越来越近,直到额头相贴。
“看清楚了。”